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 歲歲長相見

窗外煙花綻放,  周沅白輕聲說:“寶貝兒,生日快樂。”

梁景這才想起今天是自己生日,竟忙得生日都忘記了,“謝謝。”他沒發現自己的聲音帶着顫抖。

“喜歡嗎?”

“喜歡。”

“記得我們第一次看煙花嗎?”

“記得。”

“以後每年我都陪你一起看。”

梁景沒接話,  周沅白雙唇從梁景耳邊慢慢移動到嘴邊,  他沒親上去,  梁景也沒推開,呼吸交融,  他們靜靜地看着彼此瞳仁中映出的自己,  時間一秒一秒過去,  周沅白摸了摸梁景頭發忽而起身,“我會聽話,在你沒考慮好之前不越界。”

梁景:“.......”

周沅白看着他勾唇一笑,“晚安。”

人進了卧室,  梁景都沒回過神,亂跳的心髒仿佛要撞出體內,  剛剛竟産生希望周沅白親下來的念頭,  瘋了,快瘋了,  他心裏如數瓶調味品打翻了般五味陳雜,  獨坐沙發緩了很久,心跳才恢複平靜。

卧室只有一張床,  周沅白側卧在床邊很安靜。

梁景盯着周沅白背影,  想起第一天穿來時,周沅白也這樣蜷縮在床邊,那時周沅白對他還是渾身長滿刺的刺猬,如今他面前的刺猬已沒了刺,  倒像只乖巧的小狼,他悄悄躺到床另一側,沒打擾周沅白。

窗簾縫隙中透出淡淡月光,使房間沒有完全陷入漆黑,能模糊地看到輪廓,梁景感受到身旁的人翻身,将手搭在他腰間,一雙溫柔至極的眼眸盯着他說:“怎麽還不睡?”

“馬上。”

“安心睡吧,我會乖的。”

短暫的休息過後,梁景接到周沅白公司的邀約,他本不想接,但讀劇本後很喜歡劇本內容,和人物身上的特質,加上劇中有趙雅婷,跟好朋友一起合作,必然比陌生人快樂,簽訂合同後,很快進入拍攝階段。

這期間《天際》開播,劇一播出許多圈內人等着看周沅白笑話,看他賠錢,未曾想《天際》劇情緊湊,服裝細節各方面到位,加上潇雪的名氣,多方面因素使《天際》人氣口碑雙豐收,梁景因此小有名氣。

新劇《刀尖的紅薔薇》開機儀式上,一些粉絲到現場為梁景加油,開機儀式結束,梁景被一群粉絲圍住拍照,拍完照他不忘向粉絲介紹趙雅婷,以此給趙雅婷增加人氣。

從周沅白投資完《天際》,公司就在籌備《刀尖的紅薔薇》最初确實考慮讓趙雅婷出演眼女主,但會議中有人提出男女主都用新人風險太大,諜戰片受衆群體小,再沒有人氣演員加入,怕以後賣不出去。

一部戲凝結全劇組的心血,若賣不出去無法播放,很多人的努力全白費了,起先周沅白同意讓趙雅婷做女主,因為趙雅婷經紀人力推,加上她是梁景朋友,他才接受趙雅婷經紀人的建議,如今有人提出現實問題,為大局考慮他同意換掉趙雅婷,請了位既有人氣又要演技的女演員做女一。

趙雅婷演了女二,出道就演女二起點已比同期新演員快一步,得知不是女一後,她愁眉不展,經常對梁景抱怨,梁景拍戲之餘都在安慰勸解她。

《天際》的爆紅讓梁景失去原有的悠閑,沒他戲份的日子,要飛去各地參加活動和錄制綜藝,多日奔波使他特疲勞。

晚上回酒店,剛進門趙雅婷便抱着一袋零食進來,“景哥,看我妝容好看麽?”

梁景看眼她,“好看,我們雅婷什麽時候都漂亮。”

“那我好看還是萬榮榮好看?”

萬榮榮火了很多年,能在娛樂圈做常青樹,長相和演技自然不會太差,單從容貌來看,萬榮榮更勝一籌,但梁景沒說,“都漂亮。”

趙雅婷哼了聲,“聽你這語氣就是她漂亮,肯定周沅白也覺得她漂亮,才用她做女一,小怪物前段時間才對你表白,轉眼找漂亮女人做女主,你生氣不?”

梁景打了個哈欠,“選角不是他一個人定的,這部戲是他接手公司後第一部 戲,選角謹慎也正常,你出道演女二已經很棒了,我演《天際》之前,演過N多男配,放心吧,我一個外人都能看出公司對你的重視,下部戲可能演女主了。”

趙雅婷扒拉梁景一下,梁景快要閉上的雙眼猛地睜開,“我跟你說萬榮榮特別綠茶,看書喝茶與世無争的模樣,都是在導演和投資商面前裝的,其實心機重着呢,昨天我還看見她對助理又瞪又罵的。”

梁景又打個哈欠,“萬榮榮這段位的女演員,應該沒必要耍心機,聽說她來演這部戲,全靠周家人脈關系,否則咱們這個小劇組,花多少錢也請不來她。”

“有什麽了不起的,不就前幾年演電影在國外得了獎,國外的獎含金量有多少誰知道,都是糊弄那些沒腦子粉絲的,等我有了名氣也要演電影,去國外鍍金,我真好不喜歡她,還有拍這種劇,每天追追打打好累,你看我胳膊今天都摔青了.......”

梁景倒在沙發另一端睡着了,聽到酣睡聲趙雅婷推他一下,“梁景!”

他猛然清醒,“抱歉,我太困了。”

“睡吧、睡吧。”趙雅婷耷拉臉往走,走一半又返回來問:“你那天......沒答應和小怪物在一起吧?”

“沒有。”梁景迷迷糊糊地說。

“你不喜歡他直接拒接好了,幹嘛吊人胃口?”

“沒吊胃口,只是還沒想好。”

“你不是不喜歡他麽?”

“我......”

趙雅婷轉身走了。

這麽一問梁景精神了,每次周沅白跟他發生點親密關系後,都會消失幾天,這次也一樣,梁景拿手機給他發消息【縮頭烏龜?】

周沅白回複得很快,【怕你不願面對我。】

梁景:【我有什麽怕的?】

周沅白:【好】

簡短的聊天後,第二天梁景迎來了周沅白和溫一然兩位貴客,溫一然賴在梁景房裏不走,梁景說:“舍得離開林唯了?”

溫一然:“他有事回家,我一個人無聊來看你。”

“重色輕友說得如此直白?”

“等你戀愛,我也允許你重色輕友,說起這個我發現小怪物好慘,來看你還要得到允許?”

“他這麽多的?”

“沒有,我感覺的。”

“要麽你的錯覺,要麽他故意賣慘。”梁景想起上次去海島的事,“上次去島上,根本不是為慶祝你和林唯在一起,你到底是哪邊的人?”

溫一然捂嘴笑:“我當然娘家人。”

“誰跟你娘家人,在一起也是我幹他。”

溫一然看梁景一眼,“你确定?”

梁景:“我.......确定.......”

“行!咱們打賭,如果不是這樣,你”

“打住,我不會跟他在一起,也不跟你堵。”

溫一然放聲大笑,笑夠了說:“你到底糾結什麽?”

“不知道。”梁景如實說。

“你現在跟我第一次談戀愛時一樣擰巴,想東想西拿不起放不下,其實你的行為已經給出答案,如果不喜歡根本不會給他接近的機會,上次為給你生日驚喜,他花費不少心思,聽林唯說小怪物身上還紋了你的名字。”

梁景怔住,張嘴問了個白癡問題,“紋我名字做什麽?”

“想永遠留你在身邊呗,要是有人這樣對我,我立馬跟他去國外結婚。”

梁景:“.......”

聊天之際,趙雅婷過來敲門,見到溫一然說:“你下飛機就來找景哥,都不去看我。”

溫一然指着腕表說:“午夜11點,我去你一女生房間合适麽?”

“有什麽不合适的,你又不是男人。”趙雅婷輕蔑一笑:“也不是女人。”

溫一然眉眼一瞪,“你要不是我朋友,信不信我一巴掌抽得你嘴角流血?”

趙雅婷摟住梁景胳膊,“我開玩笑的,別那麽小氣嘛。”

溫一然推開她手,“我先去睡了。”

“景哥。”趙雅婷坐到梁景身邊,“我不想拍明天那場落水戲。”

劇本中女二被人欺負,逃跑不慎落水,男主經過将她從湖裏救出來,從此女二對男主有了好感,這一幕是人物感情起始點,不可能去掉不拍,“這段戲很重要,你放心我會第一時間去救你,而且落水點周圍會有專業工作人員,不會出現危險。”

“那我也不想拍,你幫我想想怎麽去掉這段戲,讓編劇修改?”

“不能臨時改戲。”

趙雅婷嘆氣,“看來你也沒好辦法,還是我自己想吧。”

等到真拍這場戲時,趙雅婷叫助理來做替身,小姑娘畏畏縮縮不敢跳,在趙雅婷眼神逼迫下跳進湖中,梁景按照劇本描寫跳下水,在水中将人橫抱出水面,趙雅婷的小助理,看着瘦弱卻很重,梁景花好大力氣将人抱出來,順利拍完落水一幕。

他把渾身顫抖的女助理交給工作人員,自己游上岸,坐湖邊喘息,曉鷗幫他擦頭發,“水下戲這麽累?”

梁景看看替趙雅婷跳水的女助理,“小姑娘看着瘦其實特重。”

曉鷗也朝那邊瘦瘦的女助理看眼,“可能身上有肌肉吧。”

梁景:“........”

體力稍微恢複一點,等待下一場戲開拍前,他和曉鷗走到樹下遮陽。

離拍攝地不遠處傳出一聲“救命”  梁景聞聲看出去見一女孩失足落水,他未做任何思考,把毛巾塞給曉鷗,跑過去救人。

離得遠梁景看不清女孩容貌,只見女孩不會游泳,雙手在水面撲騰一會兒便沉下去,梁景飛快地跑過去,毫不猶豫地跳進水裏救人,到水裏拉出女孩雙臂網上拽,才看清水下的人是張暖。

在沒有空氣,沒有聲音的水下,張暖沖他露出詭異的笑容。

梁景明白了一切甩開她往上游,張暖卻抓住他腳踝往下拖,無法呼救的水下,兩人只能靠力氣相搏,梁景作為男性體力比張暖好,硬拼力道張暖肯定拼不過梁景,而張暖早想到這問題,并不正面和梁景沖突,死死纏住一條腿限制他活動。

梁景像被水草纏住般行動不便,這樣耗下去,兩人都會因缺氧而死,水下消耗體力大,剛從水下出來,再次下水體力明顯不如上次,他不斷像張暖比劃手勢,告訴她:有話上去說,這樣下去我們都會沒命。

回應他的是張暖臉上滲人的微笑,她從跳下水的那一刻沒想過活下去,賺了錢就要還債的日子,她過夠了,死亡的念頭已不是第一次冒出來,只是不想自己走,她要帶上讓她生活變成這樣的始作俑者一起。

張暖憑着心中執念死死抓住梁景不松,穿書以來梁景千算萬算,卻沒算到有天會死在張暖手裏,他自嘲一笑,意識逐漸渙散,世界慢慢變成一片純白,無聲亦無色。

不知過了多久,鼻前飄過一陣消毒水味,他睜開眼是雪白的屋頂和床單,床邊周沅白坐椅子上,趴在床邊睡着了,手與他十指相扣緊緊握着。

梁景翻身從另一只手在周沅白臉上摸了下,感受到溫熱的體溫才确信還活着,他動作很輕,周沅白還是感知到馬上醒了。

周沅白眸中散着難以言喻的喜悅,“我去喊醫生。”

梁景拉着他手沒松,搖頭示意周沅白先別去,“你救我上來的?”

周沅白點頭。

“張暖呢?”

提到這個名字,周沅白眸中的喜悅瞬間變成怒火,他拿出一根煙含在唇邊想點火,思慮半天終是沒點,“送去警局了,這次不會再那麽容易出來。”

“謝謝你。”梁景有氣無力地說。

周沅白将梁景的手緊緊捧在手心,“沒及時發現她,是我不好。”

“她将恨轉移到我身上,跟你沒關,你已經幫過我很多次。”

周沅白心疼得說不出話。

梁景努力扯出一絲笑:“等我恢複體力,好好感謝你。”

周沅白搖頭,“我什麽都不要。”

“我的答案不要了?”

“不要、什麽都不要,只要一世你平安喜樂。”周沅白将額頭抵在他們相握的手上。

梁景的手背感受到濕潤,也跟着不由地紅了眼眶,“我這不是好好的活着。”

昏迷兩天一夜,梁景不知道他距離死亡只差一點點,曉鷗不會游泳,他發現不對勁去喊人,梁景已在水下耗盡體力,剛才在水裏救援的工作人員完成工作,以為沒事去換衣服,現場一聽梁景落水都慌了,若不是周沅白及時趕到,可能真一命嗚呼了。

周沅白第一次近距離接近死亡,感受到人在死亡面前的無力,他願意用後半生的一切去換梁景活下來,只要梁景平安活着,他可以什麽都不要,永遠做個暗戀者也可以。

梁景擡手在周沅白頭上摸了下,“傻不傻?”

少年時周沅白得到一束光,現在他要還那束光整個宇宙,至于傻不傻他根本不關心。

為緩解氣氛,梁景找理由說:“我餓了,去幫我問問醫生能不能吃東西?”

聽聞梁景想吃東西,周沅白恢複活力去外面找醫生,醫生給梁景檢查一遍後告知無大礙,等兩天恢複體力可出院,住院期間周沅白全程陪同,出院當天被溫一然趕走,“你幾天沒洗澡了?還哪有半點老板的模樣?趕快回去休息,再不去休息,別說梁景我都要嫌棄你。

周沅白低頭看看自己的白襯衫,默默走了。

人離開房間只剩梁景、溫一然、趙雅婷三人,溫一然看門邊的方向說:“周沅白真是一瘋子,太可怕了。”

梁景不明所以,“怎麽了?”

溫一然嘆息,“估計水下情況緊急,沒看清那人是張暖,就一起救上來了,到湖邊怎麽給你做複蘇都昏迷不醒,反倒張暖先醒了,他看見是張暖明白過來怎麽回事,瘋了一般地撲過去,掐住張暖脖子狠狠用力,額角青筋都起來了,要不是現場工作人員拉着,這會兒進去的就換周沅白了,真是瘋了,連自己性命前途都不顧。”

他拿出手機遞到梁景面前,“有人把當時場面錄下來,你自己看吧。”

梁景點開視頻,周沅白掐着張暖脖子雙眼通紅,像頭沖出鐵籠的猛虎,眼裏的恨和兇狠毫不留情,完全是陰鸷兇狠的反派,張暖掙紮着求救他如沒看見一樣,最後被工作人員拉開,才漸漸恢複理智。

看完視頻梁景瞠目結舌,周沅白竟為他差點殺|人,何德何能可以讓一個人這樣?他鼻子發酸,轉身往外跑。

人走出房間,溫一然看着趙雅婷笑道:“景哥要結束單身生活,真為他高興,你最近怎麽這麽老實?看破紅塵了?”

“成天膩膩歪歪的,沒勁。”

“你以前可不是這樣,最近被高人點化了?”

“誰像你那麽戀愛腦。”趙雅婷也走了。

溫一然指了指自己,“我戀愛腦?”他擡頭沖趙雅婷背影喊:“戀愛腦沒人比得過你。”

回應他的是一道關門響聲。

梁景去周沅白房間沒敲開門,猜測人睡了,卻遲遲不願離開,他想見周沅白,沒有哪一刻像這樣渴望過,他去找周沅白助理要了備用房卡開門進去。

他在周沅白身邊躺下,手輕輕抱住周沅白,臉貼在周沅白背上一起入睡,周沅白迷迷糊糊地轉身過,呢喃道:“牛奶很甜,我一盒都沒舍得扔掉。”

梁景在周沅白頸窩蹭了蹭,“夢中初吻現在給,還來得及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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