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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處最信任倚重的, 或許賈诩都在諸葛亮之上。可賈诩卻從不居功邀賞, 哪怕是劉玥賞賜衆人随便挑選的,他也絕不做第一個伸手拿的人。

同樣, 他也不貪權,荀攸來了之後果斷交出了益州軍務;等到諸葛亮來了後, 他連內政都分出去大半,除非是被問到,或是生死存亡的問題,否則絕不幹涉荀攸和諸葛亮做的決定。

并不說只有會哭的孩子才有奶喝,賈诩這種低調到極點的做派,都被劉玥看在心裏。所以長時間以來,都給劉玥留下一個“文和總是在吃虧”的印象。以至于賈诩只要哪天開口說點什麽,她是一定會聽從的。

比如這一次,賈诩就要求跟随她去荊州,劉玥立刻答應。

“當年在荊州小住的時候,臣也是為明公做了準備的。”劉玥被關羽攔住而上火,賈诩在旁邊不緊不慢地勸道,“明公勿慮,此事是成是敗,但看這兩天了。”

劉玥立刻明白,賈诩當年在荊州插了探子,只是不知是誰埋得這麽深?

“你把人埋在阿翁身邊的?”劉玥問道,“竟然沒人發現?”

“當年臣不過暫居于此,又如何敢插手劉荊州左右的人。”賈诩搖了搖頭,這種冒險又容易翻船的事情他才不幹,“人在蒯家兄弟的身邊。”

荊州世家中,蔡家是養不熟的,他們出了一個蔡夫人,野心早就被喂大了。倒是蒯家這些年來屈居第二,雖說蔡蒯兩家好得像一家人似的,那不終究……是兩家人嘛。

“蔡家想輔佐劉玄德,若此事成了,不免又要壓在蒯家頭上十數年。”賈诩對劉玥輕聲道:“明公想想,蒯異度豈是甘于平淡的人,所憂慮的無非是明公入主荊州後,和他掉過頭來算賬而已。”

蒯越的野心極大,否則當年不會連劉玥的權都敢搶。

劉玥點點頭:“他若在這個關鍵時刻投靠我,哪怕為了人心考量,我也必然要善待蒯家,何況要治理荊州,又豈能沒有世家幫助。”

賈诩含笑:“正是這個理,明公。”說白了,他賈诩不過是做回老本行,還是幹得挑撥離間的事兒,玩得渾水摸魚的招兒。

劉玥能想明白的,蒯越也能想明白。所以,當蔡家一面把持着重病的劉表,一面和劉備迅速混成一夥人後,本來就有些不滿的蒯家終于憋出一股悶氣來。

蒯越氣得差點沒砸了桌子,呵道:“蔡家欺人太甚。”

被劉玥放回來的蒯良勸道:“誰讓他們是劉家外戚,看這樣子又想嫁個夫人給劉玄德呢。”

可惜,劉備不是劉表,這位耳根子可一點都不軟,更何況劉備夫人換得比衣服還勤快。如今人家有一位甘夫人,還剛養了位小公子出來。

這時,蒯越一直養在身邊的幕僚門客,名喚“王叢”者突然說道:“話雖如此,蔡家即便和劉玄德當不上親家,但蒯公在那位眼裏,怕是終究比不上蔡家的。”

蒯良愣了愣,皺眉呵斥道:“這叫什麽話?蒯蔡兩家親如一家,兩家自然是同進退。”

賣了蔡家難道就有好處了?若是蒯家真這麽做了,豈不是別人戳脊梁骨?下一任主公也未必敢再用他們。

王叢搖了搖頭,說道:“蒯公焉能不知,蔡瑁執掌水軍兵權,又有了這等從主的功勞,怕是從今之後想攀上蔡家的世家,更是多如過江之鲫。”

到時候蔡家就是荊州第一世家,甚至能和北方的荀氏、楊氏比肩,到時候結親的世家越來越多,也越來越高品,誰又會在意當初一同起家的小小的蒯氏?

哪怕蔡家記得姻親之情,不也就是讓蒯家晚輩仰人鼻息嗎?

“那你說如何?”蒯越突然問道。

王叢低頭不語。

蒯越冷笑:“你在府上多年,我卻不料你從始至終都是別人的探子。如今說出這話,也必然不是你的意思,那就是你主子的意思。”

蒯良愕然,再看王叢,後者臉色不變,從容不迫。

“說都說了,便幹脆說個痛快。”蒯越眯着眼:“也省得你死之後,滿肚子怨言。”

王叢聽完後,只是哈哈大笑,倒笑得蒯氏兄弟有些莫名其妙。

“你又笑什麽?”蒯良問道。

王叢搖搖頭,感嘆道:“我笑蒯公目不見睫,昔日楚莊王欲伐越,莊子勸谏,言‘以目之智,可見百裏之外,卻不見其睫’,楚國政亂兵弱不在越國之下,卻只看得到別人的死期,看不到自己也大難将至。”

“我不過是區區一個棋子,就算沒了我,又和大局有何妨礙?我本真心勸誡蒯公,未曾料蒯公連真話都聽不得了,比之楚莊王倒更不如一些。”

“你說真心勸我,我看只是為了你的主子籌謀。”蒯越冷聲:“你主子是誰?”

“當年賈公派我來您府上,從未讓我傳任何消息給他,否則以您的謹慎,又如何到現在都不知道我為誰效力?可見賈公并非要我做探子,劉益州就更是一無所知。”王叢嘆氣道。

“那賈文和到底想幹什麽?”

“當年賈公問我:你可知我為何把你派去蒯家,而非蔡家?”王叢不搭理蒯越,繼續自顧自說道:“我說不知,賈公說:蔡家自诩有一個蔡夫人,又謀了個小蔡夫人,便從此不把公子們放在心上,如此猖狂,必定自取滅亡。”

“只是明公早晚有一日要執掌荊州,沒有世家幫忙是萬萬不行的,蔡家不成,自然只能來找蒯家。蒯家與明公相識多年,是自小的情誼。當年人人都不看好明公的時候,是蒯家先選了女公子,本是勝券在握,又怎知被蔡家拖累?”

王叢正色道:“賈公就是讓我在這時候,來問蒯公您幾個問題——若是劉玄德拿下荊州,您待如何?若是劉玄德拿不下荊州,您又待如何?”

好像這話也沒錯,無論劉備能不能入主荊州,總覺得蒯家做了賠本買賣呢。

“北方曹公對劉備恨不得除之而後快,劉備勢弱,焉能和曹公相抗衡?難道讓荊州和蒯家成為他和曹操相争的籌碼嗎?而劉益州則不然,北伐大勝,足以證明曹操也奈何不得她。據漢中、益州、荊州、關中之勢,争霸一方又有何難?”

“若将來劉益州得了天下,蒯家的好處又豈止在荊州一地?”

王叢說完這些,就跪下來對蒯越蒯良行禮道:“賈公交待的話都在這裏,于賈公再無相欠。我入府多年,均承蒙蒯公照料,如今用王叢的性命還了這份恩情。”

他說完後,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用腦袋朝着桌角撞去。兩邊的人都來不及拉他,就看到“砰”一聲響,桌角就沾上一塊鮮紅刺目的血跡,而王叢已經倒在地上了。

雖說王叢只是幕僚,但看他能在蒯家商量這種機密還陪在旁邊,可見蒯越對他信任有加。王叢跟從蒯越快十年了,怎會沒有感情?之前蒯越純粹是被賈诩安插探子這件事給氣的,現在看到王叢倒在血泊裏,又生出懊悔痛心來。

“賈文和啊賈文和!”蒯越氣得咬牙,卻不得不承認賈诩這些話說得太對。

對到明知道賈诩動機不純,他還是忍不住心動。

“人還有氣,這……”蒯良問道。

蒯越揉了揉腦袋,長長嘆氣道:“還不叫大夫快來看看!”剛才說殺了滅口的是他,現在舍不得要救人的也是他,蒯良表示他這個兄弟越老越不正常。

“真要投靠女公子?”把人送出去後,蒯良正了正臉色問道。

蒯越沒有回答,突然反問道:“送去益州的家族晚輩,她都是如何安置的?”

“劉益州把我趕了回來,但那些後輩都收下了,讓諸葛軍師安置妥當,不曾有絲毫為難,有一兩個小子看着不錯,還被直接任了官。”

蒯越沉默了幾秒,嘆氣道:“罷了,罵就罵吧,為了這些小子們。”

這個世界上很多事情,往往怕的都不是外有強敵,而是家有內賊。劉備派關羽攔住劉玥是有用的,但架不住蒯家給他釜底抽薪啊!

等到劉備和蔡家反應過來時,蒯家治下的幾個郡全投靠了劉玥。蒯越又仿造了劉備的命令,将關羽從陣前撤回來。并趁着劉備在準備戰事,帶人殺入荊州牧府,抓了蔡夫人,将劉表又控制在自家手裏,又派人火速迎接劉玥。

等到劉玥見到劉表時,她家阿翁被折騰的真只剩最後一口氣了,她連忙讓張仲景去看看。後者搭了搭脈,看了看病人臉色,就只是搖頭。

他是神醫不假,但神醫終究是醫,不是神。他只會治病人,不會治死人,謝謝。

大約是真的大限将至,劉表在張仲景意思意思紮幾針後,竟然回光返照地睜開眼睛。劉玥跪在他病榻前,目露悲哀,身上還穿着戰甲。

他确實是病糊塗了,但現在卻有些清醒,想張嘴說話,卻覺得喉嚨幹得像刀割。劉玥見狀,連忙從仆從手上端過蜜水,一點點喂給自己父親潤嗓子。

“阿翁,你慢慢來,不急啊。”她哄着他,語氣溫柔。

“婵娟……”他喚着她的小名,就像很小的時候那樣。

劉玥鼻頭一酸,再忍不住落下淚來。這麽多年來,她和劉表一直不算真心親近,因為她始終保留着上一輩子的記憶,作為一個心智健全的成年人怎麽會把另一個男人當父親?

可這些劉表都不知道,他是真心把劉玥當女兒。在這個亂世之中,當劉玥還沒有長大到足以自保時,都是這位父親為孩子支撐起一片天空。

如果沒有荊州牧劉表,又哪裏來的益州牧劉玥?

他撫養她長大,保護她愛着她,教她讀書習武,給她一個州牧父親能給出的所有權力。劉表在這個女兒身上寄予無限的希望,像掌上明珠般疼愛呵護,即便劉玥幾次三番違背他的命令,甚至囚禁了劉琮……可當她被曹操孫權算計,狼狽不堪地來找劉表時,後者仍舊溫柔地将她摟入懷裏,告訴她一定為她報仇。

誠然,他們父女之間有猜疑,但劉表已經盡到一個父親的責任……他從未對不起她。

“阿翁。”她握住對方蒼老的手,突然意識到劉表已經六十多歲了。

“外面怎麽樣?”劉表強打起精神問道,“蔡氏還做了什麽?”

他雖然病着,卻知道自己被夫人外戚控制了。他只恨自己病重無力,眼睜睜看着子女相殘,看着蔡氏将荊州拱手讓給他人,他又急又恨。

“沒事了,阿翁。”劉玥安撫道,“蔡家跳不了多久了,您放心。”

劉表虛弱地點點頭,又說道:“我知道你不會把你二哥放出來,那孩子的性子都被蔡氏帶壞了,這樣也很好,左右你不會虧待他。至于你大哥……看在骨肉之情上,不要殺他。”

“阿翁,我不會的。”劉玥心頭一痛。

“權力之争,焉有親情?我豈會不知道這個……只是……我真的不想看到手足相殘,你們都是我的骨血啊!”劉表痛苦道:“若非我糊塗,都是我糊塗啊……”

“婵娟,這家裏,從此,只能靠你了。”

他的臉色一點點青白下去,連胸口起伏也越來越小,那雙蒼老的手都有些回握不住女兒的,劉表只看到眼前仿佛有一陣陣白光,便微微笑着說道:“婵娟,你阿母來叫我了。”

劉玥只是落淚,死死握着劉表的手。

“我還記得你小時候。才那麽一點點大……”他想着腦海裏那個小小的嬌嫩的女娃,不由露出一個笑容,“你抱着比你人都高的劍,說你要做女将軍,要保家衛國。”

“原來已經那麽多年過去了……”劉表欣慰道,“看我家婵娟,真的是一個女将軍了。”

一個頂天立地的女将軍。

劉表終于閉上了眼睛,在劉玥手中的手掌失去了力量,那個這一世愛她護她的父親離開了人間。或許死前帶着不少遺憾,卻在看到自己長大成人的女兒後,滿意地離開了。

得女如此,天下何人能及?

有女如此,此生又複何憾?

41趙雲救主

劉表閉了眼睛倒是萬事皆休, 只留下一個風雨飄搖的荊州, 一州之內人心惶惶,誰都渴望下一位州牧能出來主持大局。

蒯氏兄弟跪下,請求劉玥立刻執掌大局, 接任荊州牧。

後者握着父親留有餘溫的手掌,閉眼不語, 只是眼淚一個勁兒地往下流。蒯越有些着急,又擡頭看到賈诩神在在地站在一旁,絲毫不想說話的樣子,他暗罵一聲“老狐貍”,只得來當這個惡人, 再一次開口說道——

“某亦知明公心中之痛, 只是如今劉備之患迫在眉睫,還需明公強忍悲痛,在荊州主持大局啊。”蒯越催促道,“劉琦手上仍有一萬兵馬,加上劉備的,已吞下好幾個城郡。”

劉玥仍舊不睜眼, 把劉表的手貼在自己臉頰上, 輕輕磨蹭仿若撒嬌, 冷冷道:“烏合之衆罷了,以阿翁和我的名義發全州告示, 順之為忠,逆之為賊。”

“我自當, 為阿翁,興兵讨賊。”劉玥猛然睜開雙眼。

劉表一死,就沒什麽好說的了,純粹就是兵戎相見。劉表死時,劉玥是在他身邊的,這對她有天大的好處,完全可以說是劉表遺言将荊州交給女兒,再加上劉玥的威望和蒯氏的支持,遠不是劉備這個外來人口可比拟的。

唯一的擔憂,就是劉備手下确實有幾員猛将不好對付。劉玥入荊州時,身邊并未帶甘寧張繡等人,只能兵卒本身的素質壓制敵人。

賈诩這時候卻獻策,讓劉玥先圍而不打,和劉備耗着。

“這是為何?”蒯越問道。

劉玥想了想,看向賈诩的眼神有些了然,道:“文和先生的意思,是等他們自己狗咬狗?”

“大公子、劉備和蔡氏,不是一路人。”賈诩意味深長道。

果然沒過多久,還不等劉玥打過去,就傳來劉琦想殺蔡氏卻被後者反殺,劉備和蔡氏也不歡而散翻臉的事情來。收到這些消息,蒯越不由高看了賈诩一眼,果然這老狐貍料事如神,對人心的揣摩竟然能精準至此!

劉玥一邊聽着一邊伸手撫摸桌案,對劉琦身死的消息不置可否,她臉上看不出太多傷悲,倒像是在聽一個不相幹之人的下場。

“劉使君兵敗,逃往哪裏了?”劉玥倒真心佩服他能跑。

“帶着殘兵往江東方向去了,關羽張飛都跟着他。”手下回報。

“哦。”劉玥點點頭,又問:“那蔡氏呢?”

“蔡氏……蔡将軍北上去許都了。”傳令兵有些遲疑,畢竟蔡瑁這一手做得太不地道。先是聯合外人想奪主公的基業,後來被小主人打敗後,又幹脆投靠敵人。

也太賣主求榮了。

“投靠曹公了啊。”劉玥了然地嘆了口氣,對左右說道:“蔡将軍治水軍是一流的,僅次于周大都督,如今曹公如虎添翼,怕是不久便要南下了。”

明明是沉重嚴肅的話題,卻被劉玥說得宛若吃飯睡覺那般平常,就好像她知道,曹操有沒有得到蔡瑁,最終都會南下一樣。

“蔡将軍歸了曹公,劉使君去了江東,這是北有狼,東有虎。”劉玥兩手一攤,做出無可奈何狀,長嘆道:“諸君,為之奈何啊?”

“明公勿慮。”賈诩平靜回道:“不過兵來将擋,水來土掩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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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玥哈哈笑起來,指着賈诩對左右說道:“還是文和先生知我心,你們也太小心了點,難道我會為了抓不住劉使君和蔡将軍,而遷怒汝等不成?”

她眉梢輕輕一挑,平靜道:“曹公和孫将軍終究是要見的,這麽多年過去,也不知道他二位怎麽樣了。”

三國鼎立,她也終于要再去會一會那兩位了。

不過攻打劉備并不是沒有收獲的,劉備兵敗如山倒,估計跑得太急帶不走家眷,就把兩位夫人和剛出生的小兒子給落在身後。

護送家眷的兵士正好被追兵圍上,劉玥收編的荊州大軍就在後面跟着,聽着傳令兵說:之前就要把劉備的家眷抓住了,突然蹿出一員白甲白馬的将軍,抱着小孩兒就跑,所以也就抓着兩位夫人,問劉玥該怎麽辦。

“白甲白馬,莫非是趙子龍?”劉玥問左右,後者點頭都說應該是。

“那就圍起來,也不必顧慮傷着人,讓傳令兵在外面喊,我數到三不投降,我就讓弓箭手放箭。他若是死了倒成全忠義之名,就可惜了他懷裏的小娃,是被他害死的。”

果然,劉玥這話一傳下去,本來想殺個七進七出的趙雲猶豫起來。本來他死也死得忠義,但若因為他魯莽而害死懷裏的小主公,死了也沒臉說自己是個忠臣。

劉玥也不着急,騎在馬上玩着手裏的草梗,又讓傳令道:“若他投降,我保證不會傷那小娃娃一根頭發。”

“三……二……一!”

随着傳令兵吼出的最後一個數字,趙雲手裏的□□生生停頓住了,他知道劉玥不是吓他的,遠遠已經看見弓箭手排出的陣型,他低頭看着襁褓裏年幼的嬰孩,眉目稚嫩,因為被吓到而哇哇大哭,小鼻子皺起來。

四處兵卒将他圍了起來,拿着兵器小心翼翼對着他。

趙雲閉上眼,長嘆了一口氣,将手上的□□扔掉,雙手死死護住孩子。一瞬間,他脖子上架了無數把刀劍,他卻渾然不覺,只在意着懷裏的小娃娃。

士兵們押着趙雲和兩位夫人到劉玥面前。

兩位夫人長得都不錯,都是斯斯文文的大家閨秀,其中一個應該就是小娃的母親,看到趙雲懷裏沾血的襁褓,以為兒子出了事,而捂住臉“嗚嗚”哭着。

劉玥被哭得頭都大了,不知道的還以為她在欺負婦孺呢!她又不是曹操,也不喜歡人.妻,拜托別哭得像她要強迫她們似的好麽?

趙雲傲然而立,絲毫不畏懼地和劉玥對視。

劉玥笑了笑,說道:“我說過的話算話,我也不為難婦人孩子。來人,找個地方好好安置兩位夫人和小公子,趙将軍去換套衣服洗個澡,卸了武器,依舊陪着他們吧。”

不讓趙雲親眼看着,他也不放心。

等到傍晚,劉玥換下戰甲去見人質時,就看到兩位夫人抱着小阿鬥輕拍,趙雲為了保護他們而像門神似的站在門口,卻又因為避嫌而扭頭不看。

他看到劉玥帶人慢慢走來,肌肉又緊繃起來,雙手下意識想握住武器,卻又立刻意識到他現在赤手空拳,連衣服都換成了布衫。

劉玥擺擺手,示意自己不是來殺人的:“将軍不必憂慮,可有缺少什麽嗎?”

趙雲傻不愣登地搖搖頭,就聽到身後傳來輕柔的聲音:“多謝劉益州,送來的東西都是足夠,并未缺少什麽。”

哦,原來不是在問他,趙雲難得因為尴尬而臉紅了下。

劉玥笑笑沒說破,繞過他就進了屋,兩位夫人連忙起身向她柔柔地行禮。

“沒事,坐。”劉玥沒有為難女人的愛好,她一低頭正好看見嬰孩烏亮的眼珠在盯着她看,十分好奇又親近的模樣。

她也是個當娘的,不由心頭一軟,伸手從一位夫人手裏接過嬰孩。兩位夫人雖然不願意,但人在屋檐下,哪有她們不同意的份,只能戰戰兢兢地看着劉玥抱着孩子。

趙雲皺了皺眉,想上去護住幼主,又怕自己這一動,讓劉玥反而對幼主起了殺心。

小娃娃長得十分可愛,總的來說,劉備和他夫人的基因還是很不錯的。嬰兒眉眼還未張開,卻能看得出端正俊美,他伸出軟綿綿的小手,很不客氣地拍了拍劉玥的鼻子。

兩位夫人看得膽戰心驚,劉玥卻眉眼彎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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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大了?”劉玥握住嬰孩小小的手心,漫不經心地問。

“回劉益州,有五個多月了。”甘夫人回答道。

“哦,小名叫什麽?”

“叫……阿鬥。”

“劉阿鬥?”劉玥用手刮了刮小娃娃的鼻子,惹得後者“咿咿呀呀”地叫,那小小的身體如此嬌弱無力,仿佛只要輕輕一掐,或者松手一摔就能終結這個小生命。

這是劉備的兒子不假,但每一個生命都足夠珍貴,是上天的恩賜。

“過幾天,叫人把兩位夫人并小公子一起送回益州,讓諸葛軍師安置。”劉玥輕輕說道,“就說我說的,不要為難了她們,就當成我的家眷來對待。”

“喏。”左右遵命。

債多不壓身,反正她益州如今還養着袁術的老婆孩子呢,她有為難一分嗎?非但給白吃白喝白住,還讓人給袁術的小兒子找文武老師,當自己的親子侄看待。@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然後,她轉過身看趙雲,摸了摸下巴問道:“那某該拿趙将軍又怎麽辦呢?總不見得也把你帶回益州當劉使君的家眷養着?”

這話是調笑,氣得趙雲臉又紅了,還沒發作,就看到劉玥突然正色道:“舍命救幼主是為忠勇,你對劉使君忠心,但你們緣分已斷。你也沒能救出他夫人和兒子,死在這裏成全不了你什麽。至于想學關雲長千裏走單騎是萬萬不能的,你不是關将軍,我也不是曹孟德。”

劉玥把阿鬥還給他母親,讓兩位夫人帶着孩子先離開,這才請趙雲坐下來,讓左右上了熱湯、餅子、熱酒和水果幹。

她親自為趙雲盛酒,後者辭讓不敢受,卻被劉玥一句“敬酒總該吃的,不然就該吃罰酒”所打發了,只得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劉玥又給他倒了一杯,卻放下酒勺,給自己盛了碗熱湯,很自然地拿了個餅子配湯吃:“子龍見諒,我沒還用膳,剛安頓了荊州的軍務內政,就趕來這邊了。”

趙雲想了想,行禮道:“劉益州辛苦。”

“想來你也沒吃,一起用點,我和你慢慢說話。”劉玥招招手,又有人端上幾碟葷素小菜,都放在趙雲面前,“你不必拘束,随便吃喜歡的。”

說是不拘束,但趙雲怎麽可能不拘束,愣是沒下一筷子。

劉玥也不強求,自顧自吃喝,她掰開餅蘸着熱湯,突然說道:“劉使君這事做得很不厚道,你也是知道的。他來荊州投靠的時候,曹公恨不得殺他,我阿翁給吃給喝又保護他,結果他給鬧了這一出,讓我死了父兄兩個。”

劉表劉琦死了,某種程度上,劉備确實要負責任的。當然,劉表是病死的,劉琦是把自己作死的……可無論是哪種說法,都不是趙雲可以發表看法的,所以他只能沉默以對。

“但我不怪他,因為我懂他,也佩服他。”劉玥咽下嘴裏的餅,和渴了一口湯,惬意地舒了口氣,平靜說道:“大丈夫在亂世中,就該建功立業。他年輕時就有平定天下的心,想和漢高祖和漢光武帝一樣,想橫刀立馬殺出一番功業,可惜他出身不好,命也不好。”

“若是他有我,或者孫将軍那樣的出身,何愁大業不成?”劉玥點點頭:“他出身市井又白手起家,十幾年來屢敗屢戰,屢戰屢敗,如今都快到知天命的年紀,還是寸功未立寸土未得,即便如此,他還是不願放棄,就沖這個我佩服他。”

“再者,他對百姓極好,素有仁德之名。當然,諸侯間的仁德和世人口中不同,作為諸侯,能做到劉使君這般也不容易了。不以一己之私而怨人,對自己人重義氣,與百姓秋毫無犯,以誠心待士人,對人又寬容有肚量。他做主公是挑不出毛病的。”

劉玥三兩下吃完,用巾帕擦了擦嘴,點頭道:“至于這次他算計我的事情,倒也沒什麽,諸侯之間爾虞我詐才正常。”

趙雲聽她上來就狠狠誇了劉備一通,也是有點懵。

“可惜啊,他命不好。”劉玥笑了笑,終于把關鍵說出來:“若無意外,就在這兩年之間,他必定走上絕路,我把他兒子留在益州,也算給他留條血脈。”

劉備如今帶着殘兵敗将去江東,手下又沒個謀臣,關羽張飛又是一碰就炸的性子,他在江東待不了多久的,孫權未必容得了他……

“你看啊,江東的孫将軍只有兩條路走,要麽聯合我對付曹公,要麽聯合曹公對付我。可無論是我還是曹公,都和劉使君有仇,孫将軍是聰明人,你說他該怎麽做呢?”

若是孫權想和曹操聯合,估計劉備的腦袋就送給曹操當見面禮,要是想聯合劉玥,那不出幾天,她就能收到“江東快遞”了。啧啧,孫權可不像劉表,仲謀可是個狠角色啊。

看來劉備真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否則也不會被逼往江東跑。

“劉益州有話請說。”趙雲終于忍不住了。

劉玥輕輕嘆氣道:“我不為難子龍将軍,過幾日你便陪着兩位夫人和小公子一起去益州。無論劉使君最後什麽結果,你都算盡忠。”

如果劉備沒死,那趙雲在益州守着阿鬥就叫護幼主;如果劉備死了,那趙雲好好看着阿鬥長大,也算成全他的忠義之名。

只是好好的一個将軍,倒變成看孩子的……

趙雲沉默不語。

“倒是還有一件事。”劉玥突然說道:“我有一個兒子叫劉維,小名叫小年,如今三歲不到,倒有幾分練武的天賦,将軍若在益州無事,是否可指教吾兒一二?若将來此處事情了卻,将軍仍舊想上陣殺敵,也未曾不可。”

“在此之前,将軍只管放心陪着吾兒和阿鬥便可。”

這是何等的恩情?!三歲小兒需要學什麽武?這不過是白送給趙雲一個尊貴身份,并且許諾若他願意歸順,随時可以重回戰場上去,也不會耽誤他保護阿鬥以全對劉備的情誼。

話說到這裏,趙雲還能再說什麽。他什麽都說不出,只能正色肅容,往後退了一步,跪下來給劉玥鄭重行了一禮,含着涕淚道:“多謝劉州牧成全!”

劉玥笑笑,扶他起來道:“吾兒便也麻煩将軍照看了。”

“有某在一日,便不叫小公子受半點驚吓,以報州牧之恩情。”趙雲認真道。

後來的無數史料都證明,南武帝劉玥并沒有看錯人。雖說劉備死後兩年,趙子龍才正式歸順于她,但趙雲在北伐中屢次建功,一生忠勇。南武帝臨終前,便将太子劉維托孤于賈诩和趙雲這兩位文武太傅,劉維亦尊其為師,官拜大将軍,封萬戶侯,後北伐途中身染急病而病死在軍中陣前,谥號為“毅”。

42和誰聯盟

一層輕紗帳子隔絕了床榻內外, 銅雀形的燈盞上紅燭垂淚, 室內沒有點任何熏香,只有一股濃郁的藥味,床榻上躺着的人本來就瘦, 如今更是瘦脫了人形,仿佛是用紙片剪出來似的, 時不時咳喘幾聲,臉上泛出不正常的紅暈。 從烏桓回來後,郭嘉就一直纏綿病榻,只因一口氣不肯斷絕,硬生生用藥吊着。他這病是陳年舊疾, 多少醫官來了又去, 都無能為力。 如果是現代西醫診治的話,也只會嘆一聲肺都爛壞了,除非是移植,否則病人也只能茍延殘喘,到最後在病床上咳血而死。 每個人都有兩片肺葉,你能感受到自己的肺葉一點點壞掉, 無法從空氣中汲取氧氣傳送給血管, 你拼命呼吸, 卻根本無濟于事的感覺嗎?有時候,郭嘉就是這種感受, 總覺得下一刻氣就要上不來,可偏偏又咬牙活了下去。 倒不如死在烏桓。 郭嘉暗自嘆息道, 卻又嘲笑自己,想活下去的是他,如今怨自己沒死成的也是他。看來纏綿病榻太久,連性子都會變得扭捏起來,不成氣候。 門口的婢女突然跪下去行禮,一個熟悉的身影走了進來,郭嘉眼神亮了起來,嘴裏輕聲喊道:“明公。”他是起不來床的,當然曹操也不會讓他起來行禮。 “奉孝今日可好?”曹操很自然地坐在他床榻邊,更自然地握住他的手。 這兩只手形成了鮮明對比,一只膚色略黑卻厚實有力,另一只蒼白虛弱到皮包骨頭。感覺到郭嘉根本沒力氣回握,曹操暗中又皺了皺眉。 “荊州……咳咳,荊州是如何情況?”郭嘉還記挂着正事。 曹操把最新收到的消息給他說了,無非是劉琦被蔡瑁殺了,蔡瑁又和劉備鬧崩,烏合之衆根本擋不住劉玥的軍隊。如今荊州已經盡數歸了劉玥,劉備逃往江東孫權處,蔡瑁帶着水軍投靠了自己,他也就順勢收下了。 “蔡瑁治水軍堪稱卓絕,只這人……咳咳,這人不可信。”郭嘉又一陣死命咳嗽起來,他連忙偏頭,用另一只手捂住嘴,生怕冒犯了曹操。 曹操倒是不在乎,他倒真不是講究的人,看到郭嘉背過去,咳得像要把肺都吐出來,他卻無能為力,只能下意識地輕拍對方的背脊,皺眉道:“奉孝先歇息吧。” 都病成這樣,他要還盯着讓人出謀劃策,他自己都覺得喪心病狂。 “明公!”郭嘉連忙轉過來,拉住他的袖子。 “沒事,我在。”曹操只能坐回去,等着郭嘉調勻呼吸,強撐着和他說話。 “明公可是想攻打荊州?” “是有此意。”只是程昱和荀彧都不贊成,說是劉玥雖然才在荊州站穩腳跟,但她家底深厚,在荊州又素來威望甚高,手下猛将甘寧素習水軍。 而曹操的軍隊沒有什麽懂水性的,都是北方的步兵和騎兵,這些兵種都不适合在長江流域,這種遍布大小水系的丘陵地形作戰。 就算得了荊州地頭蛇蔡瑁和他的水軍,但一來就像郭嘉說的,蔡瑁這人不可信,二來就是蔡瑁自己剛吃了敗仗軍心不穩。劉表才死了多久,就帶着蔡瑁反打回舊主,士兵們嘴上不說,心裏也難免嘀咕,畢竟這些水軍也都是荊州本地人。 “明公想打荊州,必要聯合江東。”郭嘉強忍住咳嗽的沖動,咬牙道:“當年我們和江東設計劉玥,和她結下血仇,而江東割地,心中也是不滿。劉玥如今占據荊州、益州、漢中和關中,勢大不可擋,必要向東吞并孫權。他若想自保,必要與明公聯合。” 劉玥所占據的荊州益州,即便不像北四州那麽繁華,但勝在土地富饒,而且她在那裏耕耘多年,家底自然雄厚,而且同時備有對抗北方的騎步兵和對付江東的水軍,又剛剛好卡在戰略要地,往哪個方向都是可攻可守。 而要對付劉玥,要拿下荊州,就必須聯孫抗劉。 “孫權勢弱,明公寫信給他……他必定……咳咳,回信。”郭嘉終于又忍不住咳喘起來,這回臉色都和紙片一樣白了,曹操連忙讓醫官過來紮針。 醫官們一陣搗騰,好不容易才讓郭軍師喘過那口氣。曹操站在旁邊看了半天,看到郭嘉喝了藥又渾渾噩噩睡過去,這才轉身離開。 人終究不可違抗天命,有些事,是他也做不到的。 # 荊州這事牽動了四方諸侯的心,不僅曹操召集謀臣商議,作為荊州“好鄰居”的孫權當然也坐不住。只是周瑜前些日子去世,他那些臣子又都是見風使舵的主兒,有說幹脆投降曹操的,也有說幹脆歸順劉玥的,吵得孫權想砍人。 三朝元老張昭的意思是歸順曹操,畢竟曹操手上有漢帝,江東臣服天子那叫順理成章。以曹操的性情,如今又忙于對付劉玥,必定會很高興地接納孫家,少不得封王拜将。若是江東一味割地稱王,怕是曹操和劉玥都容不得他們。 這話說得倒是沒錯,前提是孫權沒有野心,只想當個封疆大吏的話。 但孫權畢竟年輕氣盛,有時候他回望父兄基業,聽到孫堅被譽為“江東之虎”,孫策被叫做“小霸王”,只有自己一而再,再而三地被人在背後指指點點,說他從長相到性格都不像孫家人。 如今要是投降了曹操,就算曹操封他個侯位,也是曹操賞賜的。什麽叫做賞賜?從上而下這叫“賞”,他孫權原本和姓曹的是并列的一方諸侯,現在卻俯首稱臣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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