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 得手
涼墨聞言,?只當姚雪是在不知天高地厚地挑釁,便不冷不淡道:“那要看你有沒有這個本事了。”
涼墨的本意是指,獵場上的飛禽走獸種類繁多,?姚雪未必能獵到多少,可是姚雪卻似乎對他的話不甚感興趣,?不以為意地略微行了一禮,?眼裏含着笑意,?走過去牽馬了。
姚雪十分熟練地飛身上馬,?他選的是匹黑馬,很是高大健碩,?一看便知性子極烈,腳力極佳。侍官一聲令下,?姚雪手上的缰繩一緊,?便像一道離弦的箭,?沖到了最前面。
他之前常年東征西戰,最是習慣駕馭性子烈的馬,許久未策馬馳騁,只覺得渾身上下都舒坦得很。
草場很大,?滿地都是四處逃竄的野兔和鹿,?姚雪策馬跑了一陣,?便舉起弓拉滿,片刻之後,一箭正中目标。
他射中的是一頭雄鹿,?個頭很大,跑起來十分敏捷,若是呈到禦前,也是一件很有臉面的獵物。可是姚雪并沒有多麽歡欣鼓舞,?只是調轉了方向,又往別處去了。
他微微掃視一周,想要尋找體型大一些的野獸。此時他已經身處獵場的外圍,離山腳下的樹林很近。那樹林背靠雪山,看起來陰森一片,裏面似乎不只有草場上馴順的動物。果不其然,片刻之後,便有幾只鬣狗低吠着,在朝姚雪逼近。
姚雪見狀來了興致,取了箭正想瞄準,沒承想這時候突然有幾支箭羽擦着他的身子飛過,将那幾只鬣狗卻接二連三地射殺了。
姚雪回頭望去,只見顧泯騎着馬自他身後走上前來,嗤笑一聲:“你出手太慢了。”
姚雪抿了抿嘴,心下不悅。
不論在哪個國家,搶奪他人的獵物,都是為人所不齒的行為。
可是姚雪面上卻沒有表現出任何波瀾,他只是斜了顧泯一眼,淡淡道:“将軍好箭法。”他說着,一拽缰繩,朝着遠處去了。
他跑了一陣,不遠處又有一小群鬣狗伏着身軀朝他這邊靠近。姚雪輕輕勾了勾嘴角,從箭筒裏取了三支箭,搭在弓上拉滿,猛得一松手,三只鬣狗便同時中箭倒地。
此時正巧有幾個涼國年輕貴族經過此地,他們看見了這一幕,紛紛發出一陣羨慕的驚嘆聲。
姚雪又搭起箭,想要将剩下的幾只鬣狗殺死。可是那些鬣狗原本還低吠着向姚雪靠近,此刻卻突然伏下身軀,垂下耳朵,小聲哀嚎着向後退去。
姚雪心知不妙,急忙調轉方向回頭一看,發現一只成年雪豹正潛伏在他的身後。那只雪豹通體雪白,背部有大塊的黑色斑紋,屬于雪山地域中極其兇猛的類型,姚雪先前只在典籍中看到過。
姚雪心道,狠還是涼人狠,區區圍獵居然準備了這麽兇猛的野獸。難怪年輕的小輩們什麽都沒有獵到,碰上這樣的猛獸,不跑還等着什麽。
那匹雪豹将身軀放低,喉嚨口低吼着,兩條後腿正在蓄力,即刻便要朝姚雪撲過來。
姚雪趕忙用力一揮缰繩,向前跑去。那頭雪豹緊跟在後面,眼見就要咬住姚雪騎着的馬。
姚雪一邊快速揮動缰繩,嘴裏喊着“駕”,一邊轉過身拉滿了弓,向雪豹的前胸射了一箭。
奈何馬跑得太急,道路又十分颠簸,那一箭居然沒有射中,只是堪堪擦着皮肉飛了過去。
那雪豹受了激,越發兇猛地朝姚雪撲來。姚雪正搭了弓想要射第二箭,手臂上卻猛地一疼。他低頭一看,不知從何處而來的箭羽貼着他的衣袖飛過,将他的手臂擦傷了。
他回過頭,發現是顧泯正騎着馬?,跟在那頭雪豹後面。顧泯感受到姚雪的目光,面上笑了一笑,口氣十分抱歉道:“對不住,我原本想要獵這豹子的,刀劍無眼,沒承想射偏了。”
姚雪心知對方根本就是故意瞄準了自己,若是能重傷他,那定然是再高興不過。顧泯表面上雖然一副善解人意的溫和模樣,其實內裏陰毒得很,和他那個弟弟顧星沒有什麽差別。
姚雪想起顧星,便覺得憤怒之情如同洪潮般湧上心頭。
那只雪豹見到有兩個人在它周圍,心中警惕,停下腳步,低伏着身子瞪視着姚雪和顧泯。
姚雪見狀心中微動,朝顧泯揚了揚臉道:“将軍敢不敢和我賭一把?”
顧泯看着姚雪一副勝券在握的樣子,心中有些警惕起來。礙于面子,他還是應道:“賭什麽?”
姚雪道:“賭誰能先獵到這豹子。輸了的人要當着滿朝文武百官的面,向對方鞠三下躬,說“我不行”。
顧泯聞言愣了一下,有些排斥地皺了皺眉,心道姚雪這個人看上去清清冷冷,心裏倒是裝着不少損招。左右顧泯也不認為自己會輸,便滿口應承下來。
姚雪笑眯眯地朝他做了個請的姿勢。
那雪豹從喉嚨口深處發出低吼,又朝兩人撲了過來。
顧泯拔了劍正想要砍下去,一旁的姚雪卻從馬鞍的側袋中摸出一根繩索,飛快地系成了套索,直接向雪豹的頭部擲了過去。
那頭雪豹雖然兇猛,體型卻較為輕巧,它被鎖住了喉嚨,一時間竟然無法掙脫,只是被姚雪的馬拖行着向前。
目标鎖定之後便容易了許多,姚雪朝那只雪豹的要害處又放了幾箭,一路将它拖回了草場的中央,眼見就要回到涼王所在的坐席處。
顧泯騎着馬緊跟其後,不多時便又故技重施,但是他這次瞄準的卻是姚雪的後心。
姚雪早有防備,他用弓反手揮開那只箭羽,有些戲谑道:“将軍這次又射偏了?”
他一邊說着,一邊搭起弓,微微轉過身,直接朝着顧泯所騎的馬的喉□□了一箭。
那匹馬立刻嘶鳴着倒地,顧泯有些狼狽地在地上滾了一圈,才堪堪站起身來。他沒想到姚雪做事這樣狠辣,也撕下僞善的面具,氣急敗壞道:“你不過是卑賤的階下囚,你怎麽敢!”
姚雪卻只是故意朝他歉意地笑了笑:“對不住,手滑。”他說着,猛地斂起笑容,在一瞬間眼裏滿是徹骨的寒冰:“你給我記着,若你和你的家族,再敢像劣等的蟲子一般,暗中制造事端,你們的下場可會比這匹馬難看得多。”
顧泯聞言微怔,見姚雪對顧氏一族這樣憤恨,便有些遲疑道:“你是國師的什麽人?”
姚雪沒應他,猛得一拽缰繩,拖着那頭重傷的雪豹直接往坐席處去了。
衆人隔着很遠的距離看到有人拖行着一個龐然大物過來,立刻交頭接耳起來。等他們看清來者是姚雪,而他帶來的野獸是一只雪豹的時候,整片坐席處都發出了一陣不小的驚呼聲。
姚雪飛身下馬,從懷中摸出了一把匕首,在衆人面前将那頭豹子得喉嚨割開。他一套動作如同行雲流水,展現出流暢的肩頸線條和有力的手臂,頗具成年男子的力量感,令整個坐席區的人們驚羨不已。
可是姚雪對這些人的聒噪置若罔聞,他做完這些,只是将那只豹子扔在原地,又翻身上馬,在觀衆席繞了一圈之後向前走了。
姚雪繞到秋辰所在的席位,看見對方正目不轉睛地注視着自己,那神情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專注,是他從來沒有見過的模樣。
太陽就快要落山,光線變得不再那麽刺眼,反倒是有些柔和起來。秋辰穿着一襲靛藍色,坐在成千上百的人群中間,很是認真地看向姚雪,眼波流轉之間透過淡淡的光。
秋辰生了一雙似笑非笑的桃花眼,嘴角微微向上揚起,姚雪隔着座上的千人萬人,只覺得許多年前那個穿着白衣的青年仿佛從來都沒有離開過,他也正隔着崎岖的歲月,追尋着自己的目光。
姚雪在此時此刻,猛然感到似乎有許許多多的情感正向他的內心奔湧而來。他收緊了手中的缰繩,來到秋辰所在的席位。他微微傾身,一手拽着缰繩,另一手攬住了秋辰的腰,将人一把帶到了馬上。
秋辰沒有想到姚雪突然會有此番動作,低低地驚呼了一聲,下意識抱住了對方的腰。
姚雪用一雙有力的手臂緊緊攬着秋辰,看着對方坐在自己懷裏,他只覺得自己方才躁動不已的一顆心好像終于落在了實處。
坐席上的人紛紛發出驚嘆,不少人直接站了起來。姚雪見狀,有些得意地勾起嘴角,眉眼間是掩飾不住的神采飛揚。他最後只是用力地揮了揮缰繩,帶着秋辰揚長而去。
過了好半天,兩人已經到了草場的中間,秋辰才堪堪回過神來,他猛得放開緊緊抓着對方衣擺的手,顫聲道:“你做什麽?”
姚雪将他攬得更緊了一些,沉聲道:“那個涼王不是說了麽?什麽都能獵。”
秋辰被姚雪弄得反應都有些遲鈍了起來,又過了半晌,他才小聲道:“那與我有什麽關系。”
姚雪輕笑一聲:“當然有關系。”他頓了一頓,盯着秋辰的側臉道:“我想要你。”
秋辰聞言,周身猛得一僵。他先是擡起頭難以置信地看了姚雪一眼,随即立刻別開目光望向了別處。他似乎是有些困惑地思索了一會兒,不知是想到了什麽,過了半晌有些惱怒道:“姚長舒,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嗎?”
“你這是圍獵乏味了,又來拿我尋開心呢?”
姚雪擡手握上秋辰的手,認真道:“我沒有。我……我就是覺得,我最想要你。”他頓了一頓,又道:“和你比起來,旁的東西都一錢不值,我看都不想看一眼。”
秋辰聽了這話,瞳孔巨震,好半天說不出話來。與此同時,他的心口就像是被什麽擊中了一般,身子都酥了半邊。
過了半晌,秋辰才勉強擠出一句話:“那……那方宛謙呢?”他說着說着,聲音就小了下去:“你不是向來最在意她麽?”
姚雪聞言,攬着人的手一僵。眼下氣氛正好,他不明白秋辰怎麽這樣也能無端端地想起方宛謙,他越想越氣悶,幾乎是有些無奈道:“你怎麽又提她?”
秋辰又生氣起來:“我提她怎麽了?她是個什麽稀罕玩意兒,你就這麽在意,提都不能提?”
姚雪的手緊緊地握成拳,最後又慢慢地松開了。他深吸一口氣,幾乎是有些惱怒道:“我在意她做什麽?我說得還不夠明白麽?我最在意的人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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