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準備放火燒山,要是張繡被逼出來就會死得像只刺猬,如果不出來就會死得像只燒雞。

看到山頭熊熊大火,密林裏的張繡抓住了缰繩。

“将軍,徐軍師……”偏将壓低聲音問道,“徐軍師怎麽辦?”

張繡咬牙道:“他既然讓我們等他消息,沒等到前就不可輕舉妄動。”何況山頭火起,就算他們這時候沖上去,就算他們能擊退曹洪,也救不了徐庶了!

徐先生……元直……

他一直讓士兵們等待忍耐,這火燒了大半天,他看着熊熊山火焚燒一切,看着曹洪帶着士兵眼看要撤離。偏将和士兵們都看着他,張繡卻只看着那座山的方向——

終于,他看到了從火中升起的進攻信號。

張繡帶着騎兵從密林中沖出,人人都帶着一股殺氣沖向正在撤離的曹軍。看到同僚被活活燒死,這些漢子們再也忍不住了,猶如嗜血狼群,打得曹軍措手不及。

張繡追上曹洪,長.槍一挑就過起招來。

“曹賊納命來!”曹賊這稱呼一直都是曹操專屬的,這次倒是難得讓曹洪當了一回。

張繡打得忘我,以至于都沒聽見遠處傳來的馬蹄聲,還有自家士兵看到遠來軍隊旗幟時的歡呼聲,因為那面獵獵迎風的軍旗上,寫着一個大大的“張”字。

張愧的先鋒軍已至!

37賞罰分明

曹洪沒能成功逃跑, 他最終被張繡刺于馬下, 他自己的戰馬從身上踏過,就看到胸膛肉眼可見得癟了一塊下去,估計肋骨都斷了, 血不斷從眼睛鼻子耳朵裏流出來。

死了主将的曹軍亂成一團,主力被張愧順利包圍殲滅後, 剩下一部分只能投降。山火還在燃燒,軍隊卻不能停步不前,張繡和張愧默默踏馬停在山前,向着逝去的同僚和士兵們寄去哀思。

張繡和徐庶認識不算久,說感情多麽深厚, 其實也不過是他對文人一貫的尊重, 還有便是兩個人一起逃跑的過程中建立下的同袍情誼。但他仍舊難受得很,徐庶這人就像是從書中走來的謀士,比諸葛亮多一分灑脫不羁,比賈诩多一分坦誠。

他不拘小節又神機妙算,膽大妄為又忠誠仁義,他就像是戰國時的楚國狂士, 仿佛左手拿着書卷, 右手就拿着長劍, 縱歌而來,又猖狂而去。這樣的人很難不給人留下深刻印象, 而張繡就憑着這短短幾面,有了和對方深入交往的念頭, 卻不料……

時也,命也。

至于張愧因為跟着哥哥張魯,倒是常見到徐庶,兩人算不上熟識卻也認識了好些年。

北伐還未結束,哀悼只能适可而止。

張繡又深深望了那座山頭一眼,駕馬帶着剩下的騎兵加入張愧的先鋒軍,一齊向長安城奔襲而去,務必要趕在日落前抵達。

等到張魯和黃忠到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晚上了。大軍在城外紮營,諸葛亮又派人去請張愧和張繡,他有些事情要處理。

等看到大帳裏的人時,張繡就知道這是要算賬了。

照理說這第一場仗打得漂亮,僅憑着五千奇兵就攻占了長安,而且殺了曹洪這一員大将,後者即是曹操愛将又是他的親戚,最後自己這方也就損失了一個謀士和三千兵卒。

首戰大勝,該賞!并且以此鼓舞士氣,一鼓作氣拿下關中隴西。可問題在于——這群人違背了諸葛亮的軍令,從子午谷出兵,并且誘敵深入,稍有偏差就會崩盤。

陣前抗命,該殺!不然以後哪位将領還會聽從主帥和軍師的指揮?大家各自為政就是一盤散沙,還北伐個什麽,直接收拾收拾東西回家算了。

諸葛亮這兩天都在考慮怎麽辦。如今長安城拿下,軍隊在調整休息,正是處理這事的最好時機,這種抗命之風不能助長,卻又不可寒了将士們的心。

諸葛亮輕輕揮動着一把羽毛扇,這是劉玥出發前送給他的。雖然莫名其妙,但前者還是收下了妻子的一片心意,這段時間一有煩心事就搖兩下,倒真能讓人心平氣和。

“首戰告捷,該賞!”他朗聲說道,并且先重賞了張愧和張繡麾下的士兵,連戰死的兵卒都給了封賞,并且蔭賞子孫。

這一下是個大手筆,但劉玥給了他這個權力,諸葛亮自然用得毫無疑慮。等到大肆封賞的命令傳達下去後,所有士兵都沸騰了。打仗嘛,這是要命的事情,誰不想靠着戰功封妻蔭子?誰不想靠着戰功當個人上人?

這麽一來,倒是士氣高漲,人人都恨不得沖到下一個城池,砍下曹軍腦袋換賞賜去。

接下來是賞賜将軍,戰死的幾位小将都給了封,張愧也升了一級。

聽到這裏,張繡支起耳朵,知道今晚的重點來了。果然諸葛亮停頓了一會兒後,又搖着扇子慢慢道:“有賞便有罰,張繡你陣前抗命,害死幾千将士,你可知罪?”

張繡跪下來,低頭道:“末将知罪。”

“你可知按律該當如何?”諸葛亮又問。

張繡猶豫片刻,然後特別老實地說道:“這……按律當斬。”

“好,既然你也知道,為何知法犯法?”諸葛亮突然變了臉色,冷聲呵斥,将羽毛扇拍在桌上,對左右士兵說道:“來人!”

軍師突然爆發,讓左右将軍都吓了一跳。大家看着諸葛亮平時都儒雅從容的模樣,從不和人争執,甚至連臉都沒紅過,卻不知道他也能變臉成閻王。

左右将領連忙都求情,尤其是張魯,對諸葛亮急切道:“雖說違命當斬,但如無張将軍誘敵出城,曹洪看見我等大軍來到,死守不出,焉能拿下長安?”@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再說陣前殺将,還是一員虎将,曹操估計做夢都要笑死了。

“軍無軍紀,是為匪類。”諸葛亮絲毫不為所動,冷下臉反問道:“難道諸位将軍不知嗎?”

這下沒人敢說話了,就連黃忠張張嘴,想說什麽,話到嘴邊只能變成:“諸葛軍師,能否看在攻下長安的功勞上,饒過維佑這一次?”

黃忠思路是正确的,這時候絕對不能提張繡違抗軍令是對的,否則就是在逼諸葛亮殺他,而要從法外開恩的角度去勸,這樣大家都有臺階下。

果然,諸葛亮又開始撿起扇子搖了。

張繡仍舊跪在地上,衆将七嘴八舌地勸着,都不見諸葛亮搭理。終于,龐統在一旁開口道:“曹操命左右城池援軍長安,陣前殺将不祥,不若讓張将軍戴罪立功。”

說完,他給了張繡一個眼色,後者腦筋直卻又不傻,立刻拱手道:“末将願效犬馬之勞,誅殺曹賊援軍。”

諸葛亮這才松了口,又因為張繡手下死的七七八八,又撥給他一萬人,雖然沒有提級,但是實際權力卻比之前還要大。衆人這才明白過來,這是明降暗升,玩這一出只是警告而已,諸葛亮雖然是劉玥丈夫,監管益州內政,但畢竟在軍中威信不高。

而想要北伐取勝,發號施令的人就一定要是鐵律。

這場賞罰結束了,張繡就被打發去收編曹洪殘部,他正在給那群投降的曹軍訓話呢,就聽到自家偏将一副活見鬼的模樣,跑過來喘氣喊道:“将軍,将軍!”

“說話!”張繡皺眉訓了一聲。

“鳳頭山……那座山的火滅了。”偏将說道,大概怕張繡理解不了什麽是“鳳頭山”,又解釋道:“就是徐軍師帶人上的那座山,因為長得像鳳凰頭,所以當地百姓叫鳳頭山。”

不過他是覺得相比于鳳凰,更像是母雞的造型。但這話不是重點,他也沒說出來。@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果然張繡眼神一暗,低聲問道:“諸葛軍師知道了嗎?派人上山看過了嗎?”

雖然這種燒了快一天一夜的山火,估計人都要熟了,他實在不想看見幾百具燒糊的兄弟屍體。就算他帶兵打仗這麽多年,什麽沒見過,也不願意看。

“看過了。”偏将說道:“火剛一停,我剛派人上去看過,畢竟幾百個弟兄都在上面呢。他們還都活着,将軍,他們都活着!”

張繡覺得自己一定是聽錯了,抓着偏将又逼問一遍:“你剛才說誰活着?”

“山上的人沒被燒死,他們活着。”偏将認真回答道。

張繡大喜,還不等他騎馬去看,就看到遠處有兩百號人騎馬歸來,身上的衣服都熏得看不出顏色,還都是幹涸的血跡,狼狽得慘不忍睹,精疲力竭可都是活人。

為首的下馬後朝他這裏走來,張繡湊近了才看出這是徐庶。

徐庶已經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對他拱拱手,就被人引着去洗澡換衣服。不然直接這一聲進打仗,會把黃忠和諸葛亮等人吓到的,還以為敵軍殺到帳裏來呢。

等到徐庶去見諸葛亮後,其他人才從士兵口中問出當日山上情況。原來徐庶早就料到曹洪會放火燒山,他在山上的那段時間沒有浪費,而是讓一半人去挖出一個圓形的溝渠,并将裏面的草木樹枝盡可能移走,另外一半人把馬匹縫合,往裏面鼓滿氣。

等曹洪久攻不下時,山上的人也損失了大半,之後便看到火從半山腰燃起。徐庶立刻下令也放一把火,就燒圓形溝渠所在的地方,等到當衆那塊地方燒成焦土,山下的火就逼到了眼門前。他讓人将水全部撒在衣服和馬皮上,帶人躲進溝渠圈裏。

說來也奇怪,山火始終就在溝渠之外,怎麽也燒不進來。而因為所挖溝渠的地理位置偏高,焚燒的毒.煙多是往山下沉去,加上他們撐不住了就去吸馬皮囊裏的空氣,竟然讓他們撐到山火熄滅。

當然也差不多撐到極限的,不說吓得,累都要累死了。

最後也就活了兩百多個人,還都是被自家兄弟架下來的,喝水吃餅在地上癱了好一會兒,徐庶這才帶人騎馬回到大營。

“真不愧是徐先生。”張繡啧啧稱奇。

當徐庶險象環生的事情傳遍大營時,後者已經換了幹淨衣服去見主事的了。他到現在腳步還有些虛,軍醫把脈說傷了元氣,諸葛亮就讓他坐着,又讓給人給煮了參湯。

徐庶愧顏,他比張繡可聰明多了,自己先請了罪,跪在地上請求軍法從事。黃忠等人照樣求情,又說山火都沒把他燒死,可見是老天要他活命。

諸葛亮都被氣笑了,看到臉色和紙片那樣白的同僚,也最終沒說什麽。最後也就是功過相抵,不罰也不賞,并打發他繼續跟着張繡去。

說是不罰不賞,但等到徐庶回去的時候,就看到兩個士兵給他搬了不少補身體的名貴藥材,一問才知道這是諸葛亮給的。徐元直不由感嘆一聲,軟硬兼施,賞罰分明,倒是真會收人心。

衆人并未休息多久,因為很快曹操就近派去的援軍便到了。大約曹洪死了的時候刺激了曹老板,這回他自己來不及親自上場,卻派了夏侯和張郃兩員大将。

嗯,估計是被氣狠了。

38周郎周郎

之後的戰事緊張, 卻又并不嚴重。

張郃用兵如神, 夏侯惇又勇猛,很是給北伐大軍帶來不少麻煩。但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再厲害的将領也架不住手下沒兵啊。你問兵都去哪裏了?不是屯守許都老巢, 就是被曹操派去平定青州與并州了。

曹操要兩面開戰真的撐不住,之前和袁紹一戰, 雖然大獲全勝,但還是傷了元氣。任何一個勢力如果只知道打仗,哪怕能以戰養戰,也會給百姓帶來過重的負擔,不利于後期發展。這一點曹操是再清楚不過的。

等到北伐軍和夏侯張郃來來往往, 雙方誰都沒有占到便宜後, 曹操已經有撤軍的打算。雙方扯皮了半天,最終長安以西的地盤都讓劉玥給吃了,這一次北伐可謂收獲頗豐。

另一方面,曹操也終于搞定了并州,并在諸葛亮撤軍回益州後,帶着郭嘉出兵烏桓, 徹底消滅了袁紹所有的殘餘勢力。

諸葛亮将戰報傳回益州, 劉玥聞之大喜, 犒賞三軍,将諸葛亮升為軍師将軍, 擁有統領三軍職權,又上表讨封黃忠為前将軍, 甘寧和張繡為左将軍與右将軍,張魯仍舊為漢中太守,卻得以進爵,甚至他的弟弟張愧也封為将軍。龐統和徐庶升為軍師中郎将。

她命令張繡和徐庶留守長安,黃忠、甘寧、諸葛亮和龐統仍舊回到益州複命。飯是要一口一口吃的,再追下去太過危險,這已經是曹操的底線了,她還不打算和對方大決戰。

這一仗打了一年半,真是“昔我往矣,楊柳依依,今我來思,雨雪霏霏”。小石頭快六歲了,小年也都長到兩歲了。前者被打發去跟着先生念書,後者就喜歡滿跑,一個不留神沒看住,就天知道跑到哪裏去。

劉玥頭都大了,每天府裏的仆人日常就是看着這小家夥。有一天她想吃碗水果羹都沒人煮,因為都跑去找小公子了。

“阿母,阿母。”小年正是奶聲奶氣的時候,步履不穩地就朝劉玥奔去,吓得身後仆從又倒吸一口冷氣,劉玥只得蹲下來,讓這小胖子撞個滿懷。

“又在玩什麽?”劉玥柔聲問道,擦了擦小年頭上的汗水,孩子一出汗又吹風很容易生病,她瞥了仆從一眼,後者只覺得心頭一凜。

“阿母,給你。”那孩子伸着蓮藕般胖嘟嘟的小手,張開手心從裏面跌落出一只碧綠螳螂來,可憐蟲子奄奄一息,落入劉玥掌心只抽了兩下。

小年睜大烏亮的眼睛,仿佛不明白它為啥不動了。

廢話,這麽被孩子緊緊捏在小手裏,不被捏死都被悶死了。劉玥捧着這只螳螂,扔也不是,留也不是,哭笑不得地問小年道:“現在怎麽辦啊?”

小年聲音帶了幾分委屈,抽抽鼻子卻沒哭,把頭猛地埋進母親懷裏,慢慢說道:“蟲蟲,活的,剛剛。”

他是覺得翠綠欲滴的螳螂很漂亮,就像是阿母送給他的玉石吊墜一樣,所以才讓仆從抓了,獻寶似地送給劉玥,卻不想會是這個結果。

“送給阿母的對不對?小年真乖。”劉玥使了個眼色,仆從從她手裏接過螳螂,後者抱緊了小肉團,輕輕拍着對方的背脊,低聲細語道:“過兩天阿翁就回來了,你還記不記得阿翁?”

那肯定是不記得的,諸葛亮走的時候,他才半歲多一點。

這位小祖宗還做過抱着王粲的腿,跟着絮柳一起叫阿翁的事情,吓得王粲立刻驚恐擡頭看劉玥。後者倒是完全不介意,還在那裏撫掌大笑。然後王粲又看向自己妻子,黃月英也捂着嘴笑,絲毫沒有上來幫忙的樣子。

“這是絮柳的阿翁,不是我們的阿翁。”小石頭倒是小大人般認真說道,然後伸手牽過小年的手,一大一小兩個團子相處得格外親昵。

絮柳抱着王粲大腿,眨了眨清澈的眼眸,然後果斷抛棄了她親爹,跟着小石頭一起跑了。絮柳比小年大一些,卻比小石頭年幼。小孩嘛,都喜歡和比自己大的孩子一起玩,她完全對小年沒興趣,就愛跟着石頭哥哥。

啧啧啧,劉玥摸着下巴,仿佛找回了幾十年前的少女心。@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她還記得自己在大學時,帶過一段時間的孩子,那是自家小表妹,才四五歲大,長得玉雪可愛,會嬌滴滴地叫“姐姐”,喜歡穿着小裙裙跳舞。那時候沒有錢,她就帶着小表妹去宜家玩,你說家具城有啥好玩的?有啊,宜家賣兒童家具的地方,不少孩子在那裏組團蹦跶呢。

小表妹也喜歡和姐姐哥哥們玩,跟在屁股後面瞎跑,發出大人們不會理解的聲音。玩累了就撲向她要冷飲吃,但劉玥每次都不緊不慢地從小書包裏挖出一個保溫杯。周圍的年輕媽媽還一致把她當做寶媽同伴……

那真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應該說,上輩子。

一個永遠回不去的故鄉,卻一直存在于心中的彼岸。

劉玥抱着小年出神,好一會兒在懷中孩子不安扭動中,才回過神對身邊人說:“大軍還有多遠?”

左右回答:“不到一日的路程了。”

劉玥早就安排下了接風酒,明日就去軍營迎接戰勝歸來的将士們。她的出現和敬酒将是士兵們莫大的榮譽,人們會盡情歡呼,并且在犒賞中滿載而歸。

幾家歡喜幾家愁,在這片神州土地的另兩個角落,都在上演着君臣別離的悲劇。曹操那兒倒是還好,郭嘉只是重病,醫官一直都在嘗試救他,灌藥紮針的。

大軍出征在外,沒有什麽好的醫療條件,所以就算曹老板也只能幹着急。但多少郭嘉還吊着一口氣呢,他有太多話要和曹操說,撐着這一口不甘心,硬是不肯斷氣。

江東那兒就沒那麽好的運氣了,因為周瑜一年多前從病中強撐起身體,帶兵接應戰敗的孫權。結果醫官說本來大都督還能再堅持個三五年,若是調理得當,再活個十年也未可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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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瑜本來因為打仗就是一身傷,當年壽春之戰中了流矢,回來一直沒養好,又始終為孫權擔憂。江東并不缺乏猛将,像是周泰、丁奉和黃蓋等都是好将軍,卻都不是帥才。作為統帥,不僅是要會打贏一場仗,更是要統領全局,調和衆将,輔佐主公,周旋世家。

這些都是周瑜硬撐着在做,拼了這一條命,他也得給孫權穩下江東局面。

如今,孫權終于是坐穩了位置,至少江東內部,沒人再能輕易動搖他。而且孫權也在培植自己的力量,他是個有才華有膽識的幼主,并不比他父兄差多少。就像孫策當年對弟弟所說:“開疆擴土,你不如我,可論守成,我不如你。”

盡管心有不甘,但周瑜總算可以放心的去了。重病這種事情,一旦精神放松開來,那就什麽都救不回來了,醫官們束手無策,只得告知孫權和周瑜後人,為大都督準備後事。

孫權聽到後,臉色驟變,立刻來到周瑜榻前,看着眼前之人臉色從蒼白變得紅潤,就知道是回光返照之相,連忙喊道:“公瑾。”

周瑜慢慢睜開眼睛,看着孫權回應道:“明公。”

“你怎生舍得離去?”孫權悲痛萬分,“你讓某如何是好?”

周瑜也知道自己時間不多了,緩了緩呼吸,慢慢說道:“大都督可由魯子敬接任,曹操劉玥勢大,若要保住江東,必要引這兩虎相鬥,聯劉抗曹,聯曹抗劉,必不可讓一方繼續做大,否則明公危矣。”

他說完就劇烈咳嗽起來,咳得整張臉呈現出不正常的緋紅色,襯着那張英俊臉龐更加明豔無雙,真真是俊朗如君,見之難忘。

“明公且保重,瑜要先走一步見先将軍了……”誰也不知道周瑜口中的“先将軍”指的到底是孫堅還是孫策,但他說完這句就漸漸合了眼,胸口的呼吸也一點點停了下來。

周瑜臨走之前只聽到耳邊一陣抽泣聲,也不知道是孫權在哭,還是他自己的家眷。他只覺得身體越來越沉,仿佛要将他拖入地底,可眼前卻越來越亮,越來越亮——

三月初春,日光融融。@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那是他十七歲時,策馬揚鞭在堤岸邊跑馬。突然只聽得耳旁一陣笑語,他側過頭去,只見那張熟悉而年輕的臉,孫策大笑着指着遠處的垂柳道:“公瑾,看看誰先?”

于是他眼中亮如星辰,揚唇笑道:“伯符。”

終于,你來接我了。

史書記載,公元207年,東吳大都督周瑜病故,享年32歲。

周瑜病死的消息很快傳到曹操和劉玥那裏,前者自然是高興更多一些,後者聽完愣了愣,倒沒想到周瑜死得這麽早。

她嘆了口氣,走出房門就看見諸葛亮正抱着小年,後者一開始根本不認識這個陌生“叔叔”是誰,一抱就掙紮,看孔明靠近劉玥就叫,但大概終究是父子連心,玩了兩天就默許對方存在,這幾天幹脆就“投敵”了。

諸葛亮當了軍師将軍,忙得更厲害了,除了內政還要管軍務,他現在和荀攸一人分一半的軍權,手底下還有個喜歡蹦跶的法正,日子過得十分精彩。

所以,他一開始都沒時間看小年。然後劉玥看不下去了,硬是讓他抽時間出來陪陪兒子(“你再忙也隔三差五看看小年。”“軍務先讓公達頂一頂,反正之前也是他在做。”)

就在一家人過得其樂融融時,荊州突然傳來暗報——

劉表病重,蔡家秘而不報。

劉玥和諸葛亮看完消息,彼此對望一眼,都是凝重又憂慮。

劉表怕是撐不了多久,他這一去,能繼承荊州牧位置的只有劉琦和劉玥,而劉琦勝在就在荊州,不像劉玥還要趕回去。要說這劉琦本人倒是不足為慮,可偏偏他和劉備攪和到一塊去了,劉備這人哪裏是好相與的?她這位大哥怕是與虎謀皮,這是要把荊州送給劉備?

呵呵,想得倒美。

39關公長雲

劉表一開始只是普通的着涼, 但他畢竟上了歲數, 要是好好吃藥也就算了,他還自己作死,覺得問題不大就忙于政事, 而忽略掉一碗碗案上放涼的湯藥。

荊州幾日前開始下雨,天氣也像孩兒臉般說變就變, 他風寒還沒好又被雨水打濕。當天晚上就發起了高熱。劉表身體一向比較健壯,可就是這種人要麽不發病,要麽就來勢洶洶不可擋。更何況劉表是個六十多歲的老人。

于是,他就這麽一病不起。

而且因為高燒昏迷,昏睡的時間長, 清醒的時候短。這時候倒是蔡家當機立斷, 靠着蔡夫人對內宅的控制,還有自家的威望把持住了州牧府,秘而不報,并控制起了出入之人。

蔡家勢大,又手握兵權,連劉琦想見劉表一面都不行, 急得前者團團轉。只能求助于同一個屋檐下借居的劉備, 當然, 劉備一開始是拒絕的。

不能說你讓我管這事就管這事,他在荊州是有些朋友, 但他又算老幾?說是漢室宗親,那七彎八拐的是多少代的事情了, 比劉表的血統還不純呢;說是天下諸侯,你見過連自己地盤都沒有,手下就兩員大将,兵士全是烏合之衆,被曹操追着砍的諸侯嗎?說是自己家親戚……劉表都不想認他好嘛。

這趟渾水他才不趟,荊州是塊燙手山芋,劉玥、曹操、孫權哪個好惹?吃不到自己嘴裏去的肉,劉備才不枉費心力,為他人做嫁妝呢。

這一來,劉琦更着急了。論在荊州的勢力,他比不過蔡家蒯家,論手下将士,十個他都抵不過一個南武侯劉玥。想到劉琮的下場,劉琦打了個寒蟬,他一點都不想下半輩子都被妹妹軟禁,當一只好吃好喝供着的籠中鳥,連和誰生孩子都會被管。

而這時候,蔡家也在考慮一件事——荊州牧到底該由誰來當。

什麽,你說劉表也就只有這幾個孩子?科科,誰說要從劉表孩子裏選了?鐵打的世家,流水的主公沒聽說過嗎?徐州在曹操入主之前,都換了陶謙、劉備、呂布三個主公,結果陳登不還是好好做他的官,吃他的魚嗎?

要是劉琮沒被軟禁,憑他娶了蔡家的妻子,或許還會考慮一下。但劉琮這步棋已經廢了,劉琦又因為當年兄弟之争對蔡家恨之入骨,是絕對不能讓他上位的。至于劉玥……

這位的脈可把不準,自從當年壽春一敗後,劉玥已經成長到讓人懼怕的程度了。以前這位女公子的心思,多少還是能猜一猜的,可現在她就是看着你笑,你都不知道她下一秒是不是要滅你三族。這完全不是蔡家和蒯家能掌控的人。

何況,如果劉玥當上荊州牧,這裏的權力分配就要變動了,因為前者一定會重用從始至終跟随自己的人,比如諸葛亮、王粲、荀攸等人,而蔡蒯兩家已經嘗到了高高在上的滋味,實在不想與人分.權,更不想退居第二。

除非劉玥保證他們兩家的地位……但想想,她可能受制于人嗎?

就算如今為了荊州牧而勉強容忍他們,來日翻臉不認人時,整個家族都要完蛋。

那麽不選劉家孩子,他們還有幾個選擇——投靠曹操,投靠孫權,或者自己再扶植一位主公。前兩者問題和劉玥當.權的問題一樣,都會派自己的人來做主。

于是,劉備就這麽進入了世家們的眼中,因為劉備确實是個英雄,而且他身邊沒有太多文臣武将會占位置,可以将他死死綁在荊州世家集團的船上,榮辱與共啊。

再之後,蔡家便開始和劉備私下接觸。

可蒯家卻有些遲疑,他們之前和劉玥有過協定,後者也并非食言之人。她也是正兒八經的繼承人,萬一惹怒她,引得益州大軍來犯,到時候可是不死不休的仇啊。

“我們與她也有幾分小時候的情面在,又事先有言在先,就算她入主荊州,也不會為難我們兩家,何苦去冒險支持劉玄德,和劉益州結下死仇?”蒯良憂愁說道。

“說來說去,還不是為了這潑天的富貴?”蒯越沉着臉。

他們過了太久說一不二的日子,劉表也縱容他們太久,兩家人早就無法忍受從一流世家退居二線的可能。

“為了富貴,押上全族身家性命……”蒯良長嘆道,“太過冒險。”

蒯越也覺得如此,他們實在不想陪着蔡家一起瘋,雞蛋永遠都不能放在一個籃子裏。蒯越思量再三,悄悄對兄弟說道:“劉益州那裏還是不能放棄,你不要聲張,帶着幾個年輕族人投奔她,給她帶消息。對外我只說你是自己決定的,并未與我商量過。”

這兩頭下注的事情,是一件技術活兒,鬧不好是兩頭落空的。

“劉玄德要在荊州站穩,少不得要我們幫襯,哪怕知道你去益州是我授意,也不會拿我怎麽樣。至于劉益州……她終究收養了我們家的孩子,又要小時候那一分薄面在,看在你為她透露消息的份上,也絕對不至于抄家滅族。”

蒯越長嘆一口氣,他也真是越過越回去了。可有時候,錢帛動人心,權勢迷人眼,哪怕你明明知道面前是懸崖峭壁,你仍舊忍不住踏上這條路。

所以,這才有了劉玥和諸葛亮接到消息的一幕。

“蔡家瞞得真是滴水不漏。”劉玥不怒反笑,“我們在荊州的探子竟是什麽都沒發現。”

“蔡家畢竟在荊州多年。”鑒于諸葛亮自己都和蔡蒯兩家沾親帶故,他用詞非常婉轉。要知道他們諸葛家族也算荊州世家的一部分,所以有些話還真不好由他來說。

“荊州世家。”劉玥冷笑一聲,“劉玄德打着劉琦的旗號,倒也和我有一争之力。”

不到萬不得已,她真的不适合出兵,往小了說,也是父親屍骨未寒,兄妹同室操戈。

“上兵伐謀。”諸葛亮搖着手中的羽毛扇,輕輕說道:“關鍵在大哥身上。”

劉琦多半是蒙在鼓裏的,也不知道他腦子抽什麽筋,寧可相信一個外人,竟然也不願意相信自己親妹妹。劉琮搞事搞成這樣,她也沒殺,難道會為難自家大哥?

可問題是,不會有人願意劉玥找到劉琦。

“阿翁只是重病,還沒真的走呢。”劉玥讓人去找張仲景,“我身為女兒,帶大夫回去看看不理所應當?”

“荊州畢竟不是我們的地方。”不占地利啊。

“我何曾說過一人去了?”劉玥笑道,“千金之軀不坐垂堂,這點我還是懂的,何況小年還小,我怎麽會冒這個險?”

是的,劉玥才懶得和這些人廢話,帶着直屬于自己的一萬軍隊直接向荊州開拔,名義上還說是給劉表送大夫去的,另一邊又派使者先行一步,去和蒯家等世家交涉。

劉玥從小在荊州長大,再加上當年治理荊州的瘟疫,在當地百姓和官員心中很有威望。雖然有世家壓着,但仍舊有人當了帶路黨,箪食瓢飲一路歡請劉玥。

大約蔡家都沒料到劉玥威望會這麽高。

然後,劉玥就遇到了關羽。之前在劉備府上,他見過關羽一次,确實是勇武不凡,看外表就看得出魁梧有力,那雙眼睛微微眯着,帶着一股鋒利的殺氣,仿佛眼神掃過去,都能讓人膽寒。

但劉玥顯然不會怕他,她拍了拍身下漂亮的白馬,理了理缰繩,慢慢說道:“關将軍,荊州一別,別來無恙啊。”

“劉益州帶兵入荊,所為何事?”關羽不和她打哈哈,單刀直入呵問道。

劉玥勾唇冷笑,反問:“這話不該是我問将軍,反倒是将軍先來問我?我的阿翁乃是天子親封的荊州牧,聽聞他重病,為人子女難免心憂,特意帶着名醫張仲景為他診治。”

“若是為父治病,為何要帶着如此多的兵馬?”

“那是因為有人趁着我阿翁病重,想渾水摸魚,奪取荊州,取而代之。”劉玥朗聲道,聲音擡高讓每個人都能聽到,“我阿翁素來禮賢下士,但凡有人投靠無有不許的,必定善待之,卻從不挾恩求報,卻不料有這等狼心狗肺之人,主人家好心收留,他卻趁着老主人病重,謀奪人家的家産,挑撥人家骨肉反目,還要殺了小主人滅口。”

“我劉玥長那麽大,還從未見過如此厚顏無恥之徒!”

“劉益州當心自己的嘴!”關羽怒呵,他本就向來看不慣這些世家做派,也更看不起一個女娃娃,哪怕這個女娃是益州牧。

劉玥打過什麽仗?還不是之前靠着黃祖蔡瑁,後來靠着黃忠張魯?這個黃毛小丫頭也敢大放厥詞,侮辱他大哥劉玄德。

“哈哈哈哈哈。”劉玥大笑,舉起自己的斧子,沖着關羽喊道:“關将軍何必惱羞成怒,既然做得,為何說不得?枉他劉備自诩仁德君子,他倒還有臉罵曹孟德,至少曹孟德可沒有捂着眼睛去偷東西。”

這話就更難聽了,不過反正劉玥也沒打算和劉備好好商量。

關羽雖然震怒,卻不得不在開打前為劉備辯解上幾句,否則影響多不好。他橫刀立馬,聲音洪亮如鐘道:“劉玥小兒,若非你連自己的親生兄長都不放過,引得大公子不得不尋我等自保,大哥又何苦插手這事,平白遭你污蔑?都說女子蛇蠍心腸,劉荊州還纏綿病榻,你就敢帶兵來犯,眼中可還有一點孝道?”

“關将軍這話颠倒黑白,我何曾不放過自己的兄長?我大哥本和我感情深厚,若非爾等小人挑撥離間,怎會和我刀劍相向,你們為了争權奪利就離間他人骨肉兄妹,必不得好死!我帶兵就是誅殺爾等宵小,保我父兄,又何談不孝?”

劉玥指着關羽罵他“離間骨肉,不得好死”,關羽這性子還忍得住,他就不叫關羽了。這位千古第一的武将軍立刻揮舞大刀叫陣,劉玥直接迎上去過招。

兩人第一回合都低估了對方,手中兵器一震,又撤開幾步,眯着眼打量對方。

劉玥心道:真不愧是關公,她也要使出十分力氣,才能相抗。

關羽則心想:這女娃好生厲害,當真是天生神力,銳不可擋,倒是某之前小看了他。

40劉表之死

劉玥和關羽這一交手, 誰都沒有讨得好處。

但這一場武将交手, 誰輸誰贏并不是重點,關鍵劉玥并不是為了幹過關羽,而是為了盡早見到劉表和劉琦。想想看, 劉備派關羽來攔截,也不過就是為了拖延時間。

而如劉備所料, 這時間确實是被拖住了。

劉玥這一次入荊州,并沒有帶諸葛亮,卻是帶了賈诩。後者是個生性低調自保的人,當初劉玥還是個孩子,身邊一個謀臣都沒有的時候, 是賈诩為她出謀劃策, 算計劉璋,巧奪益州,挑撥劉琦劉琮,輔佐劉玥當上了益州牧,并為她招攬各路人才。

沒有賈诩,就絕沒有如今的益州牧劉玥。

要說這麽多臣子中, 劉玥內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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