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 忻穎官家(番外2)

我本以為他只是說說罷了,也不會作數的,再者說,那日瞧着皇後殿下的樣子,不似是容他迎娶我的模樣。然我于府中這些日子卻因他過的很不好,因為他的話,我那位父親一心聽了三妹妹和何小娘的話,将我禁足于房中,不讓我随意走動,更與我說,再過幾日,就要将我送到張府去。

我對他,如今沒有喜歡,我的心中另有心上人,可惜無論是嫁給太子或是嫁給張氏,這輩子恐也是難熬。那日方草草用了膳,有一個面生的宮娥來叩我的房門,向我直直拜了下去,我不知何意,忙問“您這是何意?您是宮中的女官,哪裏當得起如此大禮?”

她面沉如水,還重向我屈膝說“闵良娣,請随奴婢往正殿去,方才您家的主君說您病了,且病的很重,才不能出門。看來您這病原無那樣嚴重,是闵大人思慮過甚了,奴婢來是傳話的,官家敕封您為太子良娣,太子殿下親擇了好日子,便于五日後,首先迎您入府,另外殿下還吩咐說,您一切禮遇與太子妃相同,任何人不得慢待。”我睨着她,對她方才說的半個字也不敢信,還是燕儀先替我回一謝禮“女官這番來是?”

她颔首說“奴婢自是來替官家和太子殿下傳話的,另外有些賞賜,都于正堂,方才傳旨時分,因闵大人說您病的重,才沒有令您一齊到正堂,不過太子殿下對您的看重,您應當明白。”

我觑了觑她的神色,緩了一會才屈身拜下“是,妾叩謝官家天恩浩蕩,亦多謝太子殿下為妾用心至此。”她親自扶了我起身,笑說“于您入東宮後十日,盛家幺女,曹家長女和徐家長女亦要入東宮,殿下吩咐,盛氏封寶林,曹氏徐氏封良媛,于位分上均不及您,不過皇後殿下命我提點您一句,即便殿下疼愛您,有些規矩亦要守的,萬不可令殿下再為您做什麽出格之事。”

我垂首應話“女官所言極是。妾得殿下如此相待,已心有不安,入東宮後,定恪守規矩禮儀,牢記皇後殿下教誨。”

她笑了笑屈膝一禮“您聰慧伶俐,何用奴婢多言,闵良娣是有福之人,奴婢在此祝良娣節節高升,早日為殿下繁衍後嗣。”我将腕上的玉镯褪至她腕上,卻被她擋回,她輕笑說“良娣的心意我已然明了,只是良娣的日子并不好過,且我與良娣日後并無相見相交之處,這镯子良娣還是留給有用之人吧,奴婢于此留了許久,這便告退了。”我聞言只好在屋前送了送她,此刻見父親與兩位小娘過來,我便立刻回了屋內,遠遠向他們請安。

女官見了父親,并不懼怕,迎上去一禮後說“闵大人,奴婢方才去探望良娣,原來良娣病的并不重,想是您過于擔憂女兒了,不過太子殿下就要迎良娣入東宮了,想來這些日子該讓良娣多走動走動才是。”父親回說“女官此言,我記下了。”

女官回頭望了我一眼,說“屋內那位是您的嫡長女,卻得您如此刻薄相待,這裏兩位只是您的庶次女,卻豐衣足食如此,看來大人不大明白妻妾有別的道理,在此奴婢多言一句,我家皇後殿下為官家發妻,得官家多年愛重,若大人不能如官家一般愛重發妻,也至少該敬重發妻才是。”

父親終于沒了好臉色“您雖是宮裏女官,但對我的家事如此指點,怕還是不妥吧?”

那女官複是一笑回說“奴婢只是好意提醒罷了。其實方才奴婢在想,您是這樣的一個人,卻如何能教養出這樣的闵良娣,賢淑溫柔,端莊守禮,實在令奴婢意外。”

她說罷便再一禮“大人可不要忘了,再過五日,您的嫡長女要走入的地方是東宮,您從前是如何待她的,奴婢不願管亦管不得,但若這五日您還不能善待她刻薄她,太子殿下動怒起來,你可是擔待不起的,如今官家身子不大好,朝政大多交給太子殿下處置,也不妨告訴您,這東宮女眷是皇後殿下定下的,原也沒有您家嫡長女的名字,至于您家的嫡長女為何在這東宮女眷冊上,是太子殿下親去紫宸殿求來的,原求的是正妃之位,只是官家覺得您官位太過低微,且為官幾載亦沒有什麽能說得出口的功勞,才不肯給您女兒這個正妃位。闵大人,此次一并入東宮的曹家,徐家,盛家都是顯赫世家,那幾家的主君您亦是見過的,其實家中能出一個太子妃有什麽不好?太子妃亦是今後的皇後,若今後您成了皇後之父,哪怕您無能至極官家也會賞您一個好看的官位,倒不用您去旁人府上相求了。”

她說罷,我父已然愣于原地,只是燕儀驚訝道“這位女官,是不是當日立于皇後殿下身側的那一位,她原是皇後殿下身邊那位有名的掌事女官邀月罷!”她語出,我似也想起那她那日相随皇後身側的事,她是皇後的陪嫁侍女,與皇後不光有主仆之誼,更有姐妹的情分。如今有了好夫家亦有了孩子,只是近日長秋宮事忙才回去照料兩日。我見父親聞此語,立即恭敬道“今日能受女官教導,微臣感激不盡。”

邀月女官一如方才的模樣,輕笑說“今日在大人這裏,奴婢也算知曉什麽叫前倨後恭了,幸好奴婢是在後宮做事的,就算要打交道,亦不過是同您這位溫柔賢淑的長女打交道罷了,奴婢何其有幸,今後與您大可不必再見一面了。”她話畢,似還想起了什麽“不過闵大人,奴婢的官人是刑部侍郎,高您幾品,且都是一部中做事的,還希望您能用心為刑部做事,為官家盡心才是。”

這位邀月女官精通言語,是宮裏出了名的。也難怪父親會被她一段話說的無話可言。我望着她的背影走遠了,她至門口顧首,向我一禮。

我深屈膝回她一禮,見父親與兩個小娘看我的眼神已然滿含怨怼。我曾很想知道,父親為何那樣厭惡我,這些年都未有答案,不過我就要出嫁了,今後,也不會有什麽與他相見的日子了。那日過後,他解了我的禁足,我去看望母親時候與她提起,太子殿下替我求了良娣之事,母親歡喜萬分,連說了三個好字,挽我手說“忻穎,入東宮後,一定要更謹慎小心,雖說如今太子對你有意,但若你因此便驕矜起來,他會對你生厭的。”

我垂首答說“母親說的是,女兒會謹記母親的教導,入東宮便盡心侍奉太子殿下。”随後我亦挽她手說“可是女兒嫁人了,母親的日子會不會更不好過?”她笑笑說“左不過就是這樣罷了,說不準你入了東宮,太子殿下重視你,你父親還能待我更好些。”

我望着母親的面龐,她沒比兩個小娘長幾歲,但站在一起竟顯得蒼老不少。我說“女兒會為母親争口氣的,會想法子讓太子殿下待我更好,母親,您可想過和離嗎?”

我從沒見過她那般的神情,從來無神的眼睛裏終于有了光芒,然随後便掩了下去“好孩子,別多想這些,你好好嫁人,一生平安幸福,母親便無遺憾了。”

嫁入東宮的前一夜,我還是去見了母親,還是問她,要不要與父親和離,如真是想好了,我會為她草拟和離文書,哪怕要去京兆尹府,上公堂對簿,我也是不怕的。

但我還記得母親那樣震驚的神情,她說“萬萬不可。你好容易才不必嫁到張家那虎狼窩去,嫁入東宮也不知是福是禍,你能明哲保身,護好自己的性命已是不易,萬勿再為我費心了,你記着,只要安好一日,母親便也安好一日。”随後她便讓侍女送我出來,我除卻再三叮囑幾位侍女好好照顧她,随後留了我所有的首飾銀錢,便不舍的離開了。大婚那日,我穿着宮中送來的偏紅嫁衣,頭飾不多,除卻宮裏送來的冠,我只自己添了兩樣必要的以固定發髻。

這幾日父親常來見我,告訴我讓我大病一場,如此便不必嫁給太子了,這樣亦不必把全家的生死榮辱都放于我一身。我明白自己已與心中人從此無緣,也不想嫁給張氏處理他家裏那爛攤子,如今能嫁得東宮太子,或許是我最好的選擇。我行至門口時,見父親冷冰冰的模樣一如往日,他看着我“今日你跨出這闵府一步,就再不是我的女兒,亦再非我闵家之人了!”

我瞥了他一眼,将手中纨扇放下說“父親何必這樣危言聳聽,我入東宮後,會更加謹言慎行,不會有辱闵家門庭。”他看着我說“逆女!你以為我不敢?若你出了這門,我便将你從宗譜中除名,今後你我再非父女,你也不要再叫我父親了!”我此刻亦是冷冷看着他,須臾後說“您如何待我,我一向清楚,只是請您記着,這府中的衛娘子,如今不僅是您的發妻,更是太子良娣的生母,若你膽敢傷她苛待她,我必定要你償十倍百倍的代價,說到做到。”

他聞此語,頗有吃驚神色,此刻何小娘上前說“主君,看來曾經忻穎的安分懂事大都是假的,今日她竟和您如此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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