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21-25(完) (2)
後人人自危,冰窟漸成禁地,除了魑魅二人再無人敢接近他。而如魍之流暗中不服者,也因懼怕他的絕世武功不敢妄動。莫知心終因害怕詐死隐去,魑魅對慕容瑾在洞中之事守口如瓶,漸漸連劫教中人對溫庭的生死也無法辯明。
慕容瑾每日除了和溫庭說話,就是打坐練功,他三年未下雪峰,誰也不知他現在的武功到了何種地步。他如此勤練不懈,魑本認為是好事,也許他能在追求更高的武功境界中,慢慢放下溫庭之事。但漸漸他卻發現并非如此,一個更加不祥的預感整日纏繞著他。
“主人,靈魄已有了下落。當年魉并沒有投靠顧長風,而是隐於鬧市,才使我們追錯了方向。”潛身正道的奸細發現一件與劫教相關的古怪之事,魅前往查探竟發現魉的下落,但因正道已設下埋伏,最終空手而歸。
“靈魄呢!為何沒有帶回來!”慕容瑾坐在溫庭身邊未起,聞言冷聲喝問,手指輕彈,一道勁氣擦過魅的臉頰,嬌媚的面容上頓時多出一道血口。
“主人息怒!魍已帶人繼續追查,屬下這才先行回來禀報。”
“哼!退下!”慕容瑾不耐地喝退魅,重又拉起溫庭僵硬的手臂,将冰冷的手指一根根吻了一遍。“放心,馬上我就可以拿回靈魄……當我将畢生功力通過靈魄轉給你,不管你願不願意,你都會馬上醒來……”
魅退出冰窟,擔憂地搖頭。“魑,我想下山再去尋找靈魄,這件事只交給魍,我不放心。”
“找靈魄?以主人的武功,他根本不需要靈魄了……”魑看著冰窟以機關閉起的石門,心中的不祥漸漸擴大。難道主人想用靈魄救活溫庭?他真的瘋了嗎!就算他散盡功力,人既已死又豈能複生!
不!絕不能讓這種事情發生!我要毀了靈魄,絕了主人最後的妄念,哪怕付出生命的代價,也一定要讓主人清醒!
(二十五)情無歸處
魑這麽想著,便也這麽做了。他确實付出了生命的代價,但在心髒被慕容瑾一掌擊碎,看著殺死魍才奪到手的靈魄被慕容瑾取走時,他知道他終究慢了一步,溫庭徹底贏了。主人不僅失去了靈魂,還将會失去生命。
但魑沒有想到,在生命消失前最後出現在眼前的,竟是叛逃的魉。他緊緊抓住魉的手,口中只能不停地湧出鮮血,再也無法吐出半個字。他不甘地瞪著眼睛,确是死不瞑目。
“魑!誰傷的你!別動,我這裏有藥!”郝如意慌忙掏出傷藥,他來到雪峰之下,親眼看到魍殺死魅,魑又殺死了魍。現在魑倒在路邊,又是誰殺了他?雖然他早已背叛劫教,但看到當初的同伴一日內相繼慘死,他怎能無動於衷。
“別費力氣,這家夥已經死了。”一個涼薄的聲音在背後響起,郝如意咬了咬牙沒有回頭,只是執著的将藥向魑的口中塞。
“哼!他們三人是慕容瑾的幫兇,如今自相殘殺而死,一點也不冤枉!”來人很氣惱郝如意對他的無視,扳著他的肩膀将他拉起。
“好,好!他們死的不冤枉……但山下那些正道俠客,還有你的師傅顧長風!他們死得是否冤枉!”
郝如意心中怒極,反手抽了那人一掌。溫庭一身正氣,為大義舍身忘我,是令人由心敬佩的英雄。為何他的兒子竟是心胸狹隘,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奸險之輩!
他先從自己這裏偷換靈魄騙走行功口訣,再以靈魄為條件與魍合謀,設計将包括他師傅在內的正道俠客引入劫教的陷阱。而他這麽做的原因,竟只是這些人曾對他父親言語不敬,将溫庭看做了慕容瑾的男寵!等到正邪雙方一場厮殺人死得差不多了,他再領著朝廷大軍以平亂為名收拾殘局,好個一舉消滅黑白兩道的完美計劃!
“喬寧!你就永遠做你的喬三公子好了,你不配姓溫!你不配做溫庭的兒子!”眼前這個秀美俊俏,曾令他莫名心動投入全部感情的青年,此刻真正情緣已盡。他現在只是朝廷的鷹犬,王爺和大将軍的幫兇,他做的一切,也許并不是為了救出父親,他只是為了報兒時的怨氣,為了替朝廷鏟除江湖勢力!
郝如意再無留戀,甩開喬寧繼續向雪峰攀爬。魍說慕容瑾早已瘋了,卻始終沒說出溫庭的現狀,魅倒是說過溫庭永遠也無法站起,難道他已癱了?不過不管怎樣,只要活著就好……
“如意!如意,不用著急趕去……慕容瑾即使瘋了也無人能敵,我們去了也無用。是我派周熾向慕容瑾報信,他的三個鬼使為争奪靈魄大打出手,所以定是他殺死魑取回了靈魄。”喬寧對郝如意卻不敢留難,只是一步之遙緊緊跟著。他雖做了一堆郝如意無法原諒之事,但也真心愛極了他,處處維護生怕傷到他,果真世事輪回,又是一場孽緣。
郝如意聞言暫緩腳步,疑惑地看他一眼。周熾正是劫教派往正道的奸細,卻被喬寧拉攏過來成了他的手下。他為何要讓慕容瑾得到靈魄?他雖害了正道的俠士,但慕容瑾絕對是他首殺的目标。
“以慕容瑾的武功早已不需靈魄,他卻這樣急急地趕來搶奪,甚至對最忠心於他的魑也毫不留情……”喬寧說著彎起眼嘻嘻笑起來,“父親定是傷重難愈,而靈魄有散功聚功之效,我猜他是要散了自己的功力,轉給我的父親。既是如此,我何不助他一臂之力?”
喬寧酷似他美貌無雙的母親,十八歲的年紀正是個雌雄莫辯的美人。他與溫庭本無多少相似之處,但這種計謀得逞的壞笑,眉目間卻像極了當年的溫庭。郝如意看的一呆,随即心中苦澀,形似而神非,他們到底還是天差地別的兩個人。
但喬寧聰明絕頂,事事算計絕無遺漏。郝如意雖然恨他,卻不由相信他說的是事實。不過當二人來到劫教禁地,面對這極寒的冰凍之地時,都覺一股涼意竄過心頭,對這冰窟內将發生的事情,生出了莫名的恐懼。
“溫庭,不要睡了,我這就将你喚醒……”慕容瑾柔聲笑著,小心翼翼地吻上心愛之人的嘴唇,并不覺冰冷的唇瓣有何不妥。他将靈魄放在手心,與溫庭雙掌交握,毫不猶豫地催動真氣,一邊親吻著愛人,一邊将內力倒流入靈魄。
“等你醒來,我們就退出江湖好不好?我知道,你不喜歡我做武林的霸主……那我,便不做了……”慕容瑾有些氣竭聲音緩慢,以靈魄行功向來是流出後再吸回自己體內,這次卻是要全數轉給另一個人。
紅豔如血的靈魄閃著幽暗光芒,雖蘊滿了內力,卻不能突破生死的界限,無法流入早已死去的身軀。慕容瑾再提一口內力,靈魄中紅光激蕩幾欲暴裂,束縛於其中的光芒終於射出一道紅線,透入溫庭的手掌,順著手臂的經絡游向全身。
“溫庭,我愛你……”與內力一起消失的還有記憶,但有一件事勞勞刻在了心上。慕容瑾不停的重複一句話,他心中只剩這個念頭,眼裏只有這一個人。
他癡癡地看著,輕柔地撫摸他的臉頰,肩膀,胸膛……卻突然怔住,眼睛慢慢瞪大,無法相信,不能接受,絕望與崩潰的神色再次浮現在他的臉上。
“不!不!為什麽!為什麽會這樣!”他撕扯著自己的頭發,瘋狂地大叫,懷中原本只如睡熟之人,随著紅色光線的流動,身體開始迅速地腐壞。極度的寒冷竟也擋不住腐化的速度,皮肉如風化般塊塊掉落,很快露出森森白骨。
自從溫庭死後,他就只活在自己的想像中,那個溫庭仍然活著的世界。他自散功力只為令溫庭醒來,卻忘了洗髓易靈魄的另個用途──化解百毒。溫庭的身體是靠莫知心的劇毒才不朽不腐,随著毒性解除,已死三年的人幾乎瞬間化為白骨。殘酷的現實令他無法再騙自己,溫庭早已死了,他非但救不活他,還使他在自己懷中化作一堆枯骨,他早已痛失所愛,失去了他的心,失去了他的一切。
凄厲的哭叫聲令人毛骨悚然,郝如意雖已找到開門的機關,竟驚恐的不敢去拉。是慕容瑾的哭聲,難道溫庭出事了?
“父親,父親!”喬寧焦急地拉開機關,沖入冰窟後卻頓住腳步,無法再上前一步。“不,不會的……”
“溫大哥!”郝如意也急急地沖進來,眼前的一切同樣使他難以置信。
慕容瑾蜷縮在一張石床上,懷中緊抱一具白骨,對兩人的闖入毫無所覺。他目光呆滞滿臉是淚,仍在痛苦嘶啞的哭叫。
“還我父親命來!”喬寧怒喝上前,雷霆般一掌向慕容瑾胸口印去。慕容瑾毫不躲閃,事實上他也根本不知躲閃,那一掌打得他口鼻冒血,飛出三四丈直撞到堅硬的洞壁,才重重落下。他卻似并不知痛,眼中只有仍被他緊緊抱著的幹枯屍骨。
“溫庭,溫庭,摔痛了沒有?”他艱難地坐起,溫柔地輕撫懷中白骨,就像那只是他睡熟的情人。
“放開我父親!”喬寧一心要将父親的遺體好生安葬,飛身追上又是一掌落下。
“滾開!”慕容瑾的內力雖散,但餘勇仍在,只道這人想搶走溫庭,左手護住懷中屍骨,右手與喬寧結結實實對了一掌。
一聲脆響,喬寧借力在空中翻身,輕巧地落地,唇角帶著不屑地譏笑。慕容瑾卻臉色發白又吐一口鮮血,右臂扭曲著垂在身側,竟是被喬寧一掌震斷。
“快将父親的遺體還我!我便給你一個痛快!否則……當年你是怎樣對我父親的,我便百倍的還給你!”喬寧本想再攻過去,但溫庭的遺體只有少許皮肉相連,他生怕屍骨散亂,只得壓下怒火暫停在原地。
“哈,哈哈……不給,溫庭是我的!誰也別想奪走!哈哈哈……”慕容瑾搖搖晃晃地站起,單臂抱住溫庭的屍骨,靠著洞壁一陣狂笑。他真氣盡散連受重創,此時已是回光反照,但頭腦卻出奇的清明,卻是在笑他與溫庭生不同心,卻終究死将同穴。
“喬寧!危險!快回來!”熟知慕容瑾所設機關的郝如意已察覺不妙,這處冰窟像是一座小型的天絕之陣,慕容瑾正站在死門方位,若他故意觸動機關,只怕冰窟塌陷難以逃生。
“哈哈,哈哈哈……”慕容瑾每笑一聲便湧出一口鮮血,他仰頭看著洞頂架設的火藥機關,卻不知是自己在何時布下。也許潛意識中,他早有與溫庭同葬於此的心願。
轟隆巨響,山岩爆裂,洞窟頂部帶著冰椎的石塊紛紛下落。踏定斷絕生路的機關,慕容瑾邊咳血邊瘋狂大笑,原本絕美的容顏變得扭曲可怖。
哈哈哈……溫庭,你怎能說你贏了?冰窟塌陷後外面将引起雪崩,再也沒有人能找到這裏,你只能永遠和我在一起!
“喬寧!快走,這裏馬上就塌了!”
危急中喬寧的目光掃過落在石床上的靈魄和瘋狂的慕容瑾,轉瞬間已有取舍。他不顧紛落的冰石,一掌再中慕容瑾左臂,生生擊碎了他的臂骨。同時鬥篷輕展,趁他無力抱緊懷中屍骨之際,穩穩将父親的遺體包裹起來。
“不!還給我!”慕容瑾一聲慘叫向前撲上,他雙臂已折,怒張赤目披頭散發,口中鮮血滴淌竟似欲咬人的惡鬼。喬寧也覺心寒,不敢同他糾纏,旋身後退如離弦之箭,背著父親的屍骨,撈起郝如意向洞外射去。
“啊啊啊……溫庭!”慕容瑾追了兩步便栽倒在地,冰窟石洞已徹底塌落,巨大的石塊與震天巨響,掩埋了絕望的哀嚎,只留下永遠的黑暗與無邊寂寞。可憐他縱是粉身碎骨,也無法完成最後的心願。
雪峰搖晃,冰川崩裂,傾洩的白色埋藏了一切。傲視天下的武功第一人,雖有獨霸江湖之志,卻逃不出情字一關,終究為愛而瘋魔。
他舍身伏魔,堅心不改終成願,他以命搏愛,奈何起步已錯步步錯。其中是非恩怨,遺恨綿綿,待留後人說。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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