9 蘇小麥臉色冷下來,忍住想……

不知是因為那捆子幹草實在好用,還是蘇小麥說的好話起了作用,這天晚上,雖然蘇大嫂還是沒個好臉色,但到底沒再為難她倆。

蘇大哥扛着鋤頭回來的時候天已經黑了,蘇大嫂把飯端到堂屋,抱着蘇壯壯坐到凳子上。

蘇壯壯比蘇小東小兩歲,但在家裏吃得好,整個人白白胖胖的,個頭和蘇小東差不多高。

他坐到板凳上,看到對面的蘇小麥和蘇小東,憋着嘴發起脾氣來:“你們滾開!我不要和小要飯的一起吃!”

飯桌上頓時安靜下來。

蘇小東握着小拳頭,站起來惡狠狠地看着他,像一只小牛犢:“小東不是小要飯的!”

蘇壯壯一愣,随後又蹬着腿大哭起來:“你是……你就是!姥姥說了,你是小要飯的!搶壯壯的飯吃!”

蘇小麥臉色冷下來,忍住想暴打這個熊孩子一頓的沖動。她垂眼掩飾過眼裏的暴躁,擡起頭時,眼眶蓄滿了淚水。

“劉大娘,您不能這麽說我和小東,”她忍着淚水不往下落:“我答應過爹的,要好好照顧小東。”

“爹臨走前說過,這個家也有小東的一半,這也是我們的家,我們不是要飯的。”

她拿捏着角度,模仿着偶像劇裏脆弱又堅強的小白花女主:“大哥,我早就說過不想拖累你們,實在不行我和小東去求蘇三伯,讓他幫我們找個地方……”

蘇大哥把手裏的海碗往桌子上一放,發出砰的一聲。他臉色難看:“蘇壯壯,不許說這種話!那是你小叔叔和小姑姑!”

然而蘇壯壯一點都不怕他,哭的聲音更加大了。

蘇大嫂一邊給蘇壯壯擦淚,一邊冷着臉說:“你跟他個小娃娃計較什麽,他又不懂事。”

“壯壯別哭了,快點吃飯。”

……

吃完飯回房間時,蘇小麥順手把一捆幹草拿了過去。

寒冬還沒過去,天氣冷得不得了。蘇家那一床破被子完全頂不了什麽,再這麽睡下去,她一感冒,別說拔草,就連保住小命都是個問題。

“姐,你要煮飯?”蘇小東看姐姐在鼓搗幹草,蹲在地上眨巴眨巴眼睛問。

“不煮飯。”蘇小麥笨拙地把幹草點着,扔到土炕的竈口裏,等到火燃起來,又填進去一把幹草。

冬天的柴火也是極為寶貴的,蘇家一窮二白,自然沒有多餘的柴來給他們燒炕,也只能用這些幹草将就下了。

幹草燃燒的快,撐不了一夜,但至少能讓這炕暖和幾個小時。

兩人用熱水洗了洗腳,就鑽到了被子裏面。

土炕已經暖和起來,放在上面的被子也被烘烤得不像以往那麽冷硬。

蘇小麥躺在床上,錘了錘發酸的胳膊和腿,第一次覺得活了過來。

蘇小東新奇極了,他睜着大眼睛,頭往姐姐的胳膊上拱了拱:“姐,好軟和,床下好像有太陽公公!”

小東西沒過過什麽好日子,從來都以為床上是冰冷的。

蘇小麥随手呼嚕了下他的頭發:“暖和嗎?”

“暖和!”

“那以後我們天天都燒炕。”

蘇小東依賴地往蘇小麥的方向挪了挪,摟住她一只手臂:“姐……”他心裏很歡喜,但卻不知道怎麽表達,只能本能似的像個小奶狗一樣用毛茸茸的頭頂蹭蹭她。

躺了一會兒,小東翻過來身,又悶悶地說:“姐,小東讨厭大嫂和壯壯,讨厭他們欺負你。”

還算這小崽子有點良心。

蘇小麥看着黑黢黢的房頂,說:“再忍忍,很快就不用看他們臉色了。”

……

這一夜蘇小麥睡得很好。

她暗自決定,今天收工回來要多弄一點幹草回來。

早上仍然是一點點清湯寡水的米粥,吃了像是沒吃一樣。

準備出門的時候,蘇小麥偷偷翻開了木箱子,從瓦罐裏掏出來幾個柿餅,藏到了小東棉襖內層的小布兜兜裏面。

她蹲在地上,幫他把扣子一個個扣上,囑咐他:“把這三個柿餅藏好,不要讓別人看到,一會兒我們中午下工了吃。”

小東眨巴眨巴眼,用小手緊緊捂着柿餅,用力點了點頭,特別上心地說:“姐,我會看好柿餅的!”

蘇小麥失笑,在他腦袋上乎撸了兩下,小家夥頭發軟軟的,摸起來手感很好。

不知道是不是原身的身體早就适應了這種生活方式,雖然昨天勞累了一天,但蘇小麥并不覺得腰酸背痛,只是睡了一覺就覺得神清氣爽了。

她拉着小東的手往外走,一出門就看到了蘇伯娘。

蘇小麥笑着和她打招呼:“三伯娘。”

旁邊正捂着小口袋的小東也昂起小頭來:“三伯娘。”

江小川正扛着鎬頭準備還給蘇三伯,一出門就看到了這姐弟倆。

小姑娘擡着頭,眼睛彎成月牙兒,聲音也甜甜的,看起來特別招人喜歡。

她頭發也不知是不是睡覺壓得,有一撮兒翹起來,随着她說話還顫顫巍巍左搖右晃,讓人心頭癢癢,十分想把那撮兒呆毛給她捋下來。

“川子來了?”三伯娘和蘇小麥打完招呼,回頭便看到江小川。

蘇小麥聞聲看去,正好對上那人的視線。

江小川被她那水汪汪的大眼睛看得一怔,下意識避開了她的目光。他悶聲嗯了下,便扛着鎬頭給蘇三伯送去了。

三伯娘也不生氣,笑着說:“這孩子也不知怎麽了。”

然後又攔住蘇小東,往他褂子上的小兜兜裏塞了一把紅薯幹:“這個拿着,上工的時候和你姐一塊吃!”

“三伯娘,這……”糧食金貴得很,蘇小麥不想平白占人便宜。

“你這孩子,跟三伯娘就不要客氣了!行了,趕緊去吧,別誤了上工。”

蘇小麥這才“诶”了一聲,拉着小東往西山的方向走,心裏想着晚上回來的時候也給三伯娘弄一捆幹草回來。

蘇小東搖頭晃腦地跟着姐姐,摸摸褂子上的小兜兜,又偷偷揣了揣棉襖裏的大兜兜,滿足極了。

走了一會兒,他停下來,然後小手從兜兜裏掏出個紅薯幹來,踮着腳伸着小手往上舉:“姐吃!”

蘇小麥也不推讓,她十分配合地彎下腰,把那片紅薯幹叼到嘴裏。

蘇小東這才又拿出一個來,往自己嘴裏塞,眼睛也笑成了彎彎的月牙:“甜。”

太陽剛剛升起來,清晨的陽光也帶着一點點微涼。前世二十多年都沒起這麽早過的蘇小麥嚼着硬硬甜甜的紅薯幹,迎着清晨的陽光微微眯起了眼睛,覺得這樣艱苦的生活竟然也不太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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