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下
“吓死了,還以為肯定要重來……呃啊!”
自動門緩緩拉開,白帽少女狼狽地倒在地上有氣無力地舉起手臂,“我要投訴,這裏的自動門反應也太慢了。”
不要随便把自己的錯全部歸咎到無辜的電子門上啊。我繞過她走到門外,邊抱怨邊戳戳她的胳膊,最後認命把她扶了起來。
“謝謝啦。”
我好心把你扶起來,你竟然恩将仇報揪我的葉子?!
萊拉完全沒注意到我的心理活動,自顧自扭動關節,“看來就算到關都也不能大意了。我們走,去金黃市。”
前略,戰勝阿渡後的我可不再是那只普通的菊草葉了。關都道館?小意思。
除了偶爾需要防備對面利用異常狀态下毒手(說的就是你,莉佳阿杏!),基本都是摧枯拉朽,劍舞平推,根本就沒有觀賞性可言。
若非要說有什麽值得說的,大概就是館主們從開始雲淡風輕到最後大跌眼鏡的表情轉換過程吧。
可惜這種看頭也在我們的名氣逐漸被打出去後就看不到了。
直到角金魚載着我們來到紅蓮島,萊拉率先摸上樓梯的手卻是一頓,整個人挂在上面露出憂郁的表情。
應該算憂郁吧?我蹲在地上想道,如果一個人的嘴角下垂,皺着眉頭眼神渙散,那她臉上的表情就算不是憂郁應該也與快樂相去甚遠。
“可可啊。”萊拉嘆了口氣,“接下來的對戰可不簡單,對你來講甚至可以算是致命考驗了吧。”
我好奇地歪歪腦袋。
“你應該知道,這個道館擅長的是火屬性。”
現在知道了。火克草嘛,這種事我還是知道的。可是那又怎麽了?我們之前不也挑戰過飛行蟲毒等道館嗎。
“這次可不太一樣。”萊拉仍不住搖頭,“那只熔岩蝸牛,還有烈焰馬……唉。”她用一只手拍拍額頭,“當然要說最主要的,還是等級問題吧。”
等級?我仔細想了想,好像确實有段時間沒有進行過特訓了。上次專門做訓練好像還是挑戰聯盟之前的事了吧。
“唉。”她又嘆了口氣,把我從回憶中拉了回來,“不過我這次不打算練級了。畢竟,這已經是倒數第二個道館。”
徽章盒裏,十四枚徽章閃閃發光。那是我們共同奮鬥過的證明。
“我想向大家證明,即使只是初始形态,即使是以地獄難度著稱的菊草葉也能做到……”她合上蓋子朝我伸出手,“我能做到的很有限。但如果是你……我相信是你的話就可以做到。”
“因為我們一直都在一起旅行啊。向我證明吧,你是突破自身種族的存在。”
萊拉這個人雖然大部分時候都不太靠譜,但對待對戰的時候,她的話總是對的。
“這是第幾次了?”
我想要站起來,後腿的劇痛卻讓我動彈不得,只能眼睜睜看着火焰襲來。
……
再睜開眼,又是熟悉的天花板。
視線一角露出粉紅色的蛋——我是說吉利蛋,吉利蛋見我醒了,立刻發出歡快的叫聲将我打包帶回主人身邊。
有那麽一瞬間,我是想逃的。
她曾那樣信任我,我卻……
葉片散落,很快被火焰吞噬。熔岩蝸牛眯起眼睛,朝我輕蔑地勾了勾嘴角。
身後的聲音由亢奮逐漸變得微弱。
按鍵的“噠噠”聲,滿地卷成團的複寫紙。上次看到她笑是什麽時候的事呢。
她一定在心裏埋怨過我的吧。我被推着接近那名白帽少女,說不定也會後悔,為什麽要跟我這樣的寶可夢踏上旅途之類的。
可事到如今我又不能就這樣跳窗逃跑,作為寶可夢哪有擅自逃避主人的道理。
帽子随着她的腦袋左右搖晃,就連兩條小辮子也像有感應般上下搖擺兩下,女孩回過頭。
“唔?”
想象中陰沉的臉并不存在。與之相反,那對水靈靈的大眼睛在睫毛下忽閃,像清晨葉片下将落不落的露水。
但這不是重點,重點是……
“泥肥來呢(你回來了)。”
萊拉放下手邊的食物,嘴裏邊說還邊往外噴碎末。她甚至沒有用桌邊的抽紙擦手,那雙油膩的爪子就往我身上撲來。
“想洗泥辣——”
你不要過來啊!!!以為你會傷心什麽的我簡直就是個小醜!
“啪”
“嗚嗚嗚可可你不愛我了嗎……”萊拉抱着手可憐兮兮道。
我扭過頭,刻意避開她的視線。
這個沒心沒肺的家夥,不知道我們輸了幾次嗎?
一只手覆在我的頭頂。我下意識想避開,那只手卻先一步收了回去。
“感覺好點了?之前看你心情不太好。”
對方垂眼專注于收拾桌面的殘局。當她擡眼時,我慌忙轉身背對她。
“其實這都在我的意料之中。”身後傳來窸窸窣窣的動靜,我聽到有東西沉入垃圾桶。“這點小事又算什麽?我們都經歷這麽多大風大浪了。”
“還記得我們最開始在吉花市附近刷努力……訓練的時候嗎?那時候多難啊,一不小心還會被圓絲蛛跟波波追着到處跑。”
“還有收集碎片的時候小拉達那副表情~哎呀哎呀,你看它又在抗議了。”
那個女孩一如既往地嬉皮笑臉着,壞心眼地抛起精靈球又捏回手中,“我想說的是,不要因為紅蓮道館這點小事就喪氣了,後面的路還長着呢。”
萊拉又朝我擠擠眼,像極了成功偷到樹果的長尾怪手,“畢竟在這之後還有一個道館和……”
她頓了頓,試圖用笑容糊弄過去,“總之,怎麽樣,有想跟我一起登頂的念頭了嗎?”
你都已經這麽說了,我總不能真的回絕吧。
“真的?”
我又點點頭。
“那好,我們現在就去幹翻他丫的!”
???
沒等我反應過來,萊拉率先從椅子上彈了起來,作勢就要往門上撞。
不是,你等一下?!
“砰”
“啊!”
我早就說過!
我忍不住扶額,連忙跑到她身邊。
萊拉還在捂着腦袋龇牙咧嘴,抱怨精靈中心的大門。
看到她還和往常一樣,我還是松了口氣,随即跟着她跑向道館。
明明想着要安慰她,卻反而被自己的訓練家安慰什麽的……我果然還是太不成熟了。
這次,我又站到熔岩蝸牛面前。
“又來?”
“當然了,畢竟我還沒幫主人拿到徽章。”我毫不猶豫地回道。
“是嘛。但不是我有意打擊,以你目前的能力……”
沒等它說完,我已經開始左右跳動用起技能。于是,它晃晃腦袋,仰頭張開嘴。
“小心,是大晴天!”
這種事不用你說。
我集中精神,緊盯對方的下一個動作。
它背後的殼開始發紅。果然,用過大晴天的它絕對不會選擇第二個技能。
過熱,幾乎用盡全力來攻擊,缺點是使用後會因為用力過猛會感到疲憊,這個技能的威力也會越來越弱。
按理來說,如果能抗過第一下,後面會輕松許多。
然而這是通常情況。
“竟然給熔岩蝸牛帶白色香草,夏伯他實在是太狗了!”
第一次戰敗後,萊拉就這樣在精靈中心咬牙切齒過。
白色香草,使用後會恢複能力變化。換句話說就是熔岩蝸牛可以用兩次正常威力的過熱。
“不要勉強,可可!這個晴天威力的過熱你真的接不下,何況兩次!”某人還在激動地上蹿下跳,“沒事,我已經在考慮下一把,你就安心下來吧!”
如果我說不呢?
火焰化為猛獸向我撲來,灼熱的氣浪迫不及待想要蒙住我的臉龐。
我縱身一躍,眼睛從未從熔岩蝸牛的身上移開過。
熾熱感在腳底擦過,最終不甘地墜入岩漿。我沒心情關注這些,滿眼都是熔岩蝸牛錯愕的臉。
“可可,飛葉快刀!”
在萊拉的聲音傳到我耳邊的同時,紛飛的葉片早已刮開它的皮膚。
一旦戰勝第一個對手,接下來就是我的主場了;即使那只烈焰馬的速度比我快也無濟于事。
“沒想到你的可可在這樣的火焰中活下來,明明草屬性被火克制不是嗎。”
“那是因為我的可可不是一般的寶可夢。”
當她做出這樣的答複時,我驕傲地仰頭。
是的,我是特別的,屬于萊拉獨一無二的夥伴。
持有最後一枚徽章的館主是個年紀比萊拉大不了多少的小夥子。
可惜他性格有點差。
“成都冠軍?就這?哈哈哈哈……”
從看到我之後,刺猬頭少年的笑聲就沒停過。
“怎麽,有什麽問題嗎。”萊拉臉上沒有表情,可我已經看到她的拳頭硬了。
“哈哈哈哈……咳咳,本大爺不是故意的……噗,現在石英聯盟已經這麽拉了嗎,當年可不是這樣。”
“你覺得我的可可很弱?”
“啊啊,沒錯。”對方揉捏着因笑得過久而有些酸痛的下巴,“還是說,等會你才會上真正的王牌?如果是這樣的話,倒有點讓人懷念了。”
“不,可可就是我的王牌。”萊拉擰起眉毛,搶在對方有所反應前伸出手,“上,可可,給他點顏色看看。”
我自然跳到椰蛋樹面前。
老實說,如果不是它攔着,我有點想直接跳上去攻擊那個自帶嘲諷的訓練家。
對方還想繼續笑,可惜對戰已經開始。“椰蛋樹,用戲法空間。”
“早聽說常青道館換了館主後已經從地面屬性改成多屬性了。可惜今天親眼一看,”萊拉挑挑眉,“根本就不是什麽多屬性,而是空間系道館吧。”
“你竟然知道這家道館以前是地面屬性。”青綠抱起雙臂,比起萊拉的諷刺,似乎對她口中的信息更感興趣,“那你對前館主又了解多少?”
“……我幹嘛要告訴你。”
我好像第一次看到萊拉被別人怼得說不出話,雖然形式有點怪。
在她們談話的空當,我已經跟那只椰蛋樹打得有來有回(指雙方沒人出傷害技能),強化+6随時準備大殺特殺了。
只需要一個技能,沒錯就是那個技能。
“等等,先用劍舞拖過空間。”
萊拉的聲音成功讓我止住攻擊,卻也不幸對上椰蛋樹的雙眼。
困意襲來。朦胧中,我聽到萊拉又在叫喊。可惜聲音很模糊,幾乎聽不清她在說什麽。
不過就算聽清了,肯定也會喊着諸如“撐住啊”“不要睡”“馬上醒過來”之類的話。
那種事自然……
如你所願。
“可可!”
我學着萊拉過去經常對我做過的樣子對她眨眨眼。
“……!”萊拉的眼睛逐漸亮了起來,“可可,飛葉快刀!”
“卧槽卧槽……”
出現了,每次我強化推隊時對面就會露出這種表情。
瞪大眼,張大嘴,嘴裏幾乎能塞下一個拳頭。
轉眼間,對面就只剩一只寶可夢了。
“看來我小看你了。”青綠皺着眉頭,那副嚴肅的表情讓我想起了小銀。
不知道他現在過得怎麽樣。
“猜猜看,我為什麽沒有給可可配報恩?”萊拉咧嘴一笑,“吃我+4飛葉快刀。”
賺角犀獸哀嚎着倒在我的腳下,青綠的表情看起來還有些恍惚。
“現在的禦三家已經這麽厲害了嗎?”
我和萊拉對視一眼,從彼此眼中看到相同的心情。
“那當然是因為,我家可可天下第一。”
“可可,你看起來心情不錯?”
那當然,畢竟拿到了全部徽章,我還想問你為什麽看起來沒那麽開心呢。
萊拉俯身摸摸我的腦袋——她最近終于對我的葉子失去興趣了,“不會吧不會吧,你不會以為收集完徽章就算完了吧?”
“……”
“開玩笑的,你已經完成任務了,絕大部分。”
這不還是沒完成的意思。
“還有一個人,最後一個。你也聽大木博士提過,所以我們才會來這裏。”
最後一個?我想了想,對了,好像确實有那麽個人。
純白鎮*那間空着的卧室(某人還像變态一樣在床上滾了好久),青綠口中經常提到的那個人,以及大木博士最後說的……
“赤紅。”萊拉深吸一口氣,□□的霧氣從她鼻腔緩緩吐出,“傳說中的強大訓練家。如果能打敗他,應該就能證明我們是第一的了。”
赤紅……嗎。
我擡頭看向天空。
“聽說他就住在山頂,所以我們上去幹他娘的一炮。”
注意用詞,注意用詞!明明看起來是個挺文靜的小姑娘,怎麽張口都是些虎狼之詞。
“來。”
我回過神,看看她手中的糖果又看看她的臉,這是在幹什麽。
見我沒反應,她用手怼怼我的臉,“快吃,對你身體那是大大滴好。”
我信你個鬼……算了。
見我乖乖吃下糖果,萊拉終于喜笑顏開,繼而……從包裏掏出更多糖。
“不要擺出這種表情嘛,你可是親眼看着我在路上把這些糖果一個一個撿起來的。”
她說得沒錯。但問題是,最近撿起的糖都是多早以前的事了。随便給我喂這種東西,你就不怕裏面可能會混幾個過期的嘛?!唔唔唔……放開我!
“好乖好乖,都吃下去啦。”頂着我殺人的視線,萊拉泰然自若地拍拍胸口,“九十九級。還好,在計算的誤差範圍之內。”
什麽計算,我真想一鞭子把你從這抽回若葉鎮。
“哈哈,我知道你也很開心能升到這麽高級。”
我沒有,你個哈皮。
“不過想對付那個人,只有這點程度可不夠,還需要更多準備。”
說着,這個人轉身撅起屁股翻動背包,大量樹果,技能機,各色道具被她抖落在地,讓人疑惑這麽小一個背包是怎麽裝下這麽多東西的。
“大晴天,木子果,絲巾,自行車……啊,這個不算。”
我默默退遠,眼睜睜看萊拉漸漸被那堆東西埋沒。
“有了,先攻之爪。”
一只手從那堆雜物中伸出,準确地捏住我頭頂的葉子。
“快來快來,帶上這個。”
放開我,你這變态!
萊拉的力氣大得吓人,無論我如何掙紮都沒能掙脫,只好任由她對自己上下其手(不是)。
“大晴天,飛葉快刀,報恩,劍舞。”萊拉又在擺弄她的寶可裝置了,“攜帶道具是先攻之爪。好,第一次就先這樣。”
話音剛落,她“啪”地合上寶可裝置,視線再次落到我身上,“聽好了可可,我只說一次。”
在我面前就不用裝中二了吧,反正你又不會真的只說一次。
“赤紅的隊伍我也分析完了,最大的威脅就是他的噴火龍和卡比獸,呃還有拉普拉斯……水箭龜也算?”
你還不如把他隊伍裏所有寶可夢都包括進去。
“哎呀,總之就是那麽個意思。你知道嗎,這個人的寶可夢等級高得離譜,所以我才會給你用神奇糖果。”
嗯嗯,我知道了。這樣敷衍地回複着,這讓我想起最初與萊拉成為搭檔的時光。
“還是老辦法,先強化再推隊。但這次作戰有個問題,對面等級很高,即使你現在的速度已經超越了一般菊草葉,卻好像還是比不過噴火龍呢。”
當時的萊拉似乎也喜歡這樣絮叨。過了這麽久,她還是一點都沒變。
“可惡,老媽為什麽不給我買抗火果啊?這樣好歹能多一種對戰方法。”
我也真是,擅自就變得多愁善感起來了。明明以後還有很長時間在一起不是嗎。
“沒辦法,這是我目前能想到的最優解。總之,”她把手握拳放在嘴邊幹咳兩聲,“咳咳,出發。”
白銀山頂,一片白皚皚的景象下少年的一身紅衣是如此紮眼。
萊拉緊了緊背包帶,放手丢掉用光的驅蟲噴霧擡頭:“我是……若葉鎮的萊拉,石英聯盟現任冠軍。我想……挑戰你……!”
熟悉的感覺又回來了,一如聯盟紅毯前挑戰阿渡,我久違地看到萊拉捏緊的拳頭正不住顫抖着。
名為赤紅的少年沒有作聲,只是轉過身,以肩頭一躍朝我撲來的皮卡丘作為回複。
“可可,大晴天。”
陽光驅散飛雪,皮卡丘的毛發被照得閃閃發光。
很快,我便無暇欣賞,只感到臉上火辣辣地痛。
“皮卡。”皮卡丘落回雪地,尾巴反射出類似金屬的光澤。
鐵尾,招式威力大,缺點是命中率比較低。
但這點卻在我和皮卡丘間無法成立。
若問理由,自然是因為我們的速度差。
一路下來,我交手過的寶可夢無數,卻罕能遇到皮卡丘這種類型的對手。
萊拉說過,她特意針對我的性格訓練過速度努力,再加上我的等級始終在壓制對方,因此很少有寶可夢的反應力能追上我。偶爾有幾只以速度見長的寶可夢卻身板脆弱,再加上不是首發出場,我只需硬抗一次對方的傷害繼而反擊即可。
但這次,即便帶着先攻之爪的我仍無法跟上皮卡丘的速度。更重要的是,那只皮卡丘的攻擊比普通皮卡丘強得多。
吃下它的幾次鐵尾,我幾乎沒有反擊之力,很快便敗下陣來。
首戰就被對方的一只寶可夢打得毫無還手之力。
這種事會不會也在萊拉的意料之中……?
當我回過頭,當事人正把臉埋在紙上哀嚎:“該死的電氣球,早晚把它偷了!”
“……”
好吧,她現在情緒有點失控,并沒有那麽淡定。
不過還真讓人意外,我以為她還會像往常那樣沒心沒肺,結果居然很在乎這場對戰嗎?
此時的萊拉早已重新站了起來,用袖子用力抹了把臉,“走,再去挑戰一次。我就不信了,他總不能一點破綻都沒有吧。”
事實證明,真的沒有。
速度被對方死死壓制後的我即使借道具的力量僥幸先攻,對方仍顯得游刃有餘,甚至會借我的攻擊輕松反制。
也許這就是經驗上的差距。
游歷過兩個地區,我本以為我早已身經百戰,沒想到對面更加老練,一舉一動絲毫不拖泥帶水,沒有多餘動作,也無破綻可言。
我們回到白銀山腳這家精靈中心的次數過于頻繁,就連喬伊小姐閑事偶爾也會來跟萊拉聊天。
我們從帳篷住進精靈中心,萊拉把她的洗漱用品放到了洗手臺上。
看來這次要打持久戰。
與之相對的,是萊拉逐漸瘦削的臉。
沒了最初啓程時的意氣風發,長期沒有跟人交流過的她也變得跟那個赤紅一樣變得一言不發,只會偶爾伏案寫什麽時抱怨兩句。
“技能格子的限制也太窄了,如果能多帶一個光合作用……”
“不行,如果不能盡力避免受傷就沒有意義,這個先攻之爪換成光粉。”
“啊……這都幾天了,我連他第二只寶可夢都沒見過。”
“如果只劍舞兩次……不行,少一次後面就完全撐不住,必須保持……”
地上的紙團越堆越多,喬伊小姐找她抱怨過好幾次了,她卻只會笑着打哈哈,轉頭又将下一團紙丢掉。
上山,挑戰赤紅,下山,修改對策。
她們甚至沒有對話,見面後我和皮卡丘便不約而同地纏到一起。
白銀山幽靈的臉冷峻得像尊雕像,萊拉則正朝他無限靠攏。
我不喜歡看到她擺出這幅表情。無論當着空木博士立下豪言壯語時的眉飛色舞也好,戰勝館主與我擊掌時的喜笑顏開也好,甚至在面對小銀時不正經的态度,背着阿響調笑時的神情,都比現在好上百倍。
如果我能變得更強一點……
即使每天進行的都是重複動作,也無法阻擋改變的到來。
日複一日的挑戰,調整訓練,皮卡丘的速度不再如初見時那般迅猛。
或者說,是我的身體在一次次挑戰中漸漸記住了對方的攻擊方式。
何時起跳,何時落地,就連疼痛也開始變得麻木,不再如當初那般令人無法忍受。
直到那道黃色的身影倒在雪地上,少年臉上初次閃過錯愕。
喜悅很快被麻痹感替代。皮卡丘費力地睜開眼,對我露出略有些扭曲的笑容。
“報恩——”
“……”
靜電帶來的麻痹讓我的身體無法第一時間做出反應,很快被湮沒在污泥下。
液體争先恐後地鑽入我的傷口,試圖把我從內部撕裂開來。
這種感覺與皮卡丘的鐵尾或十萬伏特截然不同,是完全相反,想要讓我窒息的痛苦。
又輸了。
萊拉卻微微勾起嘴角,摸摸我頸部的傷痕,擡頭看向白銀山,“今年春天來得要比以往早啊。”
無論季節如何變化,白銀山仍會保持它一貫的沉默。永不停歇的雪花卻在陽光下逐漸消融。
“可可,報恩!”
我一頭撞到卡比獸的肚皮上,被其反作用力彈了回去。
萊拉的笑容僵住了,“……怎麽可能?!”
“……”
卡比獸撓撓肚皮,我好像看到它的眼睛睜開了一瞬。
緊随而來的是刺骨的寒意。
再睜開眼,又是熟悉的天花板。
唔……這種莫名的既視感。
我晃晃腦袋驅散這些亂七八糟的想法,很快跑到萊拉身邊。
“可可……”
萊拉垂着頭讓我看不清表情,可她的聲音分明已經變得有些哽咽。
“對不起……”
為什麽要道歉?我緊靠她坐下,就像以前伴她度過的每個夜晚。
她緩緩将手擡起,在半空猶豫一陣,又撫上桌面的紙。
“我的計算出錯了……不對,其實沒錯。”
“那只卡比獸的防禦力太高了,就算是+6的報恩也只有一定概率才能一擊擊敗。”
什麽啊。我暗自松了口氣,這不是還有贏的希望嗎,幹嘛說得這麽喪氣。
正想着,萊拉卻突然揉碎紙片,用力捂住臉,“但是這個概率太低了。而且,讓你擊敗皮卡丘本身都那麽勉強。”
才沒有那種事!
“算下來,到現在為止也只打敗過(皮卡丘)兩次而已。”
話雖如此……
“……”
你怎麽了,看起來有點不太對勁。我嘗試推推她,卻注意到有液體正滴在桌面上。
“我說,放棄吧?”萊拉顫抖着說道。
她擡起頭,我這才看清了,“白銀山什麽的……其實當聯盟冠軍就已經夠了,而且我們也早就拿到十六枚徽章了不是嗎。”
她的眼睛早已紅腫,還有淚水吧嗒吧嗒往下落。
看着她的臉,我卻怔住了,什麽都說不出來。
“已經夠了。”她這樣說,眼中還閃着淚花,“能走到這裏我就已經很滿足了。也許,這裏就是……”
盡頭。
我心中一沉。
能來到這裏确實不易,在那個人之前我們早已得到過多方肯定。但是……
“你将成為打敗聯盟冠軍,爬上對戰巅峰的傳奇菊草葉!”
這裏并非終點。
“可可?”萊拉揉揉眼睛,這讓她的眼眶變得更加紅腫。
你不是說過要讓我成為傳奇菊草葉嗎?明明都度過了那麽多難關,沒道理要停在這裏。
我記得上次在我灰心的時候,你是這樣做的……
“……噗!可可,你在幹什麽呀?”這麽久以來,我終于再次看到萊拉開懷大笑,“你竟然會做出這種表情……哈哈哈!”
“不要放棄啊,萊拉。”
她愣住了。
我早就知道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只是裝作不懂吧。
沒關系,我大度地原諒你之前的所作所為。
但你這次要是再裝不知道,我可真的要生氣了。
“既然已經成功過一次,就會有第二次,第三次。再多相信我一些吧。”
“不就需要多挑戰幾次?不用擔心,無論幾次我都願意陪着你。”
萊拉完全愣住了。
她現在這幅呆樣大概夠我笑大半輩子了。不過,我暫時還沒有那個心情。
“……你說的都真的?”
當然,我又不是你,喜歡滿嘴跑火車。
她的眼睛正因我的話語動搖。過了很久,緊抿的嘴唇向上翹起一個微小的幅度。
“謝謝。那,我們繼續吧?”
我用力點點頭。
白銀山頂一如既往,降雪早已被我的晴天驅趕。
可太陽早已不像開始那樣毒辣。我在雪地與皮卡丘周旋着,後者轉動黝黑的眼睛,同樣在尋找進攻的時機。
如果從空中俯瞰,一定會發現地上滿是我和它錯落的腳印。有些重合在一起,也有不少金屬劃痕和插在地面的葉片。
這裏大部分痕跡都不是這次對戰中造成的。
我們幾乎同時跳起,皮卡丘身後的尾巴再次反射光芒。
但這次,我向後仰去,以幾乎不可能做到的姿勢避開它的攻擊。
與此同時,我迎上它錯愕的目光,給予致命一擊。
還沒完。
噴火龍咆哮着向我噴來火焰。我在屈膝時感到一瞬的脫力。
“可可!”
絕對不能在這種時候認輸。
我向側面翻滾,裹滿的雪讓我又僵硬了瞬間,很快被擦過的雪融化。
現在,我一點都不覺得冷。
我仰頭看着空中拍打翅膀的噴火龍,後腿猛然發力。
噴火龍哀嚎着倒地,赤紅在收回它的同時扶了扶帽檐。
妙蛙花想再用一次污泥炸彈,可惜它根本無法跟上我的速度,在地上留下幾道腐蝕的痕跡後很快便被我撞回球中。
拉普拉斯幾乎來不及反應就被紛飛的葉片打得頭昏腦漲。
沒等我從喘息中回過神,一道身影完全擋住了我的視線。
在旅途中,它會擋住我們的道路。在追尋夢想的路上,它依然如此。
但這次,我不會再讓它得逞了。
卡比獸微微睜開眼,朝我發出震天怒吼。
“可可——飛葉快刀!”
“…!”
眼前是一片蒼茫的白。
沒有卡比獸,沒有皮卡丘,就連那名少年也不在了。
寒風呼嘯,只剩我與萊拉面面相觑。
“我們……贏了?”
我下意識想要點頭,腦袋剛要往下點又突然頓住,環顧四周。
應該已經……贏了吧?
毫無征兆地,我感到一陣困意,緊接着腳下一軟。
“可可!”
迎接我是萊拉溫暖的懷抱。我擡起頭,看到萊拉還傻乎乎地張着嘴。
“我們……我們真的贏了啊。”她激動得語無倫次,“剛,剛才對上卡比獸的時候我真的腦中一片空白,想到一個技能就直接說了。現在再想想……”
她垂下眼,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揚,“你能擊敗卡比獸并非偶然,一定是你的特性發揮了作用。”
我看向地面,那幾張葉片确實比平時鋒利不少。
“我真笨,要是早知道這種事當初就不用再熬到現在了……不過,這樣也不錯。”
我感到她的手臂在往裏收緊,有涼涼的東西滴在頭頂。
“奇怪,我怎麽會哭呢。”
我擡起頭,又被對方大力揉捏着腦袋,“笨蛋,你怎麽也哭了。”
才沒有這回事。我想張口反駁,卻被對方狠狠抱住。
“謝謝。”大概因為把頭埋在袖子下,萊拉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模糊,“謝謝你願意陪我走完這段路程。”
大晴天的效果早就過了很久,空中開始出現稀稀落落的白點。
我仰頭看着漫天雪花,緩緩閉上眼。
要說謝謝的是我才對。
作者有話要說:
*純白鎮,游戲裏的真新鎮(不知道需不需要解釋。。)
最神奇的是打贏赤爺後可可還是99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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