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喜服
趙睿文的世界觀崩塌後,重構得不是很順利。
他看向夏枝野:“夏爺,你點進去看了沒。”
夏枝野玩着消消樂:“沒。”
他又看向宋厭:“厭哥,你呢?”
宋厭:“我就沒加她微信。”
趙睿文覺得這種崩塌不能他一個人承受。
于是試探着開了口:“那麽……那你們知道什麽是Omega嗎?”
夏枝野正好闖過一關,漫不經心問:“表?”
“不是。”趙睿文有點難以啓齒,“是那種Omega.”
“哪種?”
“就是那種。”
“到底哪種?”
夏枝野這種好脾氣的人也被磨得沒耐性了。
趙睿文只能一咬牙:“就是會生孩子的那種!”
夏枝野:“?”
趙睿文眼一閉,心一橫:“就是男的!香的!會被咬!還會懷孕生孩子的那種!”
“……”
詭異的死寂。
趙睿文睜開眼,發現夏枝野和宋厭正帶着一種古怪又沉默的神情一點點挪得離他越來越遠。
“?“趙睿文,“不是,你們別誤會,不是我自己看的,是孔曉曉發給我的!你們這種防備的眼神到底是什麽意思!”
夏枝野安撫道:“沒什麽意思,就是我和宋厭長得都還挺好看的,怕你把持不住。”
趙睿文:“???”
你們還要臉?
而且老子喜歡妹子!
“真的是孔曉曉剛才發給我的呀!不信你們自己看嘛!”趙睿文作為一個鋼鐵直男,自證清白的心蒼天可鑒。
夏枝野安慰道:“沒事,愛情面前人人平等,我們會一如既往對你好的。只是我血馬直,可能對你喜歡的那種文學不敢興趣。”
誰他媽不是血馬直了!
趙睿文氣得當場把縮在角落裏笑得發抖的孔曉曉拎出來對質。
兩人打鬧得正起勁,形體教室的門被打開了,一陣穿堂風過,帶起門口女孩白色的裙擺。
女孩“咦”了聲:“原來有人啊?”
旁邊跟上來個高個子男孩:“怎麽了。形體室被占了?”
“嗯。”女孩點了點頭,又回頭沖形體室裏的人說道,“我們班要排練話劇,你們可不可以換個地方把形體室讓給我們呀?”
“?”
小姑娘臉盤子挺小臉挺大。
孔曉曉盤腿坐在地上:“我以為先來後到是中華民族的基本素質。”
女孩兒似乎這會兒才看見她,“呀”了一聲:“曉曉你也在啊?你們班也要排練節目嗎?”
孔曉曉:“嗯。”
女孩兒手縮在袖子裏戳了戳:“那你們先讓給我們好不好呀?反正你們應該也沒什麽要排練的……”
孔曉曉:“?楊月,你什麽意思?”
“哎呀,我沒什麽意思,曉曉你別誤會呀。哎呀,老公,你快幫我說幾句呀。”女孩兒扯了扯旁邊男生的衣袖。
她叫的老公應該是違法老公,畢竟還沒到法定結婚年紀,不過年紀輕輕,倒是已經有了天涼王破的風采。
往形體教室裏一瞥,然後擡着下巴:“沒事,他們要用就用吧,畢竟人家把舞蹈隊隊長的位置都給你了,這種事情你就讓着點。老公帶你去籃球館。”
說完牽着女生的手大搖大擺離開了。
“???我嘞個去!”孔曉曉被氣得原地起立,準備追出去打一架。
趙睿文連忙攔住:“好了好了,曉姐,咱不跟那種白蓮花一般見識。”
“氣死我了,不就是選上了舞蹈隊長嗎,一天到晚嘚瑟什麽。”孔曉曉氣得叉腰,“你說!她好看還是我好看!”
趙睿文:“……”
短暫的沉默換來了長久的暴力。
孔曉曉出完氣,重新盤腿坐回地上,給宋厭科普:“就剛才那倆人,十六班的楊月和趙宇,班對兒,天天膩膩歪歪的,還評了個什麽級花級草天生一對,你說他們也配?”
宋厭對女生沒什麽印象,但就覺得那男生不知道為什麽就是透着一股油膩。
像那種短視頻APP上扣下來的精神小夥。
和夏枝野比,差得不是一星半點。
“确實不配。”宋厭說。
孔曉曉:“?”
沒想到宋厭居然會回答她,有點受寵若驚。
然後一拍大腿:“是吧,根本不配!而且他們還要演羅密歐和朱麗葉,說什麽西方版梁祝,分明就是挑釁我們嘛!”
宋厭覺得對方可能未必想了那麽多。
“反正不管!”孔曉曉袖子一撸,擺出大姐大的氣勢,“你們幾個必須努力,給我碾壓他們!尤其是厭哥,豔壓楊月的重任就交給你了!”
宋厭:“?”
孔曉曉絲毫沒覺得自己哪兒說得不對,壯志淩雲,豪氣沖天,端起奶茶:“來,兄弟們,幹了這一杯!不驚豔武林血屠三中誓不罷休!”
宋厭:“……”
神經病果然具有人傳人現象。
高二一班這種情況起碼算聚集性傳播了。
·
孔曉曉大概是被隔壁的羅密歐和朱麗葉刺激到了,本來說好的先玩一個星期,結果第二天就拽着所有人開始排練。
舞蹈隊和話劇兩頭跑,誓要不蒸饅頭争口氣。
為了确保宋厭豔壓的優勢,還說服阮恬撥了一筆巨款作為服裝費,拉着宋厭他們周末去租衣店選衣服。
宋厭覺得這件事情從頭到尾都透着一種不太聰明的氣息,但看着其他人一腔熱血,鬥志滿滿的樣子,也就默認了各種奇怪行為。
臨選服裝的前一天晚上,找沈嘉言托熟人買了個王者榮耀微信區的賬號,ID改成[人美錢多小富婆],找夏枝野玩了幾把。
他上單中單玩得好,夏枝野一手野王挺厲害,兩人随便打打就打了個十連勝。
中間除了BP和打信號,沒交流過一句話。
打完直接下線,宋厭走平臺給他結了兩百。
這個錢說多不多,說少不少。
大概就是真要幹個什麽事的話會發現什麽都幹不了,但是和同齡高中生們出去聚個餐買個飲料,又剛好可以應付AA的數目。
宋厭雖然不清楚夏枝野身上到底有多少錢,但再給一點總歸保險些。
反正不知道為什麽,他就是不願意夏枝野在別人面前露出一絲一毫的窘迫,總覺得這人應該随時随地都是漫不經心又耀眼得體的。
如果非要找個原因的話,大概就是因為夏枝野是他室友,所以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宋厭想通這個答案後,覺得毫無破綻。
·
租服裝的地方在江對面的新城區,離三中有段距離,為了方便,幾個人打算坐公交過去。
宋厭從小到大沒坐過公交,嫌擠,也嫌麻煩。
但孔曉曉提出這個意見的時候他也沒說什麽,戴着耳機,蒙着口罩,上了車,徑直往最後一排走去。
夏枝野慢悠悠跟在後面,替他刷了公交卡。
畢竟某位大少爺是沒有這種玩意兒的。
這輛班車人不多,車廂空空蕩蕩,很安靜。
夏枝野走過去的時候,宋厭已經仰靠着椅背閉上了眼。
兩條腿因為太長,在狹窄的縫隙裏伸展不太開,頸後硌着硬邦邦的塑料座椅,估摸着也不怎麽舒服,秋老虎最後的燥熱之意趁着陽光悉數落下。
大少爺皺着眉,面頰已經曬出點紅,看上去人都快炸了。
一個大老爺們兒。
怎麽就能這麽嬌氣。
夏枝野擡腿跨過宋厭,在他旁邊靠窗的位置坐下,用自己偉岸的身軀把午後毒辣的陽光嚴嚴實實擋住。
宋厭整個人驟然被籠進陰影,緊接着就感受到周圍漸漸有涼風吹來,身上的燥熱和黏濕頓時褪去不少,眉頭才總算一點一點舒展開來,呼吸也逐漸均勻平緩,腦袋不知不覺間就枕上了夏枝野的肩。
壓着傷口,有點疼,但也不是不能忍。
少爺難得睡個安穩覺,自己就好生伺候着吧。
夏枝野頂着午後灼熱的烈日,拿着《五年高考三年模拟》一下一下扇着,嘆息着自己這陪床丫鬟式的悲慘命運。
前排的趙睿文和孔曉曉回頭看着這一幕,覺得有點沒眼看。
趙睿文一臉一言難盡,斟酌半晌,終于艱難開口:“那什麽,夏爺,我覺得你真的可以看一看之前孔曉曉發給你的那些參考資料,說不定能打開新世界。”
夏枝野頭也沒擡:“滾,老子血馬直。”
·
公交到站的時候,夏枝野的肩膀已經麻得感覺不到疼了,順手勾上宋厭的脖子,吊兒郎當地跟着他下了車。
租衣服的店挺大,很好找。
歐風長裙漢服古裝日式JK應有盡有。
夏枝野看見什麽新奇的衣服都想往宋厭身上比劃,最後終于比劃到一件大紅色高開衩旗袍的時候被宋厭摁着揍了一頓。
一旁的孔曉曉見慣不慣,選出兩套藍白色的古代學院服扔給他們:“行了,別打情罵俏了,快去試試。”
小胖:“那我呢?”
孔曉曉指了指一套紅配紫的貴婦裝:“喏,你的,最大號。”
小胖:“……”
配角沒有人權的嗎。
好在他那圓潤豐滿的身材把這套貴婦裝駕馭出了一種別樣的風情。
用趙睿文的話來說,就是他穿着這身衣服往光風霁月庭下芝蘭的宋厭和夏枝野旁邊一站,就特別有那種惡毒婆婆棒打鴛鴦的氣質,喜劇效果連演都不用演。
“不錯不錯,就這套了。”
孔曉曉看着夏枝野和宋厭,滿意點頭,“不愧是我們高二一班的顏值擔當,振興門楣,就靠你們了。”
“定了的話,我去把衣服換回來。”
宋厭說完就往試衣間走去。”
孔曉曉連忙拉住:“別別別,還有一套。”
說完趙睿文就舉着一套大紅長裙噔噔噔地跑了過來:“是這套吧?找到最大號了。”
宋厭:“……”
那個瞬間,方圓五裏,自動降溫。
孔曉曉連忙雙手合十:“爺爺,親爺爺,求你了,這是最後的重頭戲,婚服必須得穿,就一場,你打死我都行,但是千萬別拒絕。而且你放心,你和夏爺是同一套,馬文才到時候是另一套綠的,絕對不會讓你和劉越穿情侶裝的。你就當我求你了,我給你跪下了。”
聲淚俱下,涕泗橫流。
等待她的是全場恐怖無比的三秒沉默。
然後宋厭就面無表情接過喜服,走進了試衣間。
孔曉曉趙睿文和小胖集體舒了一口氣:“吓我了,我都準備好墓地團購券了,沒想到厭哥比看起來的要好說話啊。”
“他本來就只是看起來嘴硬而已。”
夏枝野一點都不意外,順手接過新郎官的喜服,進了旁邊的試衣間。
他的喜服和之前的學院服沒差多少,随便捯饬幾下,就捯饬規整了。
而且皮膚白,個子高,身段好,又是濃顏,大紅色的新郎裝随便往身上一套,風流自成。
孔曉曉伸出顏狗的大拇指:“果然是三中扛把子,完美。”
夏枝野很謙虛:“完美如我,的确是整個南霧三中的幸運。”
孔曉曉:“……”
可惜長了張嘴。
“不過宋厭呢?”趙睿文問。
孔曉曉:“應該還沒換好衣服?”
夏枝野:“我去看看。”
回到試衣間門口,敲了兩下隔板。
裏面傳來不耐煩的一聲:“幹嘛?”
“不幹嘛,就是問一下你好了沒。”
“沒好。”脾氣很暴躁的一句,然後布料窸窣半天後,又忍不住道,“你去問一下這傻逼衣服他媽的到底怎麽穿。”
這小暴脾氣。
一件衣服,還能怎麽穿。
夏枝野直男思維,完全不能理解女式衣服的複雜性,覺得大概是宋厭的少爺脾氣又犯了,需要丫鬟伺候:“算了,我進來幫你吧。”
說完伸手就探起一角簾子,絲毫不拿自己當外人。
然後就看見了宋厭正站在裏面,背對着門口。
原本的黑色T恤被脫下扔到一邊,大紅色的喜袍從下而上穿到一半,左肩已經搭上,右邊的袖子卻和裙子纏繞到一起,正偏頭試圖解開,就露出了右邊大半個肩背。
因為低着頭的緣故,頸椎處輕微凸起,顯出少年人冷硬的骨骼質感,肩膀很薄,蝴蝶骨也過分瘦削,連帶着大片大片冷白的肌膚順着纖韌的腰線束縛進極致濃烈的喜袍裏,看上去就像一樽被紅綢纏繞的薄胎白瓷,凜冽又靡豔。
夏枝野和宋厭住了大半個月了,從來沒有見過宋厭換衣服的正在進行時,也就沒想過原來視覺效果會這麽沖擊。
沖擊到他突然覺得自己好像也不是那麽血馬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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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意:橫濱這麽小,世界這麽大,該走出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