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 瞋目豎眉
“阏氏,夫君服侍阏氏。”
淳安瞧着他,心裏一陣羞澀,“溯耶,你這般寵我,可如何是好!就跟我沒長手腳一般。”
她的聲音甜膩得很。
溯耶瞧了她一眼,她昂着頭,就這麽瞧着他。
他最是歡喜這樣子的她,滿眼星光載着他的身影。
第二日,溯耶下了朝。
淳安睡到日曬三竿,才起了床,被他伺候着洗漱,梳妝。
檀婳給送了一些補養的吃食。
她的身子骨太弱了。
“聽說,你要給紫菀給機會?”
淳安曉得眼前的男子在試探她。
她心中倒是歡喜,眼眸轉動,環住他的頸項,“你猜呀!”
溯耶心中不愉。
“你便是這般不在乎我?”
聽到他這撒嬌的樣子,淳安笑着捏了捏他的臉頰,“我愛你不愛,你若是懷疑,便是沒心了的,不過你患得患失,我倒是理解!”
“哼,不過是往日你同那顧未易有過着患得患失的體驗罷了。”溯耶吃着醋,也不不敢說了出來,只腹诽道。
“我是相信,無論如何,你都不會做出令我失望的事情,你不會要她,做不過是用她試探我罷了,只是溯耶,你這般做法,我若真失了理智,你當真确定,你能把控住後續事态發展?”
淳安一臉正色,杏眼瞪得大大的,看着他。
溯耶也愣住了。
淳安摸了摸他的毛發,像撸小狗狗一樣。
“不過我可以告訴你,若有一天,我發現你不喜歡我了,喜歡上別人了,溯耶,我會殺了你,再殺了那個人。然後回我大涼當皇儲去。”
淳安從未這般狠毒過。
顧未易欺負她,她左不過是把他扔了。
但是溯耶,他是一步一步讓她落入他的圈套。
既然想把她當做獵物,收為己有,那麽就不能抛棄她,否則,她會讓眼前這頭胡地的獵人,知道,什麽是狼性!
溯耶聽得她這話,只覺得心髒跳動得劇烈,很歡喜。
淳安瞧着他這模樣,道,“傻乎乎的!”說着揪了一下他的大胡茬。
檀婳還氣丹栀,見了丹栀也沒個好臉色。
丹栀瞧她這樣,就覺得好笑,更喜歡逗弄她了。
“小檀婳,何必這般生氣呢,來來來,本夫人教你一些功夫!”
檀婳被她逗得,哭了好幾次鼻子。
丹栀還是個惡趣味,最是歡喜瞧着她哭。
檀婳跺腳,不再搭理她。
日落西山,淳安去尋了丹栀。
打着哈欠,“姨母,你別再欺負檀婳了!”
丹栀瞧了淳安一眼,“別的我也就不說了,你這身子骨這樣子真不行!”
淳安太弱了,身子瘦削,臉上也沒啥血色,一陣風就能吹倒了。
淳安本是來給檀婳讨說法,不曾想,遭殃的還有她,她要聽姨母念叨了。
“姨母……”
丹栀皺了眉頭,甩開了她的手,“別跟我撒嬌,你同溯耶成親那日,你還同我說,你要生娃娃呢!”
“你瞧着你這身子骨,能養得起個胎兒?”
“別讨懶,這幾日,你同檀婳一道跟着我練功練體。我再給你倆調養一下身體。”
淳安這身子骨,被調養了,漸漸地好了不少,不過有時候這命運自定的軌跡,當真是半點不由人。
北胡同胡地的戰争,一觸即發。
淳安便又上了戰場。
那歲天寒,去了戰場,她才發現自己有了身孕。
那戰打了半年,結束了。
淳安風塵仆仆地回了阏氏宮。
紫菀本以為三月後,她便是可以争一番在溯耶單于心中的位置。
從同在陵寝的一個守靈的大爺那聽說,她昔日的主子,上了戰場。
“孤不同意你過去!”溯耶色厲內荏,在殿內踱來踱去。
淳安雲淡風輕。
“您過去?這朝堂誰管?你胡地朝堂,我淳安沒那個本事管得的。”
聽了淳安的話,溯耶洩了氣。
“我胡地英勇男兒甚多……”
“是,個頂個是個前鋒,個頂個英勇,但也個頂個的有勇無謀。”
“寒王心思詭谲,他……”
終究,淳安說服了溯耶,上了戰場。
這一別,便是半年。
丹栀瞧着她,滿臉冰色。
本來身體也不大好,剛調養沒多久,就懷着孕,上戰場,然,她心疼她,只得照顧着。
“淳安,身體是你自己的,你莫要這般折騰!”
“我門修體,不講來世,就這一副皮囊,雖需經歷千磨,你也珍惜着點。”
淳安瞧了她一眼,“姨母,你也說了一副皮囊!”
丹栀氣的心梗,懶得搭理她。
淳安笑了笑。
出了她的閨房,溯耶迎面而來。
丹栀瞧着溯耶,瞋目豎眉,沒好氣地道,“你且好好照顧她。”
這怒氣也影射了,她在氣憤他沒有照顧好淳安,讓她身懷六甲上了戰場。
溯耶也不好意思,羞赧至極。
“往後,我定然不會讓她受苦的。”
丹栀冷嗤一聲。
她心裏清楚,溯耶是發自真心的,但這事兒他做不到。
真算計來,也怪不得溯耶。
怪只怪淳安這妮子折騰!
檀婳跟在丹栀身側,學了不少東西。
“玉夫人,您醫術怎如此精湛?”
丹栀笑道,“我這可不是什麽醫術,我的醫學素養可比不得你家主子。”
檀婳沒懂她這話的意思,只當她是胡言。
丹栀也沒解釋。
檀婳跟着丹栀久了,學的東西也奇奇怪怪的,她也不曉得其中原理,不過這些奇奇怪怪的東西也當真是有用。
丹栀再次見到淳安,她瘦弱的可怕,孱弱極了,一身胡服穿在她的身上,空蕩蕩的。
她的面色蒼白,嘴唇上沒有半點血色。
“檀婳,你便是這般照顧你家主子。”
丹栀這是遷怒。
檀婳理解。
淳安該為檀婳說兩句,只是眼下的她,全然沒了心思。
她擡眸,瞧了一眼她的丹栀姨母。
“姨母,人家說,所愛隔山海,山海皆可平!這是真的嗎?”
丹栀瞧着已三十的淳安,她從她還在襁褓之中看着長大的。
待得她總角之年,幾乎就帶在身邊了。
說一句,淳安是她養大的,都不為過!
“檀婳,你下去,我同你家主子有話說!”
檀婳福身退下。
丹栀蹲在她跟前,胸口恰好在她膝蓋前。
她的手放在淳安的腿上。
“我的淳安寶貝。”淳安看着她的眼睛,眼中帶着柔潤與同情。
“淳安,你看過山海經,便知道,那時的山海同現在山海并不同,地殼運動,使得高山變成海洋,海洋變成地面。”
淳安瞧了她一眼,點了點頭。
“山海可平,是自然界的客觀需要,而不是生靈的許願!”
淳安聽得了丹栀這番解釋,哇的一聲哭了。
丹栀抱住了她,淳安也回抱住了丹栀。
“姨母……”她哭的歇斯底裏,全然沒了形象,丹栀緊緊地抱着她,待得她聲嘶力竭,再慢慢撫摸她的後脊。
梨花暴雨後,她喃喃道,“姨母,我想他了。”
“姨母知道,但這日子還得過!”
這日過後,第二日。
檀婳再進來服侍淳安起的時候,就瞧她早就坐在妝奁臺子前。
“檀婳,給我梳妝吧!”
檀婳侍奉她洗漱,穿衣的時候。
像往日一般拿了件簡單的深衣,淳安的聲音傳來,“給我尋那件乘雲修繡杭綢廣袖纏枝金錦衣,裙子拿那條黛藍的月華繁星裙。今日好好給我裝扮一下。”
檀婳聽了她這話,心頭微微詫異,但是轉而驚喜。
“诶!”
檀婳給她描了細致的唇妝,口脂也選了好顏色。
淳安面色仍是清冷,但眸子中已不似往日那般渙散。
出了她的殿。
就去了胡王殿。
雙默正在看奏折,玉黛在一旁紅袖添香,瞧見了阏氏過來,放下手中的事。
“娘親。”
“大阏氏。”玉黛也朝她作揖。
他們都瞧出了淳安的變化。
淳安沒搭理雙默,而是走到了玉黛跟前。
“擡起頭,讓本宮瞧瞧你的臉。”
淳安的聲音冷冷的,沒有半點感情色彩。
玉黛倒是處之泰然,擡頭,一雙眸子清澈見底。
淳安将腕上的玉镯褪下來。
“這玉镯,跟了本宮許久,如今送給你吧。”
淳安聲音仍是冰冷的,只是用詞酌句,只說了個“送”字,而非“賞”或是“賜”,足以見得她對玉黛是平等的态度。
玉黛踟蹰半晌。
“娘親讓你接,你便接了。”雙默聲音低沉帶着一點不滿。
雙默同她鬧別扭已有兩個月了,兩個人都在冷戰。
淳安瞥了一眼雙默,“你阿爺從未這般對我說過話。”
雙默聽到阿爺,心頭很痛。
“我非阿爺,玉黛亦非阿娘。”
雙默縱然情緒很痛,仍能保持理智。
淳安聽了他兒這話,不免高看了自家兒子一眼,他說的很對。
兒孫自有兒孫福,雙默是個獨立的個體,他有自己的感情觀、是非觀。
她也不是要将雙默培養成溯耶,再将玉黛培養成她。
這話雖是希望雙默能好好對玉黛,然人家小情侶自有他們自己的相處方式,她憑空幹涉,顯得多餘。
淳安再次将玉镯遞給了玉黛,玉黛接過了玉镯。
“謝阏氏。”
“戴上吧!”
玉黛凝眉,“玉黛勞作多,恐傷了這镯子。”
淳安抿嘴輕笑,“這镯子本就是給人戴的,且玉能替人擋災,真碎了,也不定是件壞事。你且戴着,往後讓雙默……往後我還給你尋。”
本想說雙默,可是想到他剛剛毫不留情面怼她,她便換了個主語。
玉黛來這邊,第一次感到屬于長輩的無條件的愛,這種感覺很奇怪。
玉黛很敏銳,這種敏銳是那種屬于獸的敏銳,她能嗅出,淳安對她的愛,并非愛屋及烏。
她的姨母和娘親也愛她,只是那份愛中,多了諸多的條件和期許。
索性,她并不在意。
玉黛一直覺得自己生性涼薄。
小時,她的先生說她聰慧,慧極必傷,冷情點挺好的。
如今,看着眼前喪夫的阏氏,她冰冷的心好像裂開了一個口子,可以讓暖流湧入進去。
丹栀一身公子的裝扮,搖着扇子行走在草原上,也算是一道風景。
她也見到了玉黛。
只一眼,就知道這姑娘“金鱗豈是池中物”!
總覺得她渾身上下透着一股靈動勁兒。
自瞧淳安活過來了,丹栀只在草原呆了三天,再次消失了。
侯陽公府有些破落。
傳聞侯陽公,因在朝堂上不對皇帝行禮,被貶谪了,自此以後便不見了蹤影。
丹栀聽着坊間的流言,不甚在意。
玉宸道君,入這大涼朝為官數載,倒确實沒有行過三拜九叩的禮。
只是截教有事兒,他便回去了,只留了她一人在這。
侯陽公府,就閑置了下來。
她入了紫薇宮,去瞧祝餘。
宮人将她引導祝餘跟前。
“你倒是不憂心你女兒,她剛喪夫!”
祝餘瞧了一眼丹栀,冷淡道,“都是歷練!”
丹栀只覺祝餘心冷,她拿起桌上的一梨子,惡狠狠地咬了一口,仿佛咬的就是祝餘。
祝餘倒是不在乎,仍然一副清冷。
那雙默和玉黛倒是像極了她祝餘家的人。
只是後來,雙默經歷情傷,倒是讓她改變了看法,瞧見了這雙默同淳安相似的地兒。
“你那侯陽公府,也不住個人,一直空置,我想替朝廷征用,用來辦個女子書院!我會派女官過去教。”
丹栀上一秒還同她說她女兒的事兒,這一秒,她便打她家的念頭。
丹栀更覺得她心冷,或者說,祝餘這種天生心懷天下的人,對身邊人都冷。
“你愛用,就用吧!”
丹栀帶着氣,說完了,轉身就準備離開,踏出門檻的時候,又道了一句,“若是有空,你還是去看看淳安吧!”
“她有你,足矣!”
“我終究是姨母不是親娘!”
“罷了,今年除夕,讓她回來吧,我們一道過個春節。”
丹栀聽了祝餘這話,松了一口氣。
“雙默這孩子也帶過來吧,我還未曾見過他呢。”
丹栀瞧着祝餘,再次慨嘆每個生靈都有自己的活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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