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 願借辯口如懸河1
此言一出,便連我亦一驚。比起休妻,和離着實是夫妻雙方互不幹涉的最好法子。古有言說,一別兩寬,各生歡喜。平常布衣之家,着實很多都會選擇這樣不失雙方顏面的做法。但至今還未聽說,官宦之家的主君和大娘子有這樣做法。
我見闵大人顯有厲色,但娘子并不退讓。闵大人先說“你休想。”娘子卻巧然笑道“那請大人靜候,我便只再等三日,請您牢記。”那日過後,娘子召來了本家的侍女,在她們的交談中,我隐隐的明白,這位年歲近于她母的侍女,應是她母親的貼身侍女。我見她将手裏的一張信箋交給那位侍女,但當時我服侍于外間,除卻遞茶時聽到的只字片語外,再無其它。待我再入時,娘子命我好生送那位侍女出去,我回時,娘子似乎有些疲憊,詢我“兩個孩子如何?”
我應道“一切安好,請您放心,這些日子,奴婢會多去看望皇次子和八帝姬。”
她無奈道“我與闵家,終還是到了這一天了。”我在長久的沉默中終于回道“若是奴婢,亦會如此做的。只是您如今身份特殊,是天子宮嫔,若真要敲登聞鼓,上公堂,會有所不便。”她莞爾一笑“我嫁與官家這樣多的年頭,規矩了這麽多年了。我一直都告訴自己,他對我這樣好,我定要對得起他的好,因是我這些年極盡謹慎小心,不敢亦不願有絲毫行差踏錯令旁人指摘,說我不堪官家的厚愛,官家看錯了人。但如今,我卻必得做一件讓他為難的事了。”
我見她欲起身,上前去扶。她扶我手起身,笑說“官家的吩咐你不必做了,我身旁侍奉的,有你一個就足夠了。”我颔首應是,她說“再過幾年,就到你出宮的年紀了,我會為你備一份豐厚的嫁妝,你可以自己瞧瞧,有沒有屬意的人選?”
我颔首道“是,多謝娘子關照。娘子的厚愛,奴婢都會記在心裏。”她淡然搖了搖頭,落座間,看見她盞上放着的是一本《法經》,其餘幾本,都帶一個法字,我明白她的決心,阖了房門出去了。三日過後,遲遲未有和離之音傳來,今上剛退朝一個時辰,宮娥們紛紛議論,說闵家的一個侍女敲了登聞鼓,狀告如今的翰林學士,亦是娘子的親父闵氏,妻妾失序,寵妾滅妻,以及苛待發妻,有所失德,應受懲處。
此事在後宮亦引起了軒然大波,六宮嫔禦宮娥議論紛紛,後是曹娘子親罰了幾個領頭的,議論才略被壓下。今上連于前朝見朝臣們,随後,闵娘子便親自為剛平定的物議添了一把火。
她前日請旨,欲歸家看望母親,今上那幾日事忙,欣然應允了。但卻沒想到,當娘子命停車時,我們到的地方,是公堂。京兆尹府依舊是那般莊嚴肅穆,立于門外的是兩個小厮,他們看見娘子均是一面的疑惑,娘子今日着裝并未以嫔禦裝束,而是以平常人家的娘子未出閣時的裝束。入內時已見闵大人與闵夫人均在了,兩人對坐着,在闵大人身側還有兩位娘子,應是闵娘子口中的兩位小娘。
京兆尹府的傅大人見娘子來,遂問“堂下何人?”娘子沉着答說“妾為衛氏親女,衛氏忻穎。”我瞧見傅大人的面色驟變,迅速起身“原是闵娘子大駕,下官有失遠迎,不知娘子可是來替官家降旨的?
娘子微笑着說“今日妾是來替母親陳說冤屈,希望大人能主持公道。”傅大人颔首“娘子,如今雙方僵持…”娘子見已有人為她設座,端然落座後說“大人,本朝曾有太祖定了規矩,太祖因親弟不能善待發妻,逼妻至死而受責,終身戍守邊疆,且那位親王欲立為正妻的妾室,亦因此被賜死。挑唆主君苛待正室,乃大罪。主君蒙昧視聽,一味偏愛妾室而冷淡正室,亦是大罪。更何況,闵氏主君縱容下人欺辱正妻,更親自将正妻關入祠堂,其每日的供應尚不比本府下人,這些供證不知可于大人有助?”
傅大人面露為難“但方才闵大人說,并未有如此之事。”娘子颔首“妾有證人與證物,便在堂下。”語畢,傅大人示意可帶上,兩個渾身是血的侍女與兩個小厮,另有一些菜飯被端了上來。
娘子續道“這兩個侍女是妾母親身側的貼身侍奉,于妾母親被關入祠堂後,被遣于到外間做事,誰知兩位小娘仰仗為主君生兒女,尋釁滋事,對二人以鞭笞責罰,而闵氏主君縱然得知此事,依然縱容。這還在其次,而後于祠堂內,兩位小娘上門羞辱,更為難妾之母,要她撿拾地上的碎瓷,以致母親有所損傷,而至今後,又買通侍女,在下人送上的藥膏中添入其餘藥物,以致小傷加重。
後來,母親身側的唯一侍女冒死前去,禀告闵氏主君,然主君聽聞此事,因心中成見,竟連問兩句也不曾,直接将侍女遣回,後兩位小娘聽聞此事,又來挑釁為難母親身側唯一侍女,意欲杖責,然我母親拼死維護,兩位小娘便順勢命人責打她們二人,本朝妻妾界限分明,妾不尊妻乃大不敬,何況如斯為難責打,可後闵氏主君又聞此事,依舊并不過問。闵氏主君的一味放縱令二位小娘毫無悔意,反而變本加厲,三天兩頭的說母親對闵氏主君不恭,以致主君掌掴母親,又減三成供應。今日大人所見堂上粥飯,為母親日常餐食,不知在場諸位誰家中給妻子供應如此?還有一事,母親因如此苛待,已多次有自盡之意,亦曾給妾留下遺書,直到聽聞妾誕龍鳳後,希望能再見妾一面,才勉力求存。”
這其中自然亦有那些小娘們不承認之語,但在場衆人皆被闵娘子的慷慨陳詞所吸引,并沒聽清她們究竟說了什麽。
說罷娘子起身,至中屈膝道“大人,妾深明從夫之義,妻從夫,子尊父,古往今來如此。但如今妾為女,已然得知母親日日存活于水深火熱之中,活的尚不比下人,又怎可心安?
即使妾身上尚存着闵氏主君所言的忤逆不孝,失德之名,即使子告父亦是罪過,但妾今日無懼無畏。即使是受天下人唾罵,妾亦要告到底。《禮記大學》中有載,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修身之前,猶要正心。如今闵氏主君偏袒一方,不能公正處事,乃心不正。苛待發妻,動辄打罵,有失德行。家事處置不公,待下不善,齊家無能,如此之人,如何能做一家之主,如何能擔任翰林院要職,今日他可以使自己的發妻含冤受屈,明日他便可為一己私欲令手無縛雞之力的貧民百姓含冤受屈,所謂父母官,為官一任造福一方,更何況君恩優渥,賜闵氏如此翰林院要職,如此有失德行,豈不有負天恩?”
這話一出,在場衆人皆不再開口了。原先與闵大人有過往來的幾位京兆尹府的主君們,如今亦垂首不語,或連連稱是,有的甚至與傅大人說,憤慨于闵大人此舉,要求嚴懲。傅大人在一炷香後起身道“闵大人為翰林院官屬,如有賞罰,唯有官家才能真正做主。娘子深受君恩,為何不直接上告天聽?”
娘子依舊是那副平和神色“大人所說之語,我亦想過。但我今日,并非是以官家嫔禦的身份前來向大人施壓的,而是作為子女,守護母親乃畢生的職責與要務。我自幼不受疼愛,撫育我長大的,是曾十指不沾陽春水的母親,她為了讓我平安長大,嫁給适宜的家族費盡了心血,而我今日盡數名譽光耀,皆歸于母親過往教導恩養。
平常官宦人家有了冤屈,皆無法直接面見官家,我亦是平常官宦人家的女兒,此上并無差別。若直接上禀天聽,或許諸位會以我的身份,與一直以來您們對我的了解而亦認為,官家亦在偏袒自己的妾室。官家一代聖君,處事公道,妾相信官家定不會如闵氏主君般,能夠公正地處置此事。”
傅大人與在場衆人聽過後,皆連稱是,并紛紛向娘子作揖贊賞娘子胸襟。傅大人在其後言道“今日之事,下官已命府吏記載一字一句,随後便會入宮面聖。請娘子先行回宮,闵大人與列位夫人亦先歸家去吧。”
出門時,娘子挽着闵夫人的手說“我方才知會了徐大娘子,徐大娘子是個通透人,請母親去她那裏稍坐。”闵夫人緊握娘子手“忻穎,你如此為我,可會牽累到你自身啊…我不求其它,便是過的不好也便這樣了,但你于那宮裏頭…”娘子笑着接話道“我過的很好,您放心的去徐大娘子那裏,安心住着,不要回闵家,即便是那裏的人來請,即便是他親去請您,您亦不能動搖半分如今和離的心意。”
闵夫人點頭“我明白,如今既然此事已出,便不能回頭了。我與他本無情意,若能脫離闵家這苦海,我求之不得。”說話間,是徐大娘子到了,她先向娘子拜下問安,娘子亦回禮說“這些日子便拜托大娘子您了,過些日子您入宮,妾再登門拜謝。”徐大娘子笑說“這沒什麽,我還多個人說話呢。”
娘子看着她們的馬車行遠了,這邊闵大人與兩位小娘亦步下了階,兩位小娘瞪了娘子一眼,闵大人走過來說“今日此舉,你不孝之罪名可就坐實了。”娘子微微笑回“這話不對,若論孝,我得先是大人之女,而大人,不是早就說過,逐我出家門嗎?說過的話就像潑出的水,覆水難收了。”說罷娘子扶我手上了馬車,徒留那幾位在原地愣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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