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 緣淺
這話落了,檀婳同溯耶都楞了。
丹栀說了,本想是否不妥,後又覺得,溯耶若是心中還沒将顧未易看淡了,那便是他的問題了。
“姨母,溯耶也想知道,那顧未易為了占了淳安那麽多的不甘?她好似從未為我不甘過。”
丹栀轉了轉眼眸,“那你要不別将那紫菀送去陵寝,納成小妾,你且瞧瞧淳安會如何做?”
丹栀這唯恐天下不亂的作态,讓檀婳氣急了。
她跺了跺腳,“玉夫人,您……您……”
丹栀揶揄地看着溯耶,不曾想溯耶可當真認真思考了。
檀婳氣急了,瞪着眼滿臉怒氣,看着丹栀如同看老巫婆一般。
“紫菀,你去守靈,好好思考一下你以後的路吧!我不喜歡玩心機手段,不是我不會,也不是我看不懂……”
“你生的風光霁月,自然是用不得泥土中的腌臜手段!”紫菀滿臉狠厲,聲音中透着惡毒。
淳安冷冷地看着她,待得她惱怒的情緒發洩了,才道。
“早歲哪知世事艱,紫菀,你怎知我未曾陷過泥沼?我做過塵埃,誰都有自己的心機,我也有,只是人生苦短,最後不過一句算了,了結了諸多不甘心。你跟周揚姑姑三個月,也見了生死。”想到周揚姑姑,淳安頓了頓,接着道。
“這樣吧,三個月後,你若還有不甘心,我便給你一個争溯耶的機會。”
“好。”紫菀定然會抓住這個機會,答應得痛快。
紫菀愣了,瞧了一眼淳安。
淳安瞧着,宮人将她帶走,心裏是希望三月後,她能自行離開胡地,也算全了醫仙谷的情誼。
臨走前,她在宮人的幫助下尋了溯耶。
“單于,我去陵寝,不過阏氏說,若三個月後,我還對您念念不忘,便給我個機會。”她未說得明白。
“你不用去陵寝了,本單于給你這個機會。”
“你要不要?”
紫菀搖了搖頭,“我要三個月後,阏氏給我的機會。”
“玉夫人,哪有你這般欺負人的。”
宮中流言蜚語四起,皆言單于要納紫菀為妾。
丹栀搖着扇子道,“淳安,當真不歡喜了,正好合了她阿爹阿娘的意,回家繼承皇位。”
檀婳聽着丹栀這話,氣,卻又覺得有幾分道理,因着她好似被玉夫人這奇怪的說辭說通了,這般之下,就更加氣了。
自淳安嫁入胡地,顧未易便瞧着何處都能思及到淳安。
路邊見得花草,也能覺得那是淳安。
玩着算盤珠子,敲出了個十八,也能同淳安聯系在一起。
淳安生于昭和十八年。
宋子音瞧他日日借酒澆愁,這心中也不是個滋味。然她也管不得,只順了他的意,任憑他胡作。
這日,顧未易在花坊喝酒。
一女子蹦蹦跳跳地跑了進來,梳着雙螺髻,像極了淳安。
酒杯還懸在半空,也落不下來了。
一道來的沈家公子,見了好兄弟這般,就說道。
“呀,我們的顧公子這是動了心啦。”
“已是成家,何談公子!”宋子音直接擋住了顧未易的視線。
沈公子瞧見了嫂子,也不敢放肆,頂得給個面子,“嫂子……”他怯懦道。
着實是眼下的宋子音氣勢駭然。
比之往日未出閣之前的小白花兒,如今就是個母老虎。
“顧未易,沈嘉裕,你倆身為七尺男兒,如今邊關戰事緊,你們既上不得戰場,替君王分憂,□□定國,使得百姓安居樂業;又不能去朝堂,分憂百姓之苦……就在這處喝酒?”
宋子音說的大氣凜然。
這話沈嘉裕聽了他父母唠叨了幾百遍,從不過心,只覺得煩,如今聽得他這位往日小白花一般的嫂子,說出來,竟然真覺得臊得慌。
顧未易卻充耳不聞,将她搡到了一旁。
那蹦蹦跳跳的姑娘,已然離去,悵然若失之後,便是對着宋子音大發雷霆。
好在顧家風氣猶存,沒有大女人家暴的習性。
宋子音對着他,也是不懼的。
“是你将我逼成這樣子的。”外人瞧着,只當她難受,真覺得是顧未易将昔日溫柔少女逼成了如今的悍婦。
宋子音倒是惹了一票同情,這其中還包含了,他顧未易的狐朋狗友沈嘉裕的一票。
沈嘉裕竟對着宋子音生出了同情之心。
瞧着她的側影,再到她被他的好兄弟推搡一旁,她的脊柱都挺得直直的,這是何等風骨?
“顧兄,推搡嫂子,有失風度!”沈嘉裕嗔斥道。
顧未易瞧了一眼宋子音,滿眼不屑,夫妻幾載,他早就看透了她了。
卻也無法多言,有些委屈,外人不懂,想當初,淳安便是受了她宋子音不少這般的委屈。
她最是會在外人面前粉飾。
宋子音翻了一個白眼,尋了花坊的老板,老板身子綽約,扭着腰肢,肩膀也跟着忽扇忽扇地。
“那小姑娘,你給我尋來,這交子便是你的了。”
老板娘雙眼冒光,遂命人尋來這姑娘。
顧未易瞧着這女子,神似淳安。
宋子音冷笑道,“今日,你要納她便納了,平妻也罷,妾也罷了,或者你要當個情人府內或者府外偷摸将養着,我半句嘴也不多說。”
不管如何,若是淳安知道,他顧未易養了個像她的姑娘,估摸都能膈應死。
顧未易看了她一眼,未曾多言,只給了老板娘打了個眼色。
這一切都落在了宋子音眼底。
她只作未曾看見。
“夫人,何出此言,為夫對夫人可是一往情深。”
顧未易這話說了,沈嘉裕的心中反而空落落的。
宋子音走了,将那姑娘也帶走了。
畢竟是她出的錢。
宋子音給她尋了一處府邸,離顧府不遠。
純兒朝着她福身,宋子音躲過半身,“不必了!我身上無诰命,普普通通一介婦人。”
說到這,她又好似想到些什麽,嘴角露出一抹玩味,“當然,日後若是你我成了姐妹,那就另說了。”
純兒瞧了她一眼,“我不會同你為敵的。”
宋子音最是懂得純兒這種姑娘的心裏,她是不信的。卻也未曾點破。
顧未易很護着純兒,這事當真是惹了顧家的老夫人。
宋子音卻願意給顧未易這對兒打遮掩。
心中有諸多的心酸,好似也沒有。
其實顧未易說的沒錯,比起某些東西,她對他的愛一文不值,她對他從始至終都是利用。
瞧着屋內,映在窗上的人影,看似濃情蜜意。
宋子音的心也是被狠狠地戳了一下。
她自問,沒有傷害過顧未易,一直都很好很好地愛他,縱然确實有籌謀和算計。
嘴角再次露出一絲諷刺,轉身離去。
這顧未易,有毒,淳安全心全意愛着他的時候,他不愛;她愛上了他,放棄了某些事兒,滿心滿眼都是他,甘心情願為他洗手做羹湯,他也不愛了。
回了卧室,她瞧了眼身側的曉珠。
“夫人,回來了。”
“我同父母家人緣淺,從我出生,他們便死了;成了家,本想會有自己的親人,不曾想,情緣也淺。”
“夫人,莫要如此說了,少爺早晚有一天會懂你的。”
宋子音搖頭,“他不會的,我也不求着他的懂,時間不早了,你早些下去休息吧。”
“曉珠侍奉夫人入眠!”
宋子音擺手,“我有手有腳,喜歡自己動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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