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 雪山片場炸鍋

雪山片場炸鍋

滾地造成的擦傷, 雖然傷口比較淺,但受傷面積大,又蹭進去了泥灰塵土, 如果細致處理,确實需要很久。

節目組預訂的酒店距離體育生态園的确也近, 當秦姨把保姆車開進地下停車場時, 簡淮寧左臂上的傷口都還沒清創完畢。

于是進了酒店, 繼續處理。

出于某種神秘的原因,陷入古代年少時回憶的簡淮寧,沒有開口說, 反正現在有水龍頭了,沖洗一下傷口湊合就行。

她難得耐心十足地,安安靜靜地,不發一語地,坐在那裏。

腦子裏想着長發冷美人皺着眉似乎很不高興地替她二哥……

眼睛裏看着短發冷美人皺着眉似乎很不高興地……替她……

屁大點傷,折騰半天……

小将軍若有所悟……

就……似乎這種一點小傷被人無比重視的感覺,确實令人挺……愉悅的?

總之……比死前那四年裏過的日子強很多。

十六歲之前,她也常受傷,畢竟習武免不了的, 但沒受過太重的傷,也沒受過致命傷, 一些小傷回到府裏,總歸有大夫。

十六歲之後, 她凍掉過半只耳朵, 兩根尾指失去知覺,臉上眼角也有凍傷,箭瘡刀疤滿身都是, 哪有功夫及時細細照料。

随軍的大夫哪怕腿腳麻利點,身子骨強健點,那也跟不上騎兵奔襲的速度,都是駐紮在營地。

行軍打仗,荒郊野外,深山密林,要是受了傷,那就是飲烈酒燒刀子烙傷口割腐肉。

只要能止住血,剩下的就靠一口氣強撐着,發不發炎,感不感染,那都是聽天由命。

撐回去了,再找大夫調理。

撐不回去,那就完了。

多少千古名将、無名士卒,都是死于傷口感染。

總之都是命。

小将軍盯着給她處理傷口的時澈發呆,一時思緒都不知道跑到哪裏去了。

時澈倒是挺熟練的,看起來也不是第一次處理傷口了,消毒時酒精棉球沿着傷處邊緣輕柔地向外擦拭,甚至沒有引起她太強的刺痛感。

清創、消毒、上藥、包紮……

時澈弄完最後一處滲血的擦傷,低聲叮囑道:“結痂前盡量別碰水。”

然後他扔掉手中的醫用棉球,一擡頭,就撞進了簡淮寧盯着他出神的奇怪目光裏。

時澈:?

他帶着些疑惑地問道:“怎麽了?”

之前簡淮寧出現這種令他迷之不解的眼神,還是他在片場裏,古裝現代裝、長發和短發造型頻繁切換的時候。

當然,後來趁着送螭龍劍,他已經問出了答案。

但……現在這打量的目光,似乎和雪山片場時又有些細微的差別。

時澈一時也沒搞懂,這差別是在哪兒?畢竟如今簡淮寧的腦回路,有時候真的是不好猜測。

簡淮寧輕輕咳嗽了一聲,有點不知道該怎麽回答,說“無可奉告”吧,也不大對勁。

好像也不該這麽冷淡冷酷,畢竟人家又贈劍又送弓,還治傷的。

但……她總不能說,你讓我想起了我二哥後院裏的冷美人姐姐吧……

小将軍默默扭頭,轉移了她的視線。

時澈順着她的目光往右看,看到了空無一物的餐桌。

再看眼時間,已經快中午一點了,于是他問道:“餓了嗎?你想吃什麽?”

小将軍:!

完蛋,更像了。

冷美人姐姐每次給二哥包紮完,就會溫溫柔柔地問二哥,餓了嗎,想吃什麽?

然後她二哥就會很不要臉地說……

鬼使神差地,小将軍用帶着疑問的上揚尾音,回答道:“……荷花酥?”

聽到答案的時澈也有點奇怪,重複道:“荷花酥?”

這真是一個有點出乎他意料的答案。

午飯時間都快錯過去了,簡淮寧她在片場時運動量不小,食量也不小,來這兒也是運動綜藝,一整個上午還又救人又受傷,怎麽倒是只想吃點心了?

但時澈還是拿起手機,給正好出了機場之後沒同車、在外采購補貨、預備着下次進雪山所需的助理打了個電話。

小平頭聽了也奇怪:“啊?荷花酥?”——時澈、秦姨和李叔,都不愛吃小甜點啊。

但一聽說是教他練劍的小飛俠簡淮寧想吃,小平頭立刻表示,收到!這就去買!說什麽也要買回來!

挂了電話,再叫酒店送餐服務上來,時澈順手看了眼他的手機消息欄。

節目組通知說,因為重大安全事故,綜藝、演出、排練全部暫停,全面接受警方調查和安全檢查。

下午的運動綜藝直播,晚上的體育場晚會排練,全部取消了。

那他和簡淮寧,今天剩下的時間就沒有工作了。

時澈想了想,已經一點鐘了,午飯是來不及了,但晚餐好像可以。

而且時澈覺得,他猜測中的簡淮寧,這個在雪山片場裏愛喝烈酒禦寒的簡淮寧,不愛吃綠草沙拉愛吃肉的簡淮寧,應該是挺喜歡這道菜的。

于是他問道:“節目組工作都取消了,下午不用去現場了,晚上吃紅酒炖牛肉嗎?”

“咦?”愛酒愛肉的簡淮寧果然欣然答應道,“好啊。”

荷花酥只是她鬼使神差的順口一答,正經填肚子肯定還得靠肉啊!

聽到肯定的答複,時澈又給助理追了條信息過去,加了些別的采購清單。

酒店的午飯送餐服務來得很快,小平頭助理回來得倒也不慢,他笑嘻嘻地推着大號行李箱進了套房,嚷嚷道:“女俠——荷花酥我買到了!”

他的劍術師父不讓他喊師父,說她不收徒。

所以小平頭總是亂喊,時而女俠,時而大俠,時而雪山飛俠,主要取決于當時簡淮寧有沒有在進行“雪山飛飛飛”活動。

然後小平頭又從行李箱裏拿出來了一大堆采購的新鮮食材,牛排、紅酒、口蘑、琳琅滿目的蔬菜調料……

簡淮寧還以為這是營養餐做得美味好吃的小平頭,晚上打算做飯的食材呢,正好酒店套房裏有開放式的廚房。

萬萬沒想到,撸起襯衣袖子,洗手取刀具的,竟然是時澈。

“咦?”簡淮寧叼着荷花酥,好奇道,“你還會做飯嗎?刀功不錯啊!”

篤篤篤的刀落案板聲,均勻整齊,切出來的食材也是大小厚薄一致。

“嗯,以前拍過一部片子,裏面是個專門用蝴/蝶刀殺人的亡命徒,平常靠在西餐廳工作的身份當掩飾,所以餐刀剔骨刀面包切刀都用。”時澈解釋道。

“最後落網,也是因為全城排查用刀的職業,被起了懷疑的主角追蹤到的。”

“電影鏡頭裏出現的那幾道菜有專門學過,刀功也有專門練過。”

他出道後,一連拍過好幾部戾氣深重的少年角色,當然,都有各種血海深仇的原因,當然,也都是注定得死沒有好下場的二番。

就顯得出道那部電影不那麽明顯了。

不過動作電影确實也就那麽些套路,警匪,反派,卧底,報仇……劇情不出奇沒事,基本合格就行,重頭戲都是打鬥畫面。

不重複的,基本是片子裏花樣百出的兵器,是打戲的看點。

鏡頭裏如果只拍角色耍刀時的手部動作,臉分開切特寫,那基本就是替身。

鏡頭裏如果敢拍演員全身入鏡耍刀時的畫面,那就是演員自己真下功夫練的。

時澈是不用替身的,所以拍過的電影裏那些稀奇古怪的兵器,他都入過門,只是算不上太精通,就像雪山上的昆侖劍一樣。

提前進組三個月特訓,肯定還是比不上真練十幾年的。

這部用蝴/蝶刀的電影,票房其實很不錯,又是知名導演嚴陽森的大作,圈內人基本都看過,也都知道。

但如今的“圈內人”簡淮寧不知道,時澈也不奇怪,還和她介紹了下這電影的劇情梗概。

遠離流理臺的客廳沙發上,李叔抱了一碗水果胡蘿蔔當零食吃,偷偷地小小聲和秦姨啧啧感嘆道:“下廚了嘿。”

“蝴/蝶刀那電影殺青之後,我都沒見過他再拿起刀做飯,但我也就簽他兩年,是沒再做過飯了吧?”

從出道後,基本一直跟着時澈的秦姨織着圍巾笑呵呵地回道:“那他現在想做飯了,不也挺好嗎?”

備菜,小火吊高湯當底,黃油煎牛肉至變色飄香,倒入紅酒,添加土豆、胡蘿蔔、洋蔥、口蘑,慢慢焖煮。

前前後後幾個小時折騰,才開始漸漸收汁。

要不是偷得浮生半日閑,不用晨昏颠倒地吊威亞拍打戲,還真是沒這個時間和閑情逸致,去重複當年為了電影才學的菜。

夕陽漸落,昏黃餘晖透過落地窗灑了進來,一大盒充當下午茶甜點的荷花酥,帶着簡淮寧獨家的舊日回憶,和屋內的衆人一起分而食之,已被消化。

充當晚飯的好酒好肉拿手菜,撒上黑胡椒,已能出鍋,熱騰騰的。

兩臂上滿是擦傷的簡家幺妹,聞着撲面而來的美食香氣,有那麽一瞬間,和她靠着受傷騙吃騙喝的二哥,産生了一絲絲的共鳴?

而且幺妹表示,她好像青出于藍而勝于藍,她不僅騙到了荷花酥,她還騙到了酒加肉?

對于這間屋子裏的人來說,氣氛輕松愉悅的熱鬧聚餐,遠比一個人吃獨食要快樂。

吃完了酒加肉,小将軍傾囊相授,雖然都不讓她動胳膊,但可以動嘴指點一番昆侖劍怎麽出劍更淩厲更好看,以及盯着小平頭蹲馬步,練習基礎劍招。

偷得浮生半日閑的快樂一直延續到夜裏,被經紀人李叔接到的一通電話給打斷了。

他震驚得睜大了眼睛,無比大聲地反複詢問道:“你說什麽!?你說什麽!?這怎麽可能?”

那頭也在嚷嚷,聲音之大,簡直震耳欲聾,都透過手機傳出來了,依稀喊的是——不信你上微博你自己看啊!已經爆了!

李叔也不是不相信對方說的話,對方可是電影的制片人,這種大事他怎麽好開玩笑的,那不是詛咒自己的項目嗎?

李叔他就是有點……有點難以置信……

他原地轉了幾圈,又語無倫次地問道:“那……片場呢?劍呢?我們昆侖劍怎麽搞!?”

“時澈檔期就這麽多了!下一部電影的開機時間已經定了!我不可能給你們再加檔期重拍了!”

李叔現場表演一個就地崩潰。

但有人遠比他更崩潰。

此刻沒有男女主演,正在拍攝配角戲份的昆侖劍雪山片場,幾乎陷入了停擺狀态。

配角演員,群衆演員,替身演員,工作人員,人人拿着手機,尋找微弱的手機信號,狂刷時不時崩潰的微博軟件。

“@平安夕陽v:接夕陽區群衆舉報夜間聚會高分貝噪音擾民,本所出警後,在XX小區抓獲……違法人員鄭某某(男,28歲,公司管理人員)、紀某某(女,25歲,演藝人員)、……等共計十一人,現場起貨……克,……克,……克。經過尿檢,十一人均呈……類陽性。目前,鄭某某因容留他人……、非法持有……、……等三項罪名被刑事拘留,其餘十人因……均被行政拘留。此案正在進一步調查審理中。”

制片人簡直暴跳如雷,破口大罵,版權方和女主演都進去了,這一下子,把之前省下來的預算全砸進去補坑,都還不夠的!

紀珊珊留在現場壓陣的經紀人田昊磊幾乎要拿着手機厥過去了。

他之前所有的疑問,在這一刻都得到了解答。

他的藝人怎麽突然搭上小鄭總的……

進雪山之後怎麽老是把她自己一個人鎖在保姆車裏的……

紀珊珊怎麽從聽話的小綿羊變得這麽陰晴不定、狂發脾氣的……

一貫非常注重形象的她,怎麽進了雪山就總是忍不住撓自己吸鼻子舔嘴唇打呵欠,總是砸保溫杯要喝水的……

他還以為是恐高、打戲、雪山寒冷的環境、難受的吊威亞和日夜颠倒的片場作息,幾重疊加,讓長期節食的藝人暴躁……

至于莫導……莫導他站在攝像機前,成了個分裂人……

一半憂,憂這個重拍的經費,輿論的煩惱,切割的麻煩……

另一半……另一半的他……就算說是狂喜亂舞,都不過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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