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撿到一個前總裁

“砰……咚!”巨大的轟響打破靜谧的黑夜,空蕩的小巷裏傳來兩人的對話聲。

“嘿,你下去看看他死了沒。”坐在駕駛座上的男子朝着車下努了努嘴,眉角處猙獰的刀疤随着他的動作晃來晃去,少了三分兇狠,多了七分滑稽。

車門打開,一個身形猥瑣的瘦小男子探了出來。他小心翼翼地接近目标,哆嗦着把手移了移:“老大,還剩一口氣兒,怎,怎麽辦?”

“殺了他,還能怎麽辦!”意識到自己說話聲太大,刀疤男趕緊咽了口唾沫,悄聲道,“顧總給了咱那麽多錢,夠花一輩子了。”

老大話裏的意思他不是不懂,幹完這一票,逃到天涯海角。可他的手就是不聽使喚,兜裏的刀子怎麽也拿不出來:“老,老大,我不敢……”

“呸,沒用的東西,你閃開,老子從他身上碾過去!”刀疤男擡腳,作勢要踩下油門。

“沐警官,好像就是這裏發生了一起車禍,您看看。”小巷的拐角處突然傳來一陣清亮的話音。瘦小男子反射性一抖,趕忙三步并作兩步竄回車上:“老大,條子來了,趕緊走!”

刀疤男雙手緊緊攥住方向盤:“慌什麽,都到這一步了,幹脆一不做二不休,把他們做了!”刀疤男目露兇光,緊張的氣氛在狹小的空間裏蔓延。他身子緊繃,在黑夜中更像一頭擇人而噬的狼。

韓景輝覺得,今天真是倒黴透頂。背着藥囊溜達了一天,都找不到需要診治的病人!他真不是閑得坐不住,他家老頭非讓他下山歷練,他滿心以為城市裏頭跟村裏差不多——病人會排成長長的隊伍等着他,不,事實上是他爺爺來治。可來到這裏一個月了,除了時不時來搗亂的城管,他連根毛都沒見到。

而現在,他居然直接跑到了兇殺現場!急中生智說了句話,想用警官吓吓人,誰知道對方特麽半點不慫!

他可不想當舍己為人的泥菩薩,只好在心中默默說一句:哥們,對不住了,小弟已經盡力了。

“老,老大,他們這麽久沒有沖上來,莫非……莫非是去請救兵了?”瘦小男子的手緊緊抓着車窗上的扶手,仿佛這樣的觸感能化解他的恐懼。

刀疤男白了他一眼,“長點兒心吧……咳咳。”什麽味道?刀疤男不适地咳了咳,順手把車窗合上了,“虛張聲勢,看來這事兒被人看見了。不管怎麽樣,任務完成就行。”說着便踩下了油門。

“嗡嗡……”車子動了動……又停了下來!刀疤男垂下的頭狠狠砸在汽車喇叭上,發出一聲沉重的悶響。

“老大,你怎麽……”瘦小男子晃了晃昏迷不醒的同伴,卻愕然發現自己的力道越來越小,最後再也控制不住合上了眼皮。

韓景輝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微笑,還好他的藥囊裏裝着麻醉用的白曼陀羅花。在他的催發下,花粉的作用更加顯著,這才讓兩名兇手昏厥過去。

他捂着鼻子迅速跑到受害者身邊,探了探那人的脈搏:“還好,還沒死。呼,怎麽脈搏越來越弱了?”韓景輝四下望了望,漆黑的小巷裏連盞路燈都沒有。他不想攤上這種事,可腦海裏卻想起爺爺說過的話。

“善惡一念間,作為醫者,你要牢牢記住。就像這草藥一樣,用好了是藥,用得不好便是毒。”

從藥囊裏取出已經磨好的三七粉,塗抹在那人幾處較明顯的傷口處,韓景輝苦笑道:“爺爺,我可是把草藥好的壞的全用了。”小心托起受害者的背部,韓景輝把人輕輕抱起,用最快的速度朝家裏趕去。

韓景輝的出租房離這裏不遠,不到兩分鐘,他就順利地把人放在了床榻上。“我可是救了你啊,所以,稍微收點利息也不為過吧?”他微微一笑,露出兩個淺淺的酒窩,“乖乖當我的小白鼠吧。”

……

昏黃的光暈朦胧,顧歸追尋這抹光亮,緩緩睜開了眼睛。這是哪?顧歸打量了一下四周,破舊的牆壁,劣質的六角石磚地板,他已經很久沒有來過這樣的地方了。他微微低頭,身上被纏了繃帶,看上去似乎得到了精心的照顧。

“唔……”微微一動彈,全身上下都在叫嚣着疼痛,尤其是腹部,半點力都使不上。對了,他被那所謂的證人約到一個偏僻的小巷,結果,等待他的卻是一場有預謀的車禍。

顧歸的唇角慢慢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既然敢動手,那就得做好承擔後果的準備。

可是在這之前……

“咦,醒了?身體恢複能力不錯啊。”韓景輝端着一碗藥,蹑手蹑腳地走了進來,“能動手麽?算了,我喂你喝吧。”

顧歸戒備地看着來人,男孩身上有淡淡的草藥味,不濃郁,卻給人一種很舒服的感覺。亮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手中的湯藥,軟軟的碎發微微低垂,看上去并沒有多少攻擊性——顧歸這樣想道。

少年舀了一勺湯藥,努起嘴輕輕吹了吹,再送到顧歸面前。他跟着爺爺行醫多年,對照顧病人早就駕輕就熟。

以至于當顧歸喝下第一口的時候,這位向來挑剔的顧大少爺居然沒有任何嫌棄!

入口的湯藥并沒有印象中那種苦澀,相反,這賣相不好的中藥入口即化,還帶有一點點甜香。“這是什麽藥?”許是昏迷了一整天,顧歸的聲音有些沙啞。

韓景輝遞過去第二勺,漫不經心道:“水蛭。”

什,什麽,那種惡心的蟲子?顧大少爺幹嘔了兩下,絕望地發現喝下去的藥水根本吐不出來:“你,趕緊給我換一種藥!”

“那不可能,”韓景輝不解地看着顧歸,“是哪裏難受了嗎?”他明明按照爺爺教的去做了啊,怎麽會出錯呢?

“沒,沒事。”他絕對要把對軟體動物的恐懼藏好了!顧歸定了定神,問道:“你叫什麽名字?”

“韓景輝。”

顧歸點點頭:“那麽,韓景輝,接下來我的一日三餐就交給你了,還有,我暫時會住在你這裏,所以你最好收拾一下這裏的東西。”那個牆壁最好重新刷一遍,還有這些家具,再不濟也得都換成紅木的。顧歸在心裏補充道。

韓景輝像看傻子一樣看着顧歸:“你說什麽?我為什麽要照顧你的一日三餐?還有,很抱歉,這裏只有一張床。”

哼,強調籌碼的唯一性嗎?“說吧,你要什麽好處?”顧歸冷聲道。

韓景輝這下是真被氣笑了,少年眉眼彎彎,淺淺的酒窩透着一點可愛的味道:“您是不是有被害妄想症啊,救人一定要有好處麽?另外,我并不打算收留你過夜,所以,今天你自己想辦法搬走吧!藥我放這了,愛喝不喝!”說完,少年轉身離開,徒留顧歸一個人等着被轟然關上的門,發呆。

從來只有他甩門的份兒,韓景輝,我記住你了。

“呼呼,真是氣死我了!”想到家裏還躺着個發號施令的自大狂,韓景輝就氣不打一處來。是自己救了他啊,這可倒好,一句感謝沒撈着,反倒被當成傭人了——雖然他本來也只是想試驗一下自己的藥而已。

“嘿,小輝!”不遠處傳來男子的呼喚。韓景輝揮了揮手:“眠哥!”這是他的鄰居夏眠,這些日子多虧了他介紹了幾家病患來他這裏看病,才有了那麽點微薄的收入。

男子走了過來,拍了拍少年的肩膀:“最近怎麽樣,有什麽需要哥哥的盡管開口。”男子爽朗一笑,微微卷曲的短發跟着動了動,格外喜感。

“謝謝眠哥,這幾天過的還不錯,”就是家裏多張嘴而已,韓景輝腹诽,嘴上卻說,“眠哥,這附近有沒有賣鲳魚的?”鲳魚補血,佐以當歸、黨參,便是一道不錯的藥膳了。

“有啊,走,老哥帶你去。”夏眠攬住韓景輝的肩膀,一副哥倆好的模樣。

韓景輝笑了笑,露出兩個淺淺的酒窩:“那就謝謝眠哥啦,對了眠哥,不瞞你說,我最近在找兼職。”他那個小攤實在不靠譜。

“哦?想找什麽樣的?”夏眠對這個幹淨的少年是很有好感的,一個月前,這個少年就在他家門口餓暈了。問他怎麽回事,居然是沒找到廚房做菜!真是實誠,誰家會随便讓一個陌生人進屋子裏啊?問他怎麽不去館子裏吃,小家夥居然回一句錢全都買菜了!

好在韓景輝的适應力強,東西跟他說過一遍就差不多能記住了。這不,一個月的時間就已經學會了獨自生活。夏眠看向韓景輝的眼神,頗有一種吾家有兒初長成的欣慰。

韓景輝眨了眨眼睛:“最好休息時間多一點。”爺爺讓他有機會就去上大學,可是他一沒學歷二沒後臺,除了自薦還能怎麽辦?可當他看到考試題就傻眼了,什麽解一元二次方程,什麽三角函數,他完全都不懂。

爺爺從小只教了他幾門語言和中藥學,他甚至連正規的課本都沒有!除了幾本線裝的《本草綱目》、《黃帝內經》之類的書籍,其他的都是爺爺口頭傳授的……所以在他的床頭櫃裏,擺滿了從小學到高中的數學書,還有零星幾本物理書和化學書——舊書店都是按紙錢賣給他的,他無比感謝那個和藹可親的老板。

“這樣吧,哥哥幫你留意一下,找到了就去你的出租房找你。到了,這一片都是賣魚的,貨比三家再下手,哥哥我還有事,先走了。”夏眠揉了揉少年的腦袋,笑着離開了。

提着兩條肥大的鲳魚,韓景輝打開了自家的門,屋子裏一切都好,就是少了點什麽。

手裏的鲳魚撲騰了一下,韓景輝才突然醒悟,卧槽,那個家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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