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 所行皆憑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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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栀撫了撫她的背脊,丹栀不擅命盤,也不樂意盤算這些,只是瞧着眼前的女子,她起了恻隐之心,掐算了她的命盤。
“呵!倒是個苦命的姑娘,是沾了現今天庭月宮的福氣,女子必須受情傷、歷情劫,斷事業、毀學業。”
她這一門散仙,不過師徒師祖三人,梨花學業路毀、事業路斷,她的情路她未曾摻和過,也不曉得是同玉清聖人一帆風順的。
年至中年,梨花少時諸多不甘才有了努力的機會,得以将其拾起來,但心境終歸不同了。
攬月入門已是二十八歲,學業事業順遂,如今來了此間,也是補了因果。
說來怪異,他們明明是修道之人,不修來世只修今生,卻也受了因果制約。
丹栀再次蹲了下來。
“攬月,你着相了。”
這話落了,丫頭送來了藥湯。
“這是五磨飲子,混着白酒,味道可能有些沖,你先喝了。”
若是旁的丫頭侍奉,攬月定然是不會喝下去的,眼下師母在側,她也不敢放肆,捏着鼻子将藥湯灌了下去。
喝的急促,嗆咳了幾聲。
丹栀溫柔地給她拍了拍後背。
丹栀最後那一句話,攬月當時覺得有深意,只是情緒作祟,她難以靜心思索。
玉黛同雙默因着公事上的相處,關系緩和了不少。
攬月也不願意去湊熱鬧,只一個人悲春傷秋,暗自獨憐。
丹栀瞧此,只得嘆氣,有些事兒,得靠自己去領悟,時機不到,旁人點似點不醒的。
她在胡地這些時日,倒是歡喜常去攬月居所小住。
這倒是惹了淳安的嫉妒。
“姨母,你是不是不愛淳安了!”
丹栀瞧着眼前小姑娘,眸子轉了轉。
“近日,确實更憐惜攬月兒。”
“哼!”
淳安聽此,撅着嘴巴,一副小女兒姿态,很是不開心。
“姨母~你最歡喜的定然要是淳安。”
丹栀摸了摸淳安的小腦袋。
“都多大的人了,還這般能撒嬌。”
“嗯嗯~”淳安拉着丹栀的袖子,繼續嘤嘤嘤着。
“淳安于姨母而言,是女兒。攬月于姨母而言,是徒弟。”
淳安聽此,有些奇怪,疑惑地凝眉,“姨母,同攬月何時有了師徒之名?”
丹栀笑的神秘,“日後淳安便是會知曉了。”
淳安心思急迫,想要知道前因後果,然終歸是歲數大了,可以耐着性子,靜待時機。
不曾想,直到攬月消失,再到姨母消失,她都沒得到她們是如何成了師徒。
緒攬月多麽希望眼下的日子能跳過,但她曉得她不能,她得踏踏實實地忍受眼下的一切。
她身着白色襯袍,堂前花開,清香徐來,袍子的下擺随風舞動,她一頭烏發也沒束,随着風小小飄動。
庭院一角,同她前世道觀一般,栽種了一棵栀子花和一棵梨樹。
梨樹長得繁茂高大,梨花飄飄,若天女散花。
雙默走了過來,便是瞧見了這一幕。
将披風摘了下來,皺着眉頭,疾步走到她跟前,給她披上了。
嗔道,“天涼,你合該多穿些,你身子骨弱,不怕受了風寒。”
攬月下意識朝後一躲,披風只将将蓋在了她瘦削的肩上。
她這一躲,惹了雙默不快。
然她不在乎。
攬月緩慢地轉頭,長長的睫毛好似蝴蝶展翅,眼睑規律地開阖,節律和緩,好似蝴蝶輕慢優雅的舞蹈。
她面色清冷若月,她動了動手指,“一旬未見了。”
說罷了,就走了,身上的披風也掉了。
她關上了門。
只空留下了雙默在院中。
他的胫骨上三分之一骨折。
淳安打開自己準備的急救包,上面是她做的夾板,幾塊木板被削成了适合肢體的弧度,裏面墊着軟布,她拿出五塊,給溯耶胫骨前用了兩塊,後面外面和內側也綁了一塊。
後期淳安對他們進行了戰場急救培訓。
包括心肺複蘇,四肢骨折包紮。
外側夾板下平外踝,上平胫骨外髁,內側板下平內踝,上到胫骨內髁上緣。
戰場無情,淳安墜馬,直接滾到了一處,遍體鱗傷。
溯耶尋到她的時候。她已是昏迷。
往日,淳安的戰場培訓倒是起了作用。
清菊香四溢。
這陋室不算簡陋,卻質樸的狠。
無人,光線很暗。
她瞧了一眼淳安公主。
“陛下,您這性子越發綿軟了。”
淳安觑了她一眼,哪裏不曉得她這話中的意思,也不甚在意,輕輕淺淺地笑了。
“人老了,這性子剛不動了,自然也就柔了!”
檀婳走到淳安跟前,給她揉起了太陽穴。
淳安朝後面的椅子靠了上去。
一身勁裝的儲老太君也坐了下來。
夜中風靜看街燈。
長安城,安靜極了。
夜晚深了,長安城的街燈暈黃。
只有着馬褂,提燈籠,持銅鑼的老更夫佝偻着身子沿街敲鑼。
他從三更坐到五更,瞧着半隐街燈,五更天過,天空露出魚肚白,打更人也入了眠。
雙默瞧着這長安城,韻味十足。
大涼遷都已有六旬,一個甲子。
這長安城是昔日都城。這城,承載諸多王侯将相的故事,看盡王朝盛衰!遷都,長安城不甚在乎,它的底蘊,不随失去了王都之名兒落寞,不因經濟發展緩慢、不複昔日盛世景象而緊張兮兮。
它用穩重的姿态屹立于這個時代之中。
坐了一夜,雙默起身離去。
清晨,小販們已經開始拾掇起來,為新的一天的生計奔波。
行至一油條攤子前,炸油條的是對夫婦。
鍋中油香四溢。
雙默瞧着這人間煙火氣,不免心中豔羨。
若有來世,當真想生于尋常人間,販夫走卒也罷,小商小販也罷,農夫也罷。
過着人間夫妻,相互扶持,一生一世一雙人,男耕女織,相夫教子的生活。
淳安瞧了一眼玉黛。
“你選擇馳騁草原的時候,自然無法選擇凝望大海。得到和失去永遠是并存的。玉黛,我在你這年歲,是不懂的。我不曉得是不是因為我內心是極度匮乏,還是我這人野心重,年幼時凡是我要的,我都要得到。”
玉黛看着淳安阏氏,她的眼睛在她看向自己的時候,一直是平靜,直到最後一刻,眼中星光一閃而過,轉瞬她便瞧向了遠方。
玉黛的肌膚,很白,如同水磨年糕一般緊致,然她的白若月光一般,是一種常年不見太陽的陰白。即使站在陽光之下,也不耀眼,隐藏于陽光之下的白。
同她性子一般。
緒攬月,名字叫攬月,肌膚卻若雪一般,白的發亮,站在陽光之下,晃人眼睛。
淳安素手斟茶,将茶盞推到檀婳跟前。
檀婳福身,謝過了淳安斟茶,坐了下來,飲茶。
淳安瞧了她一眼,“你這性子倒是變了,我記得往日,你多直接就坐到手旁,喝茶了。”
“檀婳也大了,也要懂規矩了。”檀婳的聲音柔緩,嘴角小弧度揚着笑。
“是啊,檀婳同我,都長大了,都要懂規矩了!”
這話落了,憑空多出一抹的落寞。
“遠托異國,胡地玄冰,邊土慘裂。”如今已經是涼秋,塞上草已枯。
遠不如大涼秋景俊秀。
溯耶不納妾,這事兒,惹了草原上幾大官員的怒。
“往日的,我強裝大人模樣,上了戰場,遇見了溯耶,我倆攜手共進,待得去了胡地,同他成親,也算被他又寵成了孩童模樣。”
覃墨一如既往的說話輕狂不過腦子,所行皆憑心意。行事看起來不知輕重。
丹栀瞧着她,總能看到她少年時候的影子,那日子短的緊。
都算不得個少不更事,說起來,更像是,她少年老成的放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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