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不知過了多久,陸散才從深定中出來。

他睜開眼,綠尋和青龍魚都已經各自離開了。

也是,如果這裏都不安全的話,那麽在整個天元界裏,也就不會再有任何地方能讓他們覺得安心了。

他笑笑,閉上眼睛,全神貫注地感知那藏在他混沌識海裏的須彌天地珠。

須彌天地珠察覺到主人的意願,周身不停揮灑的紫色豪芒光芒更盛,珠子在識海裏滴溜溜一轉,陸散已經入了須彌天地珠內部。

他就站在須彌天地珠裏的最高峰上,看着下方雲霧蒸騰,随着山風,舞出獨屬天地的舞姿。

陸散雙手背負身後,任由山風吹動他的鬓發、衣袂。

這麽多年過去,他終究又回到這裏了。

他沒有使用神通法力,只是徒步從山巅走下來,向着山腰處的道宮走去。

沿着山道逐級而下,時有山澗流水聲、山風過林聲、鳥啼蟲鳴聲在耳邊回響,格外清靜自然。

陸散步伐緩慢灑脫,側耳聆聽着這自然的聲音,只覺心頭清靜如水,不見半點煩憂。

他也不急着入觀,只是時走時停,欣賞這經年未見的幽靜,恍惚間,似是又回到了從前。

但也就只是一個恍惚而已,不過三息時間,陸散就掙脫出來,并未沉迷。

道宮坐西朝東,依抱山勢,順勢而為。

一路走來,越過牌樓,走過山門,陸散終于站到了靈宮殿門前。

他并未先進門,而是側身去看靈宮殿門前的那株遮天老樹。

老樹根深枝茂,葉子中央還挂着閃着朱紅光澤的珠果。

當年陸爾初初開辟洞府的時候,這一株老樹不過只是丈長的植株幼苗。到得他閉府遁隐,這株老樹雖然已經長成,但一直到沒有結果。

陸爾當年還因為這個,深感遺憾。

而如今,他重新回到這裏,這株老樹已經是果實累累。

只是可惜了,陸爾在封閉洞府的時候,在這洞府天地各處設下禁制。

就算它們生長的年代再久遠,也不能産生靈智。這保證了陸散歸來的時候,洞府還是當年模樣,但對這些靈植靈獸而言,就是一個天大的桎梏。

陸散搖頭,散去心頭的惋惜,走到老樹下頭,伸手敲上樹幹。

枝葉搖動,珠果絮絮落下,又被陸散伸手一招,拿到手裏。

他撚起一個珠果,拿到眼前仔細賞玩了一番,直接将它塞入口裏。

珠果入口,立即化作一道靈液,流入陸散腹中,完全不需要陸散煉化,就已經彙入了陸散的靈力了,在經脈裏運轉,又從經脈沁入血肉,不斷滋養陸散的肉身。口中清涼甘甜,還留有淡淡的餘香。

不管是口感還是功效,都很不錯。

陸散停了一下,點點頭,從儲物袋裏拿出兩個玉盒,又再從老樹上取下一些,拿玉盒分別裝好封存,這才轉身往前走。

可惜,他還不能多吃,否則,消化一定不良。

陸散走到靈宮殿門前,看着只是遮掩着的大門,伸手一推,擡腳走進去。

靈宮殿本來是供奉護法靈官的地方,但陸散擡頭,看着上首被供奉着的雕像。

目光在雕像的面容上停頓了一陣,便轉到雕像的雙手。

雕像的面容很熟悉,但也很陌生。

那時屬于陸醫的相貌。

當年陸爾也是惡趣味,不願意在這裏供奉別的什麽人,直接就将自己前世的雕像擺了上去。

而那雕像的雙手平托,小心地捧着一個罐子。

那罐子通身緋紅,罐身一個鳳凰展翅,翺翔九天。

那是用一整塊血玉玉心挖空制成,靈氣逼人。

無論樣式還是材質,都是那個人最喜歡的。

只可惜,這罐子裏裝的,卻是那個人的骨灰。

就那麽一點骨灰,也是當年陸爾費盡心力才終于找了回來的。

陸散從一旁擺着的銅盤上淨了手,又在香案那邊拿過幾柱清香,用火符點燃了,插入香爐裏。

他擡頭看着那被香霧熏染的雕像,臉色格外的嚴肅。

他躬身深拜,口中默念祝文。

而受了他的香火祭拜,沉寂了數萬年的雕像散發出陣陣異香,目射神光,等到陸散收了禮站起,異香消失,神光隐去。

這尊雕像,可真不是白白接受陸爾和陸散香火供奉的。

它除了安放那人的骨灰外,還像它的神位一樣,是陸爾的護法靈官。

陸爾多年修行,修為高深,又攜帶了前世的記憶,閑着無事,也開始研究那些只屬于傳說裏的神話。

《大衍先天神算》是他的成就,而這個有着陸醫相貌的護法靈官,自然也是其中之一。

修真之道,艱難險阻,困難重重。更何況來世正處在天地大變之時,他又怎麽會不給自己留下底牌?

就算陸散沒有得到三生石,未曾覺醒前世記憶,陸爾也早已經相托了綠尋,在他年滿十八歲的時候,将這須彌天地珠放出,由須彌天地珠按照他留在洞天中樞裏的真靈印記尋找他的來世,取回他封印在須彌天地珠裏的記憶。

沒錯,這須彌天地珠裏,還封印了一份陸爾的記憶。

但現在,這份記憶,已經沒有太大的用處。

說實話,陸爾為了他,真可謂是耗盡了所有心思,算盡機關。

而他,只需要努力修道,沿着修真大道一路往下走就可以了。

但陸散挑眉,心知肚明。

不過是因為占有欲太強而已。

無論是陸醫還是陸爾,他們從來都認為,既然是自己的東西,就一定要留給自己而已。

不過陸散也沒有認為這有什麽不好。

他是陸散,也是陸醫和陸爾,這些都是他的東西。既然是他的東西,自然就要拽在他手裏。

他再看了上首的護法靈官一眼,轉身出了靈官殿。

如今,還用不到它,還是讓它在這裏待着。

也好陪着他,不讓他那麽寂寞。

轉出靈官殿,陸散又走了好幾個宮殿,才回了雲房。

數萬年不在,這雲房卻基本就像是昨天那樣,半點塵埃也沒有。

陸散随意脫了外衫,直接扯過一旁的絲被蓋在身上,翻身睡去。

他睡得很沉,但卻并非無夢。

一覺醒來,陸散在床上呆坐了一會兒,才收拾穿戴了,轉道去藏書樓。

藏書樓和陸散的雲房很近,不過轉過一道月亮門,走過一條長廊就到了。

陸散在藏書樓裏翻出好幾份适合季時和何梁的功法秘訣,又拿了那本隐匿境界的秘法,才轉了出來。

出了藏書樓,陸散直入藏寶閣。

藏寶閣裏放了許多珍奇的靈寶法寶,甚至還有各種各樣的天材地寶。

但陸散都沒有動,他只是随意看了看,心裏有數,就退了出去。

這裏面的東西,基本上不适合他們三個。

誰讓他們三人的修為還是太低了呢?

陸散嘆了口氣,還是得催催他們,讓他們盡快提升修為。

就連裏頭适合陸散煉制星辰圖的星塵等物也都有,而且數量不少。

陸散看着裝在透明瓶子裏,不停閃爍星芒的星塵,心中更是癢癢。

別說他們,連他也要!

不然,東西放到你面前,你也不能用。這感覺,真是太難受了!

陸散又在這裏轉了一圈,不住在心底盤算。

星辰圖的材料這裏都有,如果有機會,他再湊齊了山河盤的材料,煉制出山河盤,那麽他的星辰圖是不是就可以突破星辰圖的局限,和山河盤結合,直接煉制成天地棋盤?

天地棋盤的威力可比星辰圖要強橫多了。

當然,陸散也就是想想而已。

星辰圖都很難煉制,更何況天地棋盤。

修為啊修為,它就是所有的根本。

修為不到,一切都只是空想!

之後,陸散就去了靈植山。

靈植山并不僅僅只有一座山,它指的是一片連綿不斷的群山。

這群山裏,種植了各種陸爾找到的靈植靈種靈株。而每一種天地靈萃栽種的地方,都是最符合它們習性的生長環境。

為此,某些靈植栽種的地方,還有陸爾特意設下的法陣。

淨靈天芝就在靈植山一處靈譚邊上,陸散按着記憶找去,遠遠地就看見一株無花靈植。

靈植約莫只有半丈高,通體蒼碧,玲珑似翡翠,生有五葉,葉上有靈紋。

陸散走近,低頭細細觀賞了一陣,才擡起頭感嘆。

這還是他第一次見到成熟體的淨靈天芝。

說是芝屬靈物,卻和其他芝屬靈物差距太大了。

人家是傘狀,它卻是葉狀;人家只有一頂傘,它就能生五葉。

如果不是陸散在古籍中看過一點記載,現在只怕也不敢認。

不過就算如此,陸散下手卻絲毫不慢,他将才從藏寶閣裏取出的三個玉盒封好,又感慨唏噓一陣,就直接回了藏寶閣,将這三個玉盒放在藏寶閣裏。

他可從來沒有想過将這三葉淨靈天芝放到外頭的儲物袋裏去,那不僅危險,還太委屈侮辱淨靈天芝了。

陸散又在道宮裏轉悠了好一會兒,才轉身出了須彌天地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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