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卯時剛到,燕撫旌便要起身。
肖未然在他懷中睡得正香,迷迷糊糊中感覺身邊的人要走,忙得摟緊了他的胳膊。
燕撫旌理理他的發絲,“我去上朝,你再多睡會兒。”
“不上朝……不上朝……”肖未然困得眼睜不開,只得閉着眼胡亂哼唧,“睡覺……”
“聽話。我巳時便歸,回來與你一同用午飯。”
肖未然這才不情不願地松了手,不一會兒,又睡了過去。
等肖未然再醒來,天色早已大亮,身旁的人也果然已不在。
肖未然剛撅着嘴伸了個懶腰,轉臉看到一旁的布老虎下面壓着一張紙。
忙拿起來一看,只見上面字跡遒勁,行雲流水般寫着三個大字――肖未然。
肖未然這才記起自己讓燕撫旌寫名字的事來,當即喜不自勝,小心翼翼地将那張字鋪在床上,自己趴在被窩裏拄着胳膊細細端賞了半天,邊看邊傻樂呵。
看夠了,肖未然又爬下床,拿了紙筆照着臨摹,寫一張丢一張,一上午才好容易寫了幾張滿意的,又從中仔細挑出了自己覺得最好的一張,與燕撫旌的放到了一處,想着等他回來再跟他請教請教。
一上午就這樣不知不覺地過去,肖未然想起燕撫旌要回來與他一起吃午飯,忙正經穿好了衣服出去。
燕祈一早就想去瞧瞧肖未然的傷勢,但見他一上午窩在房裏沒個動靜,便怕是他那不争氣的兒子昨晚又沒克制住自己,因此不好進去打擾。現在看到人出來了,身子也沒有大礙,燕祈才松了口氣。
“未然啊,快快,飯都備好了。餓了吧?你是在這吃還是叫人給你送房裏吃?”燕祈陪着笑,誠惶誠恐道。
肖未然看着一桌子美味佳肴,忍不住咽了口水,“等等燕撫旌吧。”
“等他作甚?咱爺倆吃咱的,他好打發,給他剩兩個饅頭就行。”燕祈并不将他的親兒放在心上。
“他說要回來跟我們一起吃來着……”肖未然說着也忍不住在心裏埋怨上了燕撫旌,你說你明知道自己回來得晚,還叫我們空着肚子等你,實在很過分啊。
“哦,那便等等吧。”燕祈只好坐在一旁跟着他幹等。
老實等了一會兒,肖未然“咕嚕”着肚子實在等不下去了,便對燕祈道:“老侯爺,我剛記起我早飯還沒吃呢,那我就先吃早飯了,吃完再和你一塊等他吃午飯吧。”說着,不等燕祈反應過來,肖未然就拿着筷子大快朵頤起來。
燕祈瞧肖未然這小東西吃東西格外的香,他這小嘴一張就能塞進一整只雞腿去,小嘴再一張,一碗碎金飯就見了空。燕祈瞧着也不禁犯了饞,但自己又吃了早飯,沒得理由跟他一塊吃,只好在一旁幹咽唾沫。
肖未然一頓禿嚕,将一桌子飯食吃了個杯盤狼藉,這才打着飽嗝舒服了。
“行了,我不吃了,剩下的等他回來再一塊吃。”肖未然一抹嘴道。
燕祈斜眼瞅他,心說你還吃啥吃啊,就剩倆饅頭了,我跟旌兒都不夠分的。
燕祈正惆悵呢,見王離大步走了進來。
王離畢恭畢敬施了一禮道:“老侯爺,大将軍中午不回來吃了,他在煙雨閣擺了一桌酒席,讓我接肖公子一同去。”
“去煙雨閣吃啊?”燕祈很是高興,他這孝順兒子長這麽大還從未請他這老子吃頓飯呢,便鄭重其事道:“你且等等,老夫先去換身衣服。”
“大将軍只說叫肖公子去,沒說叫您去。”這王離也是直白。
燕祈一聽臉面上就有些挂不住。有了媳婦就不管老爹的飽饑,這還真是他那好兒子能做出來的事。
燕祈氣得一揮手,“快走快走。”
肖未然一聽燕撫旌請他出去吃也很是歡喜,忙囑咐燕祈:“老侯爺,你午飯少吃點,我給你帶好吃的回來。”
肖未然這一句話,更襯得自己那寶貝兒子不是個東西了。燕祈心中很是感動,“好孩子,你放心,除了這倆饅頭我也沒別的可吃了。我等你的飯,你快些回來。”
“嗯。”肖未然使勁點點頭。
路上,肖未然騎着他的小青駒一臉的趾高氣揚。他早就聽說了,那煙雨閣可是全京城最有名的酒樓,一般人可進不去,能進去的起碼得是京城二品官員以上,據說連小皇帝也常常微服去呢。自己今日進去吃這一遭,就夠将來跟朋友們吹一輩子了。
想着想着,肖未然不由得有些許後悔,早知道剛才就不吃那麽多了,現在肚子還撐着,怕一會兒是吃不下多少了。這燕撫旌也真是的,怎麽不提前提醒自己先別吃早飯呢。
一到了地方,那煙雨閣外站着的一衆小厮忙殷勤地迎過來,“肖公子,快快,裏面請!燕大将軍今日将整個酒樓都給包了,他正在雅間裏等您呢。”
肖未然一聽更是得意,昂着下巴挺着撐飽的小肚子大搖大擺地往裏走。
這煙雨閣不像肖未然想象中那般豪華奢靡,倒是極為雅靜,擺設用具一應地素雅。肖未然鼻聞得陣陣幽香,耳聽得悠悠絲弦,心裏不由得更加飄飄然。
進了那雅間,果然見燕撫旌已坐在那裏獨自品茗。旁邊除了一個小厮伺候外,還另有七八人在一旁畢恭畢敬地站着。
看到肖未然,燕撫旌沖他一招手,“過來。”
肖未然忙颠颠地過去,在他身旁坐下,“啧啧,這地方真好。聽人說小皇帝也常來這,真的假的?”
燕撫旌不答,親自給他倒了一杯茶,“餓了嗎?”
肖未然深吸一口氣,使勁吸了吸小肚子,讓它看起來不是那麽鼓,“還不是太餓。”
“那便再等一會兒。”燕撫旌說着看向旁邊站着的那幾人,“幾位大人,一同坐吧。”
那幾人誠惶誠恐道:“下官不敢……”
“下官豈敢……”
“下官站着就行……”
“坐。”
那幾人被燕撫旌一個字吓得頓時出了一身汗,立馬不敢多言,趕忙都搶着下首的位置坐下了。
肖未然瞧着那幾人一個勁兒地打哆嗦有些好笑,就湊燕撫旌耳旁悄聲道:“那些人是誰呀?你看他們都在抖哎。”
燕撫旌只顧喝茶,并不多言。
王離在一旁一一介紹道,“這位是刑部司許大人,這位是都官司辛大人,比部司憲大人,劉知縣劉大人……”
肖未然并不懂官職大小,只好跟着似懂非懂地“哦哦”了兩聲。
那群大人們卻甚覺惶恐,忙都起身向肖未然施禮。
“下官見過肖公子,今日能見到肖公子,真是三生有幸……”
“下官也早就耳聞肖公子玉樹臨風、才貌雙全,今日一見果然不同凡響……”
“下官敬慕肖公子已久,肖公子果然如傳聞中風度翩翩,品貌非凡……”
“啊?”肖未然被他們說得有些找不着北,剛要說話,燕撫旌就放下了茶杯。那群人吓得立馬不敢再胡亂拍馬屁,忙不疊地老老實實坐下。
那群人一住了嘴,整個雅間便鴉雀無聲。肖未然覺得有些尴尬,悄悄扯了扯燕撫旌的衣袖,低聲埋怨,“你今天不是請我吃飯嘛,幹嘛還叫了這麽多人來?虧得這房間大,不然我都沒地兒坐了。”
燕撫旌喝了一口茶,“還有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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