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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夢做出來的,而是靠雙手打出來的,自由平等也不是任何人施舍的,而是靠自己去争去搶來的。她只有獲得了最高的權力,才能活成自己想要的樣子,才能在那個高度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去改變這個世界。
而這其中的種種複雜,都是諸葛亮不能明白的。他們之間差的不僅僅是性別,更是将近兩千年的思想和時光。因為諸葛亮從未看見過,這個世界最終可以變成什麽樣。
而為了那個目标,在未來她能犧牲的,不僅僅是這一個女兒。
她不會後悔,也不能後悔,這條路沒有回頭的機會。
然而失去女兒的痛苦,是夫妻兩個所共有的。諸葛亮并不是強求子嗣的那種人,但得到劉玥懷孕消息時,他也曾想過自己第一個孩子會是什麽樣,是男孩兒還是女孩兒,是會像自己還是更像劉玥,他又該怎樣去養育她?
可還不等他多多回味一下這個好消息,噩耗就傳來。他甚至來不及體會喪子的痛苦,就更加為劉玥的安全揪心,直到他看到劉玥走進益州牧府。
還是當初那個模樣,卻已經不是當初那個人了。@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人終歸要長大,當他還是個孩子時,他站在自己父親和叔叔墓前時就明白了這點。而劉玥這一輩子太過順遂,她不明白你要得到點什麽,總要付出些什麽代價。
而争奪天下的代價,無論是輸是贏,都是最慘重的。
就像劉玥并不怨恨曹操和周瑜一樣,諸葛亮也不會憤怒到失去理智。悲痛是一回事,但技不如人就無需多話,只等在益州休養生息,重整旗鼓再戰便是。畢竟,劉玥還沒輸,這盤棋還能扳回來。
一時間夫妻二人竟是無話,只任由那種相同的悲痛将兩人連接。
“我還是想給她取個名字,再豎一塊碑。”劉玥輕聲說道。
“好,那就叫她劉珍。”諸葛亮毫不猶豫地點頭,也不介意孩子和劉玥姓。
劉珍,你是阿翁和阿母,所遺失的珍寶。
對不起,我的女兒。
公元201年,那場決定北方勝負的被記入史書的“官渡之戰”終于畫上了句號。因為許攸的背叛,曹操燒了烏巢屯糧,而袁紹又因為不聽張郃建議,硬是不救烏巢去打曹操營寨,想要異想天開來一個“圍曹救烏”,結果烏巢果然沒保住。
袁紹剛愎自用,讓張郃覺得很絕望,最終也在陣前投降曹操。這一下子将局面完全扭轉過來,袁紹斷糧又失了大将,被曹操追着打,最後敗于倉亭。
第二年春末夏初,袁紹病死,臨死前将家業留給兩個兒子:袁尚和袁熙。偏偏袁紹這兩個兒子都不是成器的,非但沒有團結一心共抗曹操,反而開始兄弟阋牆。
果然這種事情是有基因遺傳的嗎?
然而這事只和曹袁有關系,天下諸侯中益州荊州剛和江東打了一仗,大家各有損失而無力幹涉官渡之戰。事後孫權和劉玥回想起來,也覺得曹操早就打着這個主意,才會這麽熱情地參與孫劉之戰,好處倒是都讓他占盡了。
連孫權背地裏都罵了一聲“老賊”。
袁紹雖然死了,但袁氏四世三公畢竟不好對付,曹操仍舊忙于收服北地,可見袁紹留下的基業有多厚,可惜兩個兒子一點都守不住,只便宜了曹操。
此後又過了一年多,劉玥又一次懷孕了,這次因為老老實實待在益州養胎,沒人敢去騷擾懷孕的主公,而身體狀況良好。小石頭已經四歲半了,心地純良又聰明,也很得諸葛亮喜歡,一年前取名劉緣,養在膝下。
劉玥身邊突然多了不少人,包括有經驗的婦人,一般情況下她從不違背對方的指示,捏着鼻子吃了不少炖爛的養胎食物,又被逼着不能走太快,她倒是都忍了。
懷孕總讓人精神不濟,尤其是月份大的時候。有時聽着彙報還會睡着,看她挺着那麽大個肚子,荀攸和賈诩都不敢來煩她,只要不是太大的事情都由謀士團商量着處理了,倒也挑不出毛病來。
龐統這兩年混得順風順水,被劉玥派去跟着甘寧搭檔去,并且有意讓甘寧訓練新的水軍,畢竟川蜀也有長江的分支,只是之前沒有機會而已。
而法正本來是過得不好的,畢竟哪怕劉玥把責任都攬在自己身上了,但誰會去怪主公,那就只能怪他了。但法正什麽人啊?那是人精中的人精,這兩年收斂不少,又出了不少好計謀,加上劉玥信任寵愛,過得也挺不錯,一路升官僅次于諸葛亮。
當然,某種程度上也是為了安撫益州世族的心,畢竟劉玥手下做到高位的益州本地人,也就那麽幾個而已。
為了信守幾年前的承諾,劉玥依舊穿着一身素服,也只是因為懷孕了才開始碰葷腥,平時不帶一點首飾配飾,連住的地方都當沒有古董擺件。
她對外只說要卧薪嘗膽,但連主公過得都如此樸素,手下敢大魚大肉,绫羅綢緞嗎?于是倒是從上到下開始盛行艱苦樸素的風格來,也是始料未及的。
“孫仲謀要打柴桑?”劉玥已經九個多月了,此刻懶洋洋地躺着不想動,因為嘴裏沒味道而熱衷于吃酸葡萄。
諸葛亮在樹下剝葡萄皮,這年頭葡萄是個稀罕物件,誰吃葡萄還吐葡萄皮的,但劉玥就是不喜歡葡萄皮的澀味。孕婦是老大,尤其懷孕的主公更加是老大,他只能一顆顆剝,但諸葛亮一向是有耐心的人,也不嫌煩。
“柴桑幾年前歸了劉荊州,後來一直由蔡将軍鎮守,蔡将軍素善水軍,怕是孫權讨不了好。”諸葛亮平靜分析道。
“周瑜沒去?孫權自己帶人打?”劉玥奇道。
“據說是病了,之前廬江一戰中了流矢,大概一直沒好透,這些年隔幾個月就聽說他生病,真真假假的,若是周公瑾不親自帶兵,這仗未必能贏。”諸葛亮心想,蔡瑁可不是好對付的人,雖然蔡家愛找事惹麻煩,但打水戰還是要數蔡将軍。
“估摸着是熬不住了,人人都說江東有猛虎孫堅,小霸王孫策,可卻沒人誇過他孫權。”劉玥笑道,“他比我還小上兩歲。”
正說着這事,劉玥就突然覺得腹中一痛,她臉色瞬間變了,估計勾起了幾年前的噩夢,手指抓着床榻都發白。
諸葛亮看到這個還有什麽不明白,立刻放下葡萄讓準備好的人過來。他看着劉玥疼得臉色扭曲,卻硬生生咬牙忍着,只能急忙勸道:“鳳德勿慮,産房已經備下。”
劉玥八個月的時候,他們就連張仲景都請來了,然後張仲景又帶來了他一位叫做華佗的好友,兩個人被留在益州白吃白喝了一個多月,這會兒終于到了幹活的時候。
“劉益州安心,胎位正着呢。”華佗一搭脈就笑道,“産婆到了嗎?且備下參湯。”不過以劉玥的強壯程度來看,估計是用不到湯藥的。
果然,劉玥在裏面待了兩個時辰,一開始還忍着,後面就幹脆叫起來了,叫的諸葛亮臉色也不好看了,一盞茶的時間看了張仲景十來次,後者都只沖他擺擺手,示意無事。
這什麽……女人生孩子都這樣啊,兩個時辰還算短的呢。
嗯,劉益州真是身體好。
發動兩個時辰後,終于有嬰兒嘹亮的啼哭聲從房裏傳來,不多時産婆抱着一個布團團走出來,華佗和張仲景一個進去給劉玥搭脈,一個查看了新生兒情況。
“恭喜諸葛軍師,是位康健的小公子。”看看這小嗓門多亮堂!
諸葛亮再矜持也喜不勝收,可惜孩子不能吹風,給看了一眼又抱回房裏去了。華佗也從房間裏出來,他趕忙問劉玥的情況。
“劉益州有些脫力,不過無事。”這當大夫的總是為病人的喜事而歡喜,所謂醫者父母心不外如是,所以華佗笑眯眯的,給開了一副活血補血的藥,說是過幾天煎了給劉玥吃。
小公子自然有乳母照料,劉玥也有人看着,一時間這院子裏最多餘的大概就是軍師本人了。
諸葛亮覺得自己非但沒有存在感,而且還像個人形柱子一樣站着礙事。只能吩咐了幾句,無奈出門找好友和弟弟去了,順帶也把好消息帶出去,安一安益州某些人的心。
35北伐長安
孫權打柴桑這件事, 劉玥并不放在心上, 因為她知道前者是打不下來的。他花了兩年時間繼承江東基業平定人心,如今腳跟剛穩就想立下軍功,也不想想蔡瑁這兩年難道是吃幹飯嗎?
《孫子兵法》的《計篇》記載, 但凡大小戰争都有五事、七計、十二術,孫子雲只要能掌握這個, 就能知道一場戰事的勝負。
就以“七計”為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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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孰有道?指的是為政者是否能安定民心,上下團結?這點孫權才剛剛做到,而剛得到柴桑兩年的蔡瑁采取休養生息的做法,城池雖小,內部卻沒有太大矛盾。
将孰有能?指的是派遣将領是否有能力, 所謂優秀的将領, 在孫子看來要達到智、信、仁、勇、嚴才行。這一次孫權親率大軍,論經驗遠比不過蔡瑁這個治軍嚴明的老手。
天地孰得?也就是是否得到恰當的天時地利?打柴桑是走水戰,柴桑地勢平坦并不容易防守,但蔡瑁經營兩年多的水寨,哪裏是說攻破就能攻破的?
法令孰行?兵衆孰強?士卒孰練?賞罰孰明?這幾條都是在問軍隊中是否能做到賞罰分明,法令通行, 以及士兵操練得當, 并且占有人數和體力上的優勢?
而孫權自言引五萬水軍來戰, 但大家都知道古代人打仗喜歡虛報數字,當年曹操和袁紹打的時候, 袁紹還說自己有百萬雄師呢,結果……大家都知道的。劉玥心裏算了算, 覺得孫仲謀最多也就帶了一兩萬水軍,再加上一些步兵配合。
至于騎兵是不要肖想了,南方騎兵基本上都是面團捏的。真正骁勇善戰的鐵騎只能出自遼闊的北方平原,那裏凜冽西北風、刀子般烈酒和高駿肥壯的寶馬才養得出嗜血騎兵。
三國時期最強大的騎兵,曾經屬于董卓,後來屬于呂布,所以呂布強盛時期,就連曹老板都要退避三分,不與他争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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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麽蔡瑁又有多少人呢?諸葛亮猜測大概也是一兩萬人,其中包括一半的後勤供給。而從江東和荊州兵線補給是差不多長的,而劉表運糧是順着長江而下,借助水勢則快,而江東要補給到柴桑則要逆流,全靠船帆借風力和人工發力。
這一來又占了地利的劣勢。
所以諸葛亮和劉玥讨論下來的結果是,這一戰孫權敗多勝少,劉表自然能應付,不需要益州費心。倒是孫權輸了後,可以江東短時間內需要調整的機會,從漢中發兵北伐。
漢中之上就是長安,但長安在西面,并不是曹操的大本營,當年也是郭汜等人部下送給曹操的。後者派大将鎮守,自己卻不在這邊晃,而且他正忙着吞下袁紹地盤呢,這時候再要抽身西進就不容易了。
這個決定很快被益州謀士團認可,劉玥倒也不急,暗中調配人手,只稱是練兵。她這兩年來靠這個借口搞了幾次所謂的“演習”,一開始還會讓曹操戒備,後來三四次一弄,他就不怎麽在意了。
憑着借口将兵甲供給都準備着,當明面上所有人都在關注曹操平定冀州與青州,孫權攻打柴桑的時候,誰也不知道劉玥舉重若輕地在預備下一場“盛宴”,而這一次,她有足夠的耐心。
“叫阿母。”劉玥抱着八個月大的小團子,拿出一根手指在兒子面前晃動,小孩兒這時候視力還沒完全發育好,模模糊糊看到有東西晃,就伸手去抓。
每次當兒子就要抓到的時候,劉玥就突然移開。然後當懵逼的小團子失去興趣後,又把手指拿到他面前晃悠,如此反複幾次,小家夥竟然也不覺得膩。
“小年才多大,哪裏會開口說話。”黃月英笑着走過來,忍不住去看劉玥懷裏軟糯白嫩的小團子,這孩子生得極為漂亮,簡直集合了諸葛亮和劉玥長相的所有優點。
這眉眼像極了他父親,挺直小鼻梁和帶笑小嘴卻像他母親。小家夥胎發烏亮,一雙烏溜溜的眼睛清澈純淨,又是難得怎麽招惹都不哭的好脾氣。
兒子沒到三歲不能取名,但劉玥叫他“小年”,讓人總以為這娃娃是小年那天生的,結果劉玥只是希望“年年有今日,歲歲有今朝”而已。
反正小名大部分都是黑歷史,像劉玥小名叫“婵娟”那麽好聽的,絕對是要感謝有文化有品位的劉表,你看看人家曹操多倒黴,許攸還敢當衆喊他“曹阿瞞”。
試想一下,如果小團子将來一統天下了,有人當着大臣們上朝的時候,管他喊“劉小年”,這種憋悶羞恥的心情可想而知。
小名這種東西,注定只有爸媽長輩才能喊!
“現在教他學,将來能開口了就會直接喊‘阿母’了。”劉玥笑道,忍不住蹭了蹭兒子嬌嫩的小臉,後者仰頭咯咯笑起來,軟乎乎的小手碰觸她的下巴,讓做母親的心都化了。
“這倒也是,大約是夫君常逗她說話的緣故,絮柳開口比旁的親戚孩子都要早幾個月。”黃月英點頭贊同,她和王粲幾年前生了一個女兒,小名絮柳,也是活潑聰明。
“你家絮柳比小年大兩歲,不如我們做個娃娃親?”劉玥開玩笑道。
黃月英立刻婉拒道:“絮柳像我,總之不是個美人。到時候小年娶妻,新婚之夜發現自己倒比妻子更好看,豈不是失望?”
劉玥哈哈大笑,道:“哪有做阿母說女兒不好看的。再說娶妻要娶賢,這小子将來敢就看人家女子一張臉,我可不認這樣的兒子。”
黃月英只是個找個婉轉的借口拒絕而已,就像劉玥說的,好不好看不是關鍵,而是兩家身份不對等。當年她和劉玥年少相識是親戚也是朋友,但現在劉玥是南武侯益州牧,将來不出岔子,小年起碼也是一方諸侯。
再說給諸侯當正妻也不是容易的事情,還要考慮外戚的問題。
劉玥只是開個玩笑,孩子們還小,不至于那麽早考慮擇妻。嬰孩容易疲倦,此刻打着哈欠就不管不顧地把頭往劉玥懷裏一搭,很快就睡得香甜。
“真是羨慕他想睡就睡的能力。”劉玥哭笑不得,下意識将兒子摟緊,生怕他睡着後着涼,又給仆從婢女一個眼色,讓乳母将小年抱去房內睡。
“什麽時辰了,月英?”劉玥問道。
黃月英回答道:“人已經都齊了。”
“好。”劉玥理了理被小年弄亂的衣襟,然後才往議事廳走去。
荊州傳來消息,蔡瑁在柴桑大破孫權,砍敵首數千,繳得武器辎重無數。孫權大敗而逃,周瑜在病中強撐起身子,親自帶兵來接應,蔡瑁不敢追擊已經折返。
劉玥撫了撫袖子,點頭道:“諸位想必已知柴桑之戰。”
衆人稱是,廳中除了近乎所有的謀臣外,甘寧、張繡甚至還有黃忠都在席上。劉玥坐在主位,看不出面色,而諸葛亮陪在左下,荀攸在右下,都神态平靜。
“大軍可皆已備下?”劉玥沉聲問道。
“回明公,大軍即刻便可開拔啓程。”荀攸回道。
“物資糧草可都齊備?”劉玥又問。
“回明公,自秋收起就準備糧草辎重和武器兵甲,足夠北伐所需。”這次回答的是賈诩。
“諸位對北伐曹操可還有異議?”劉玥最後問道。
“曹操狹天子以令諸侯,早有不臣之心,明公自當替天讨之。民心所向,莫敢不從,可以一戰。”諸葛亮朗聲道,和劉玥交換了一個眼神。
劉玥掃視群臣,擡眸慢慢道——
“命張繡、甘寧為先鋒軍,黃忠親率大軍四萬,諸葛亮為軍師中郎将,龐統為副軍師北伐曹操,命張魯自漢中出兵兩萬,攻取長安,以奪關中隴西。”
“喏。”這是文官。
“得令。”這是武官。
沒錯,這一次劉玥并不親自帶兵,甚至不會離開益州。正如賈诩和她說的那樣,她手下文臣武将都是人中龍鳳,有時候,明公要對他們有更多的信心。
給群臣施展的空間,也給他們立功的機會。
“我就在此處為諸君淺埋祝捷酒,待君歸來同飲千杯。”劉玥舉起案上的酒杯,衆人紛紛相随,“請!”
酒入喉,化為一股豪氣,也是暗中反複沉澱兩年的等待。
君且看此劍之利,寒光震寰宇!
劉玥本來就假借“練兵”的名義将大軍集結在漢中附近,幾萬人馬不出兩日就到了漢中,而張繡帶着騎兵更是快馬一日,找到張魯,向他傳達了劉玥的命令。
之前北伐的事情,徐庶也和他說過,所以張魯早就準備好了軍隊物資。他在漢中根基深厚,又深得民心,倒也小心沒傳出風聲讓曹操聽見。
先鋒軍和漢中軍會合,張繡說道:“諸葛軍師令我等先行突襲曹軍,守城的正是那曹洪。黃将軍兩日後便到。”
“我等出奇兵,以有心攻無意,首戰至關重要。從漢中去長安到處是崇山峻嶺,只有兩條路可走,順漢水走到武都郡從祁山出,從漢中郡發兵走斜谷更近一些。”張魯問徐庶和張繡道,“該從何處發兵?”
“諸葛軍師命從斜谷出兵。”張繡答道。
“斜谷常有曹軍探子,恐打草驚蛇。”是的,曹洪估計派人專門盯着那兒呢。
“明公之意是偷襲,便不能從斜谷出兵。将軍,我常聽聞還有一處小道,名曰子午谷,道路狹小險惡,毒蟲蛇蟻衆多,終年無人問津。”徐庶說道,“可讓張将軍帶五千騎兵先行。”
張魯皺眉:“這條路我也知道,只有幾個當地獵戶才走,但道路曲折崎岖,不适宜行軍,若遇到大雨山洪就是被圍困至死。況且只有五千奇兵,哪怕是突襲也奈何不得曹洪,長安守軍一萬多人,又有城堅之險,若久攻不下,曹軍來援,張将軍危矣。”
“曹操在關內和隴西兵少,他又帶大軍去平定冀州和青州,再加上他在許都留守的兵卒和用來防備江東的兵力,他手上不會再有太多人。”徐庶堅持道:“援軍不足為慮,若是子午谷被堵,大軍仍可從斜谷出,如今又非雨季……”
打仗哪有不冒風險的,而且徐庶說的沒錯,曹操手裏撐死能有多少兵,大部分帶去打北方了,留一部分在許都守家,還有一部分來防備江東和荊州。就算曹洪守住了長安,要等到援兵也不是兩三日的事情,那時候黃将軍早就到了。
“這……可諸葛軍師的命令。”張魯遲疑道,他一向是比較謹慎的人。
相比之下,張繡和徐庶就大膽得多,兩人一合計道:“張将軍只帶五千精騎兵,将軍您還從遵照軍師命令從斜谷出兵。”
喂喂,軍令還有打折扣的啊?!
然而兩對一張魯完敗,他本來也是比較溫和的人,這幾年徐庶在他身邊出過不少計謀,所以對這位主公派來的謀臣十分信任,于是就這麽答應了。
等到諸葛亮收到消息,說張繡帶着五千奇兵從子午谷發兵了,他臉色都有些發青。但将在外軍令有所不受,就是說要讓将軍們根據戰場情況自行判斷,調整政策。所以,諸葛亮最終也沒說什麽,只和黃忠商議讓大軍加快前進。
務必要及時趕到斜谷,以支援張魯和張繡。
36巧騙曹洪
兵貴神速, 遠來攻城, 示之以弱。
張繡五千輕裝簡行的輕騎兵一日一夜便到了長安城下,他們只帶了五天的口糧,辎重武器什麽都沒有, 可謂攻城的條件一個都不占。
而長安城又曾經是帝都,城池堅固, 雖然幾經戰亂,卻依舊不是那麽容易打下來的。守城将領名叫曹洪,是曹操的從弟,對曹操忠心不二,又頗為勇武。
徐庶騎着一匹快馬跟在張繡旁邊, 說道:“我等遠途而來, 兵馬疲憊,又只有五千兵卒,敵人勢必輕視我們,趁此機會可誘敵而出。若等到黃将軍和張将軍的大軍抵達,曹洪見我們人多勢衆,必定死守長安不出, 等到曹賊救援。”
張繡也點頭贊同, 兩人暗中籌謀片刻。張繡便讓士兵們将糧食武器都随身帶在身上, 又命令騎兵聽他號令,一齊從南面沖進城中, 若曹洪帶兵來救,再撤退也不遲。
徐庶也拔出佩劍, 跟随騎兵一同沖鋒。
沒有嘹亮的號角,也沒有進軍擊鼓聲,只有張繡從喉嚨裏低吼出的“殺”字,他手持長.槍駕馬率先沖出去,身後五千騎兵列出沖撞隊形,直直朝着城池沖去。
此時是正午,正是人困疲倦的時候,因為沒有戒備,守城門的只有一小隊人馬。等看到這一支輕騎兵像大變活人一樣地出現,并且氣勢洶洶地沖過來,守門士兵甚至來不及反應和呼喊,就被張繡一.槍貫胸,後面跟着的騎兵也側身收割生命。
長安城裏瞬間亂成一團。
曹洪得到消息的時候,張繡都已經殺到太守府裏去了,猝不及防的城兵哪裏是長途奔殺而來的正規軍對手?而且這些人不多說一句,也不多做一件事,不搶錢不停留,只是飛快地沖撞和殺戮——見城兵殺,見士人殺,見當官的更殺。
除了滿地跑的婦孺百姓外,他們殺所有擋路的。好在曹洪調兵調得及時,只是城外軍營裏那一萬兵馬畢竟需要時間集結和準備,等到曹洪帶兵包圍長安時,正好看到張繡用槍挑着當地長官的腦袋,對他耀武揚威地擡擡下巴。
“張繡小兒!”曹洪氣得眼睛通紅。
“我當是誰呢?原來是宦官曹家的子弟,失敬失敬。”張繡哈哈大笑,非常精準地戳中了曹家的死穴,曹操除了讨厭人家叫他小名外,鄙夷他身高外貌外,最讨厭別人歧視他出身。
張繡将人頭甩到遠處曹軍面前,還在那裏大聲補刀。
“你們曹家靠着內侍發家,那要是以後真成了大事,豈不是往上追溯起來,要封一個內監做高皇帝?哈哈哈哈,沒子孫根的當了先帝,這倒是聞所未聞了。”
曹洪死死攥住馬繩,扭頭眼神狠厲地對偏将道:“放箭!”
徐庶看刺激得差不多了,就讓張繡快跑,他們是騎兵速度快,這些步兵還要帶着弓兵走,根本攆不上他們。果然張繡五千騎兵跑得那叫一個快啊,漫天箭雨也是有射程的,被張繡激怒的曹洪甚至都顧不得計算距離了,放空了兩輪箭。
弓兵停下來射箭,盾兵和步兵都是要等他們的,一方面是為了保護弓箭手,另一方面免得跑太快被自己人紮成刺猬。
所以等曹洪被沖昏頭腦,放空了兩輪箭,連張繡騎兵的毛都沒碰到時,他們已經追不上了對方了。曹洪這才恢複冷靜,暗恨道:中了張繡小兒的激将法!
不過好在張繡也不是沒有折損,手下禀報說抓了一個俘虜,曹洪立刻命令把人押上來。結果一問才得知,張繡和徐庶竟然是違背軍令,自己單獨擅自從子午谷突襲,他們真的還就只有五千騎兵,身上就只帶着五天口糧。
之前曹洪打得小心翼翼,就是怕張繡作為先鋒軍,後面還埋伏着大部隊。現在一聽豈有不樂的道理。要知道從斜谷或者祁山出兵,必定要多一天以上的行程,大軍開拔速度更慢。
“真是自作孽不可活。”曹洪冷哼道:“待他大軍趕到,我定殺了那小張兒,用他的頭給那群賊人做見面禮。”
翻譯成通俗易懂的話,就是等張魯和黃忠大軍到了,估計張繡和徐庶早就涼了。到時候曹洪再回到長安城,占據地理優勢閉城不出,等到曹操派兵支援。
嗯,可惜想得很好,卻不知道徐庶打得是另一手算盤。
《孫子兵法》十二術中說道:“兵者詭道也,故能而示之不能。”
徐庶要的就是把曹洪引出城外,至于勝負成敗,五千騎兵對他一萬多弓步兵,誰輸誰贏還不一定呢。何況張魯為了支援兩人,将自己手下的軍隊也分出一支先鋒軍,領兵的是張魯親弟弟張愧,字公仁。
先鋒軍估計再不到一日就能到,若他們引着曹洪往南面跑,正好撞上從斜谷出的張愧先鋒軍,兩軍合擊可除曹賊。
雖是這麽說,但這場仗打得也并不輕松。張繡騎兵帶着曹洪繞圈子,他們身邊只有幾天口糧,不少士兵兩三天忙着趕路沒合眼,都是又累又餓,連馬都要撐不住了,而曹洪卻越追越來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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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張繡甩開一定距離,讓士兵暫時休息時,所有人翻身下馬就地癱坐。跑的時候有人丢了口糧,還有人死了馬,丢了兵器,只能互相之間勻一勻,而五千人馬只剩下了三千不到。
徐庶這幾天砍人都砍到麻木了,作為一個謀士,他陣前殺敵的數量都能在軍中當個小官了。這讓他想起了年少時光,他也是這樣砍人……啊,黑歷史就不要提了。
張繡作為主将還是有糧食可吃的,但他也就拿了一個硬到磕牙的餅子,就着水囊硬是幾口咬下一半。看到徐庶灰頭土臉的樣子,覺得文人大概比較講究一些,就随手從身上撕下幹淨點的布條,用珍貴的水沾濕,遞給徐庶。
徐庶眨了眨眼睛,問道:“将軍何意?”
“徐先生叫我維佑就好。”張繡執意把布條伸到徐庶面前,看到後者一臉茫然的模樣,幹脆幫他擦了擦臉,“可是吃不下餅子?我也說它哪像面做的,倒像是石頭做的。”
徐庶:……你這麽自然給我擦臉真的好嗎?
徐庶連忙奪過布條自己擦,對張繡說道:“将軍多慮了,行兵打仗的口糧自然要耐久些,吹得硬一點能多放十天半個月。庶當然知道,也不至于吞咽不下。”他只是在擔心兵士情況,并盼望着張魯的人快一些趕到。
盡管徐庶是這麽說的,但張繡還是認為文人嬌貴些。他性子向來直,也不會彎彎繞繞的東西,之前沒歸順劉玥前一直想要個人幫他謀劃,卻苦于沒人投奔,這就導致他對有本事的文人都很尊重。
看到徐庶只是擦臉不吃東西,就從自己吃的餅子上掰下一塊,用水泡軟了才遞給前者。徐庶也覺得再拒絕不好,只得道謝後接過來,低頭塞進嘴裏咽下去,也吃不出什麽味道來。
至于同吃一個餅什麽的,徐庶倒不講究。
曹洪追在屁股後面跑,兩人不敢休息太久,吃完東西喝了水後,就急匆匆地召集士兵繼續奔逃。張繡騎的馬是劉玥送的絕品良駒,徐庶是謀士就沒什麽寶馬,出征前只挑了一匹品相不錯的戰馬,如今有些吃不消,馬累得直喘氣。
“維佑,人和馬都撐不了多久。”徐庶皺眉,悄悄對張繡說道:“為今之計只有暫去附近林間避一避。”
“徐先生的意思我明白,可要是曹洪圍住山頭,放火燒林,我等就是甕中之鼈。”張繡搖頭,這是兵家大忌,他打了那麽多年仗自然知曉,而徐庶也不可能不知道。@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我如何不知道這個道理,可現在這個情況,若是被曹洪追上,我等可還有一戰之力。占據山之險峻,以滾石退敵,或可拖延一二。”徐庶想了想,又輕聲道,“還剩三千騎兵,殺一千匹馬充饑,那一千人守山,或可再打他一回。”
就這麽兩人騎着馬,馬頭相交,叽裏咕嚕商量了一會兒。
張繡回過頭就讓騎兵往南面一座不大不小的山頭奔去,這座山坡陡峭,馬匹上不得山。張繡讓殺了最疲倦不支的馬匹,直接撥皮割肉。
因被人追擊不敢生火,徐庶說馬肉生食也可以,張繡點點頭就割下一片血淋淋的肉片往嘴裏送,士兵們有樣學樣。這幾天也就用每日半塊石頭餅填肚子,這些士兵都是半大小夥子,幹得又是打仗逃命這種重體力活,哪裏撐得下去。
一條馬腿一個人就能吃完,不說別的,生馬肉味道也不算難以下咽。吃飽了大肉才能有力氣繼續打仗,徐庶讓把這些馬皮割下來,一會兒還有用。
徐庶的馬也是被屠宰的那批,他看着陪伴多日的坐騎,狠狠心割了對方的脈。那匹馬嘶鳴一聲,眼中甚至有熱淚流下,然後才轟然倒地,鮮血蜿蜒到徐庶腳下,他蹲下來将馬匹濕潤的眼眸合上。
“徐先生?”張繡問道。
“無事。”徐庶閉了閉眼,對張繡道:“你既然讓我喊你維佑,也便喚我元直。”
“元直。”張繡把人帶去另一匹馬的屍首前,那匹馬已經剝皮割了一半肉,四個士兵們看到張繡指了指徐庶那匹馬,讓他們吃那個去,他則蹲下來割肉:“味道也不算壞。”
徐庶拿了咽下,只覺得嘴裏一股濃郁的新鮮血味,還帶着溫熱滑膩口感。
茹毛飲血。
徐庶腦中想到了這個,還沒說話,張繡又迅速割了一片給他。然後兩人不斷重複着割肉,遞過去,接過吞咽,繼續割肉的循環。
“維佑,你帶剩下兩千多騎兵先走,埋伏于那處山林。”徐庶指了指濃密的林間,“将馬血撒在地上,裝成掩埋痕跡,我帶着一千人去山上準備,等曹洪到了,将軍等我消息。”
張繡點點頭,又看到徐庶神情嚴肅:“即便這一次能打得曹洪暫時敗退,不出一個時辰他還會回來,我等失了馬匹不得跑遠,維佑不必管我,繼續裝作往斜谷撤軍。”
“這怎生使得?”張繡大驚,“若是先生有個三長兩短,我如何和張太守交待,又如何和諸葛軍師與明公交待?”
徐庶苦笑,行禮道:“此計本就冒險,多謝維佑信我。”
“唉!”張繡勸了半天也拗不過徐庶,只得憤憤一跺腳,帶着剩下有馬的騎兵跑去不遠處的密林隐藏。徐庶細心,派了十多人去清理騎兵走過的痕跡。
而張繡遠遠觀望徐庶帶人上山,慢慢消失在山林之間。等了一個多時辰後,曹軍果然到了,斥候發現馬匹屍首,便回去禀報曹洪,曹軍在原地停下列陣,等曹洪下達命令。
曹洪遠望地形,又聽斥候說遍地是馬血,又有掩埋屍體的痕跡,就問馬匹屍首估計有多少。
斥候回道:“沒來得及埋的也有一千多匹,都割過肉,又有一些傷兵屍體。”
遍地鮮血實在刺鼻,曹洪料定張繡是走投無路,才殺馬充饑,并帶人往山上逃去,這樣還可以借助山勢守上一會兒,只可惜注定是困獸之鬥。
想明白後,曹洪便讓人圍住那座不大的山,并讓人向那裏喊話。無非是投降不殺等等,又說現在走出山林,至少能保住一條性命。
徐庶對此的反應是讓人射箭,騎兵也是帶弓箭的,都挂在馬上。
這個從山上往山下射箭是充分占據地利優勢的,曹洪連忙讓盾兵架起鐵牆,擋住一波箭雨。粗略估計一下,确實有三四千支箭,他更加确定了張繡将所有人馬都拉到山上的事實。殊不知是徐庶命令士兵不顧一切快.射,并絲毫不顧及箭支存量。
曹洪終于沒了耐心,讓人往上攻山。他也是有點失心瘋了,最明智的選擇應該是立刻退守長安城,因為黃忠和張魯随時都會到。大概是張繡之前罵得太厲害,又把他當猴遛了幾天,遛出了一腔悶氣,眼看着張繡被逼到死角,就差那麽一點點了,曹洪實不願意放棄。
就那麽點人,還精疲力竭,能支持到下午算他輸!
然後……徐庶就打了他的臉。徐元直充分證明了自己是個多麽機智的随軍謀士,以及如果他決定當個山大王将會多麽有前途。
他硬是手段百出地守到了下午。
曹洪看着日頭西去,忍了又忍,實在是忍不住了。大手一揮,讓弓箭手架上火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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