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 厚望

檀婳站在帷帳一側侍奉。

淳安這話說的随意,沒避着父母。

祝餘也沒往心上卻,也不怕雙默起了反心。雙默是他們唯一的孩子,這大涼早晚得交到他的手上。

“多結交一些江湖之人,也是好的!只是雙默也該多交一些文人了,這歲,便留在我這處吧!合該學習一下大涼的文化,了解大涼的風土人情了。”

祝餘房中氣味芬芳,若香草般芬芳,沁人心脾。

淳安和丹栀聞着這味道都意外舒心,不由得竟然都有些瞌睡了。

本是随口一說。

祝餘這話落了,淳安倒是精神了。

丹栀仍在一旁打瞌睡。

“那胡地的事務誰管?”

祝餘瞧了她一眼,“你管!大涼怎麽也不會直接交給雙默,也得是你先繼位。”

淳安心懶,自然不願意管。

在心裏打腹稿,想着如何拒絕了祝餘。

“這事兒,你莫要多說,我決心已定!且這事兒,你父皇已經同他雙默說了,雙默也同意了。”

事情已成定局,淳安只得認命。

雙默在大涼住了下來。

官員們有諸多的揣測,有的覺得,聖上是将他的親外甥作為質子。

胡地也怨聲載道。

很多人也拿着這事兒為難淳安。

覺得淳安的心在大涼,對胡地不忠心,有害胡地之心。

淳安回去的處境也着實不好。

倒是玉黛回來了,裏裏外外幫襯了淳安不少。

三年後,雙默帶着緒攬月回來了。

玉黛一直都是隐忍克制的,瞧見了雙默和其他女人郎情妾意,嬉笑怒罵,她醋了,酸了。

眼神瞬然變得陰翳,臉色沉沉,輕颔首,眸下陰影隐隐。

她的拇指撚着食指中指。

心中的怒火騰騰直上九霄。

玉黛第一次失眠了。

她長這麽大,經歷了諸多的艱難,幼時,從她們方家去了外祖大涼蕭家,面對着新的環境,她在新的閨房中睡得安然,再從蕭清之女變成蕭絨之女,從溫潤的大涼到了蠻橫的胡地,從屋子到帳篷,她沒有失眠。

後期她從軍,一路上,睡過露天、睡過草地甚至在船上睡過,浮木也睡過。

她用理智甄別何時何地最該做何事,根據周圍環境進行選擇睡覺的深入程度。

她最會克制她的欲望和情緒。

眼下,從星空熠熠到星辰逐個褪去,再到天空露出灰蒙蒙的魚肚白。

再到雞鳴鳥兒叫。

她竟任由自己睜眼胡思亂想了一晚上。

且這一晚上,一切的一切都是負性的。

她的颞骨上附着的皮肉有些緊繃。

纖長的雙手揉了兩下太陽穴,心中仍是煩悶。

丫鬟拿着盥洗盆進來。

“出去。”她聲音隐約帶着怒氣,倒是把丫頭們吓了一跳。

畢竟玉黛姑娘素來溫潤如玉,雖是女子,其氣度,比之陌上人如玉的公子也是半點不遜色的。

丫鬟急忙退了出去,不小心還踉跄了幾下。

被過來的淳安給扶住了。

淳安一身婦人打扮,身上有着一股清茶的清香。

因着緊張,小丫鬟的心撲通撲通地跳着,這廂被她一扶,美女救美女,一時之間面紅耳赤。

“沒傷着吧?”

小丫頭搖了搖頭。

淳安細細瞧了她一番,确認無礙,便讓她先行退下。

她本尋玉黛,為了的是公事,瞧見眼前這幕,也曉得她估摸是有了心事,煩躁了。昨夜許還是一夜未眠。

進了屋堂,瞧着她頭發散亂,單手撐頭,雙眉不自覺的微微蹙着。

臉上有些許倦怠之色,不若往日神采奕奕,便更篤定她是徹夜未眠了。

玉黛擡眸瞧了一眼淳安。

“阏氏。”

淳安本想同玉黛談公事,可眼下瞧着她這副姿态,也尋摸要不要讓她休息個三五日。

“寧安阏氏,您有話但說無妨,玉黛不會因兒女私情耽誤了國政大事。”

淳安瞧着眼前的玉黛,竟覺得她比之她甚至比之雙默都适合做皇帝。

她終于想起,玉黛像誰了,她像極了她的阿娘——祝餘。

雖然某些方面,她們還是不同的。

淳安怔楞了半晌,收了心神,道。

“我想推行試官制。”

對于寧安阏氏的半晌猶疑,玉黛并未放在心上。

只是審思起來,寧安阏氏所說的“試官制。”

“阏氏,您可詳細解釋一番?”

“試官即是,我胡地,上至丞相,下至販夫走卒牧民,凡想為官者,均可自薦做官。只是其所任之職,有一段試崗時間,由功績以及專人進行考核。”

玉黛深思片刻,眸光一亮,點頭,“阏氏此舉,明智也。這幾年,我胡地農商發展迅速,外無戰争,且醫術發展空前,眼下各行各業人口衆多,官員的确不應只重武,或從書院之中選拔。”

“這只是個大方向,後續執行還需玉黛多費心!”

玉黛是願意接下這工作的,只是她踟蹰了。

淳安哪裏不曉得,她這是因為雙默。

卻未多言。

有些事兒,需要她自己去領悟,她幫不得。

雙默望着遠處氈包頂氈,頂氈裝飾華貴,四角綴着彩色的帶子,随風舞動。天色已經不早了。

他一直在等玉黛。

緒攬月站在他身後,神情平淡,讓人瞧她面色,完全看不出她內心所想。

她的內心是煎熬焦灼的。

緒攬月咬了牙,轉身離去,眼尾落下了一滴淚,沒在了草中土內。

她覺得自己該去見一眼那女子了。

緒攬月從未想過,她會愛上雙默,這事兒,頂頂讓她受不住。

見了玉黛,緒攬月心中暗罵,總覺得她是被檀婳和雙默算計了,在他傷心落魄的時候,頂了眼前女子的包。

算來眼下,她受的苦,是替雙默受了難。

眼前這女子便是罪魁禍首。

若當初,她跟雙默好好的,相知相守,成親白頭。不去找個男小三,她緒攬月也不至于這般難受。

緒攬月,字清楚。名字寄予了他爹娘的厚望,字,寄予了她師傅的厚望。

然,這些年,她的戀愛腦犯的,讓她深覺,辜負了爹娘厚望。

事是上天安排,但如何解決處理便是她一念之間。

她緒攬月,到底是怎麽不清不楚将自己推到了眼下這種尴尬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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