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燈下佳人 果真是紅燭搖影
罷了罷了,姜沅很快便收拾好了自己的心情。
招人好啊,起碼說明長得好看。這麽算來……她倒也不虧。
姜沅低頭繞着自個兒的衣角,不自覺地便想發笑。
古往今來多是男子欣賞女色,她這兒怕是要反過來,可以欣賞一回男色了。
迎親的隊伍吹吹打打地繞了裕州城足足一圈,最後才在顧府門前停了下來。耳邊追随而來的百姓叽叽喳喳地交談着,大紅爆竹噼裏啪啦地炸了滿地,姜沅手下一緊,情不自禁地就揪住了手裏方才還在繞着的那片衣角。
緊接着,她就聽見禮官的聲音:“下轎——”
轎簾被撩開,眼前的光線忽然明亮了些許。姜沅穩住心神,一面接過那大紅綢子,一面伸出手去。
侍畫扶住了她。
姜沅沿着長長的氈毯一路前行,自個兒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只是被侍畫扶着被顧辭舟牽着引着跨過了門檻,方知道是到地方了。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對拜。
她眼前被大紅蓋頭遮着,什麽都看不清楚,只是憑着感覺對面人的動作的方向來判斷方位,最後那下對拜還險些磕了頭——虧得顧辭舟眼疾手快,護住了她的腦門兒。
姜沅自覺丢醜,四下又都是不認識的人,不由自主地便面上發燙,額頂剛才被顧辭舟隔着蓋頭碰了一下的地方還猶有觸感,怎麽都揮不去。
她腦袋發昏地被一路送進了洞房,幾個人七手八腳地扶着她在床沿上坐下,剛剛坐定,就聽見喜婆的喜氣盈盈的聲音:“請三公子揭蓋頭。”
顧辭舟微微颔首,從她手中取過那柄烏木小秤,輕輕一挑,蓋頭便落了。
姜沅眼前驟然明亮起來。她眨了眨眼,适應了一番屋子裏的光線,跟着就撞進了一雙含着笑意的眼裏。
顧辭舟生得一雙極好的桃花眼,眼角尖尖眼尾上翹,瞳仁又黑又亮,清幽得像一泓春水,目光的焦點也是虛虛實實的,仿佛是落在她身上,又仿佛是什麽都沒看。
這樣反倒更是勾人。
這雙眼,比起桃花,倒更像是一把小勾子,輕飄飄就能把人的心神都給勾了去。姜沅暗自思忖着。
怪道那般招人呢。
或許是因為這眼睛太漂亮,姜沅不由自主地就盯着看了半晌,自然也就沒有錯過這雙眼睛的輕輕一彎。
他笑了。
姜沅猛然回神,忙不疊地低下頭去,心中的懊惱羞憤滿得幾乎要溢出來。
她今兒這是怎麽了?怎麽處處出差錯?
若是、若是讓人看低了她可如何是好!
看她這副羞惱模樣,顧辭舟也不逗她了,轉過頭示意喜婆進行下一步。
喜婆笑着點頭,端上來一個茶盤,裏頭兩杯酒水用繪着鴛鴦雙飛的白瓷小盞盛着。她笑吟吟道:“請。”
這便是合卺酒了。
姜沅的心情還十分複雜,但面上不好帶出來什麽,還是乖乖拿起了合卺酒,與顧辭舟交杯而飲。
放下杯盞,顧辭舟看她一眼,笑道:“那我便先去前頭了。你今日也累了一天了,若是想用些什麽或是想洗漱一番都可以找屋裏這兩個丫鬟。”他示意了一下屋子裏侍立的丫鬟,一面起身一面接着道:“待會兒會有人來送粥點。我去把你的那個丫鬟……叫,侍畫的?喊進來?”
姜沅連忙點頭:“多謝夫君了。”這話一出口,她自己和顧辭舟都是一愣。
她是沒有想到自己竟然能如此自然地把這個稱呼脫口而出。
顧辭舟是頭一回被人這麽叫,一時感覺頗為新鮮,還隐隐約約有些奇妙。
兩個人你看我我看你,靜默了片刻,姜沅一咬唇,臊得直接又一次低下了頭。
顧辭舟眼中便又浮現出一點笑意來。
見姜沅已經不肯擡頭看他了,顧辭舟在原地頓了頓,為了避免繼續呆在屋子裏讓她更羞臊,還是推開門走了出去。
三九就守在門邊上,一聽見門響了就擡起頭,果然看見他家公子出來了!
三九趕緊跑過去:“公子公子,咱們可得快些,前頭那麽多賓客等着呢。”
顧辭舟擺擺手:“不急。那些粥點準備好了嗎?”
三九一愣,回想了一下點點頭:“粥還要些時間,小菜糕餅點心什麽的倒是都弄好了。”
“嗯。”顧辭舟應了一聲,一邊往前頭走一邊道,“盡快給少夫人送過去。”
三九輕快地應了一聲:“好嘞!”
前頭熱熱鬧鬧的,洞房裏倒是分外安靜,那兩個丫鬟并侍畫都是懂規矩的,姜沅沒有吩咐,此刻便都站在邊上安安靜靜地裝柱子,只有幾聲笑談玩鬧從前面遙遙傳過來,不甚明晰,反倒是屋裏燭火哔啵的聲音還更清楚些。
來之前姜許氏就同她說過,顧家不興鬧洞房的規矩。姜沅也得以有了這喘口氣歇息會兒的功夫。而且現在顧辭舟走了,她剛才的羞惱情緒似乎也沒有那麽分明了。
姜沅輕輕舒了一口氣。又在床沿上坐了會兒,她開口:“打水來,我洗漱一下。”
面上這粉實在太厚了,糊得她難受。
熱水自然是備下了的。侍畫與顧府的丫鬟一道出去,過了片刻就拿着銅盆面巾等洗漱之物一道回來了。她挽起袖子,服侍着姜沅把面上厚重的脂啊粉啊的洗了個幹幹淨淨,随後又給她重新化了個妝。
自然,新的妝面只上了一層薄粉,柔軟的胭脂在兩頰與眼尾處暈染開來,頗有一番粉面含春的嬌色。
侍畫的手藝雖然略遜于侍書,但也是不俗的。姜沅借着燭光對着銅鏡端詳了片刻,面上露出個笑模樣兒來。
說來方才她還一直提着一分心神,唯恐自己這“面白唇紅”的模樣吓着了顧辭舟呢。
理完了妝面,正好便聽見有人在外頭喚:“少夫人,小的奉公子之命來給您送吃食了。”
侍畫去開門,門外果然又是三九。她笑起來:“這樣的日子,你怎麽沒跟在公子身邊?”
三九臉上笑嘻嘻的:“這不是趕着給少夫人送吃食來嘛!”心裏卻是恨得牙癢癢:公子居然讓他來給少夫人送吃食,帶着四九到前頭去了!
臨走前四九那得意的眼神他可是看得真真的,當時他就恨不得把手裏的粥甕都扔到這龜孫兒頭上去!
不過,這話自然是不能在少夫人面前說的。公子,他要讨好;少夫人,他也要讨好。
只不過少夫人肯定是沒有公子重要的就是了。
三九腦子裏雜七雜八地轉了一圈,面上的笑容半點兒都沒變。侍畫笑着對他道了聲辛苦,一邊給他塞了個荷包。
親眼看着提膳的丫鬟們把廚房準備的粥飯都擺好了退出來,三九一面揮手讓她們各回各處,一面腳底抹油似的往前頭一路疾走!
他倒是要看看,他回去之後四九是個什麽表情。
屋裏,姜沅在丫鬟們擺膳的時候就已經餓得有些忍不住了——她今天整整一天就吃了早上那幾塊糕餅,到後面別說餓了,她甚至都已經餓過了勁,感覺一點兒胃口都沒有了,可是一聞到飯菜的香味,她立刻就像整個人活了過來一樣,幾乎是馬上就浮上一股熟悉的餓得前胸貼後背的感覺。
這會兒這些擺膳的丫鬟都退了出去,姜沅立刻從裏間快步走出來在桌邊坐下,看着滿桌的菜色長嘆一聲:“可餓壞我了!”
大約是顧忌到她今天一天都沒怎麽吃東西,加上此刻又已經是夜裏了,因此廚房送上來的菜色還是比較清淡的。
但是也很豐盛。
姜沅用飯的時候不大習慣身邊有人服侍,因此侍畫只是站在幾步遠的地方。那兩個顧府的丫鬟對視一眼,也跟着站到了邊上。
姜沅舀了一小碗皮蛋瘦肉粥,三兩口便喝完了。就着粥,她吃了兩只小巧的蘿蔔絲包子,想了想,度着自己的胃口,最後又取了一只鮮肉包。
這便差不多飽了。
侍畫上前服侍她漱口,那兩個顧府的丫鬟一道把膳桌撤了下去。為着顧辭舟,姜沅又補了一回妝——主要是唇脂掉了不少——随後便安安靜靜地坐在床沿上接着等。
顧府的丫鬟奉了茶來,她也小口小口地啜飲,試圖借此提提神。
所幸賓客們還記得顧辭舟今晚要洞房,沒鬧他太久,也沒敢灌他太多,讓他得以早早脫身。
顧辭舟從花廳往遠清居回去,只聽耳畔蟲鳴花顫,見得頭頂月色皎皎,暖風拂面,吹得他湧上幾縷微醺昏然意。
他想起遠清居裏的紅燭搖影,燈下佳人,忽然便笑了。
倒是……當真不愧“小登科”之說啊。
然後,他在門前站定,推開門去。
果真是紅燭搖影。
顧辭舟走進屋子。這屋子被布置得鋪天蓋地都是紅色,朱簾垂幔,錦繡床被,連蠟燭也都是那般喜慶的顏色,不過卻是絲毫不顯得豔俗。
他走進內室。
那位姜六娘子,他的夫人,正坐在這一片鋪天蓋地的紅裏,微揚了小臉,遠山黛眉下一雙眼如盛着秦淮水雲,燈河迢迢。
“夫君。”她笑盈盈地喚。
也果真是,燈下佳人。
同類推薦

萌妻來襲:軍帥,壞壞寵!
從她過完十四歲生日那天起,就跟她說了以後不準半夜偷爬到他的床上來,她小嘴一張一合,已經不知道跟他說了多少次最後一晚。孟祁寒真的是寧可相信世界上有鬼,也不相信孟杳杳這一張嘴。
“以後我要是娶妻了,你也這樣爬上來?”
“娶妻?人家都講你不舉,除了我孟杳杳誰要你?”
某男邪魅一笑:“我都不舉了,你還要我幹嘛?”
“暖床啊,你知道你身上有多暖和嗎?”話未落,已被他壓在了身下,“只能暖床,那豈不委屈了你?”
他是殺伐果斷的冰山少帥,唯獨寵她入骨,他說,杳杳,這輩子我不會讓你哭的,除了床上……

爆寵小狂妃:皇叔,太兇勐
“皇叔,不要了,潇潇疼。”“乖。”年輕帝王伸手,動作輕柔地拉住她受傷的小腿,聲音低沉沙啞,難掩心疼:“忍忍,塗了藥,一會兒就不疼了。”她是後宮寵妃,心狠手辣,惡名昭彰。新皇登基,她被殘忍賜死!重活一世,誓要一雪前恥,虐親姐,鬥渣男,朝堂內外所有人的生死,全在她倚姣作媚的一句話間。“皇叔,朝中大臣都說我是禍國妖妃,聯...

啓禀王爺,王妃她又窮瘋了
試問這天底下誰敢要一個皇子來給自己的閨女沖喜?
東天樞大将軍文書勉是也!
衆人惋惜:堂堂皇子被迫沖喜,這究竟是道德的淪喪還是皇權的沒落?!
----------------------------------------
文綿綿,悲催社畜一枚,一睜眼卻成了大将軍的閨女,還撈到個俊美又多金的安南王殿下作未婚夫,本以為從此過上了金山銀山、福海無邊的小日子。
豈料......
府中上下不善理財,已經到變賣家財度日的地步......
人美心善的王爺一臉疼惜,“本王府中的金銀滿庫房,王妃随便花。
”
文綿綿雙目放光,“來人啊,裝銀票!”
從此...
“王爺,王妃花錢如流水,今日又是十萬兩。
”
“無妨,本王底子厚,王妃盡管花。
”
“王爺,王妃花錢無節制,您的金庫快見了底了!”
“無妨,本王還能賺!”
“王爺,王妃連夜清空了您的金庫!”
“什麽!”
富可敵國的安南王殿下即将裂開。
文綿綿款步走來,“王爺別着急,我來送你一條會下金蛋的街!”
----------------------------------------
【社畜王妃VS沖喜王爺】
文綿綿:一時花錢一時爽,一直花錢一直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