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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張飛說了一下,大戰就在眼前,她不可能給劉備設個靈堂,要麽就地埋了辦個簡易喪事,要麽給張飛點人手,讓他親自為劉備扶靈去一處好地方安葬。
反正家鄉是回不去了,幽州那是曹老板的地盤。@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劉玥并不挽留張飛,雖然後者是一員猛将,可是對方心不在她這裏,又沒有什麽好牽制他的,留在身邊也是麻煩。要說殺了吧,名聲也不好聽。
再說張飛認定了是孫權害死劉備的,對孫權恨之入骨,劉玥覺得很有必要放回去給仲謀找不痛快。所以,當張飛執意為劉備扶靈北上後,劉玥痛快地給人給錢給車。
張飛也不是不識好歹的人,劉玥不計前嫌,給大哥找醫生又給他錢,更別說劉備家眷都在益州。這個剛猛的漢子離開前,第一次恭敬地給劉玥行禮,許諾道:“若某報仇後沒死,必定報答你這份恩情。”
劉玥笑笑,把人送出去,還派了一支小隊護送。
人送出去十幾裏地後,竟然神乎其神地撞上了關羽。關羽單槍匹馬地擋住江東追兵,此時渾身是血,有敵人的也有自己的,可他竟然撐着一口氣也要去找劉備。
而此刻,看到劉備的棺材,他再也忍不住從馬上跌落。張飛喊了一聲,讓人去接住,又是就近請了大夫。原本是沒大夫搭理他的,還是護送的小将拿出了劉玥的信物,這才有百姓安置棺材,又有大夫上門來診治。
關羽畢竟身體底子好,修整兩天後,就私下找到張飛,問他有沒有想過下一步怎麽辦。
“那……先給大哥找地方葬下,再去江東找孫賊報仇!”張飛認真道。
關羽想得則多一些:“大哥和你我都是北方人,葉落根歸,總不能葬在荊州?何況就你我二人,還不能近孫賊的身,就會被殺。你我死了沒關系,可恨不能為大哥報仇。”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你說怎麽做?”張飛是暴脾氣,當下不樂意了。
劉備屍身不能放太久,否則哪怕天氣不熱也會腐爛,這事拖不得。關羽閉眼沉思片刻,仿佛下定什麽決心般,恨恨說道:“為今之計,你我去投了曹操。”
“什麽?投曹賊?!”要說天下誰和劉備最不對付,不是劉玥也不是孫權,還是曹操,這兩個人是死對頭了,恨不得掐死對方那種。
劉備私下裏對曹操就一個稱呼:曹賊。
可關羽說得确實是二人最好的出路,曹操可謂癡漢關羽很久了。如今劉備死了,關羽掉過頭帶着張飛來投靠,曹老板估計能樂死。
“你難道不曾聽說,那曹賊要與孫賊聯手,攻打荊州嗎?”張飛跺腳,“若沒有南武侯,我都不能為大哥扶靈,你豈能恩将仇報?”
“我投曹操不過是為了見到孫賊,二人聯盟必定見面,到時候在席上,你我兄弟二人拼了性命也要把孫賊砍殺。”關羽傲然道。
張飛想了想,覺得二哥這話好生有道理。
“再者曹操統管北方,讓他找地方安葬大哥,豈不是方便?”關羽絲毫不覺得坑曹操有啥不對,反正他生死都是劉備的人,哪怕劉備死了也一樣。
張飛也同意了,于是兩人趁着夜色,不驚動劉玥派出的那支小隊,把劉備屍體偷偷帶出來,一路朝着北方曹操的地盤跑去。
等劉玥得知消息後,挑了挑眉,沒計較。反正曹操手下大将多,一個是砍,兩個也是砍,債多了不愁。再說人都跑到曹操的地盤了,她再捶胸頓足也沒用。
“你說曹公的運氣怎麽就這麽好?”劉玥托着側臉問道,“曹公怕是在夢中都能笑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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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葛亮淡然道:“得此二将未必是曹公的幸事,失此二将也未必是明公的不幸。”就關羽和張飛的脾氣,也就是劉備治得了他們,說不得會攪得曹營雞飛狗跳。
劉玥哈哈大笑,指了指諸葛亮:“你啊,這張嘴。”
笑過之後,劉玥正了正臉色,說道:“我欲和曹公聯盟。”
諸葛亮點頭,神色并不意外。
“可曹公如今執意要聯合江東攻打荊州,我需要一人出使曹營,說服他改變主意。”劉玥問道:“去的那人必要身份尊貴,以顯示誠意,又要舌燦蓮花,以說動曹公。此外,此人要有膽識魄力,孤身闖曹營,很可能再也回不來。”
“兩國交戰不斬來使,想來曹公也知道這個道理。”諸葛亮平靜問道。
劉玥苦笑:“他曹孟德何時守過規矩?”
懂規矩還能把持漢室,還能狹天子以令諸侯?
然而,這些都不是重點,重點是劉玥還沒問出口的話,那就是“何人可擔此重任?”
誰适合出使曹營?這事情難道劉玥心裏沒有人選。她心裏早就選好了人,只是此行太過兇險,她實在不好意思開口提,可不提難道對方就不知道嗎?
有些話甚至不需要暗示,聰明人就懂了。
能滿足那些條件的,身份能力膽識都最合适的,不正在坐着在她的面前?諸葛亮輕搖羽毛扇,神色平靜從容,好像他完全沒猜出劉玥屬意他去闖這趟龍潭虎穴似的。
“孔明……”劉玥嘆息,她當然不想自己丈夫去曹營。可他們都是公私分明的人,為了大業,諸位将士可以犧牲生命,憑什麽諸葛亮就不能冒險?
就連劉玥自己,不也是出生入死好幾次?
既然諸葛亮是最合适的人選,他就必須去。既然主公做出了這種決定,臣子就必須心甘情願地為了主上冒殺身之險,任誰都挑不出錯來。
“明公何必做小兒女之态?”倒是諸葛亮一曬,他喊她“明公”而非“夫人”,說明兩人是公事公辦的狀态,“為蒼生大計,亮的性命何足挂齒?”
争天下不是過家家,容不得一絲一毫的兒女情長。
當然她問他心中是否有天下蒼生,他不是用行動證明了自己的心嗎?
他們夫妻并非因為情而成親,更多的反倒是因為箭在弦上不得不發。這些年相處下來,恩情也比愛情更重,相比于生死相随的愛侶,更像是志同道合的戰友。
劉玥先是苦笑一聲,随即正色肅容道:“那一切都勞煩軍師了。”
“亮,定不辱命。”諸葛亮往後一步,也鄭重俯首行禮。
他擡頭看去,望向那一對漆黑的鳳眸,比成親之時更顯威儀。劉玥終究是一天比一天更像君王。君王多情,君王也無情,然而無情多情,都是他此生相随的對象。
46哀哉奉孝
曹操最近很高興, 非常高興, 畢竟誰一覺醒來發現多了兩員猛将都會喜上眉梢的。哪怕關羽和張飛拖着一具屍體來找他,但考慮到那個死掉的是劉備,他就更高興了。
當然, 後者的高興是不能表露在臉上的。曹操心中暗喜這貨終于死了,表面上卻還要做出悲戚的樣子, 感嘆和劉皇叔畢竟相識一場,必定要派人送他回老家安葬,啊不對,是一定要厚葬!
曹操态度之誠懇,讓原本還憤憤不平的張飛都略感舒坦, 他自然是打算為大哥奔喪的, 只是如今即将開戰,曹操又再三挽留,并保證會派人妥善料理劉備的後事。
張飛看了看關羽,後者在衆人看不到的地方給了他一個眼色:三弟,你忘記我們是來幹什麽的嗎?張飛這才恍然大悟,對哦, 他們是來等曹孫聯盟時刺殺孫權的。
報仇才是頭等大事, 要是仇報了還沒死, 他們還要去劉玥那裏報恩,并且親自去益州見一見小公子是否安康, 再做打算。
敢情從頭到尾就沒曹操的事情。
你問曹操知不知道?那你還真小看了這位奸雄,曹老板心裏還能沒點數, 難道他還會真覺得是自己的個人魅力吸引了關羽和張飛嗎?
只是有些事情看破不說破,人在自己這裏待久了,自然會培養出感情。關羽當年是惦記劉備,如今劉備一死,這兩位心中也沒啥牽挂……什麽,你問阿鬥?那小東西都沒有周歲,難道指望輔佐一個嬰兒争天下嗎?
再說阿鬥身旁已經有趙雲跟着了,關羽又不傻,他們三個一窩過去,還妄想輔佐幼主,這是在逼着劉玥殺阿鬥嗎?
于是,關羽和張飛就這麽在曹營待下了,每天掰着手指頭,等曹操發兵往南面走。嗯,是的,那據說的“百萬大軍”還在籌備過程中呢,荀彧表示大軍開拔的後勤工作真的很麻煩。
一個在許都,一個在成都。這荀家叔侄兩人雖然相距千裏,分數陣營也不同,卻都感受到了同樣的怨念。可能姓荀的都是勞碌命吧。
這天一大早,曹操正在軍營裏吃餅子,就聽到有人來報,說是荊州使臣到,帶着劉玥的親筆信,有要事和他相商。
曹操抹了抹嘴,問道:“使節有幾人?”
“回丞相,使節一人,帶着三名随從。”跪在下首的士兵道。
曹操樂了,對左右說道:“一個人來就敢來我的大營,真有些膽子。”
他又問:“來者何人?”
“是劉軍的軍師,諸葛孔明。”士兵又說。
諸葛孔明這名字這兩年也算響徹大江南北了,之前和劉玥一樣,都是因為太年輕而被人輕視。後來,劉玥出名了,他又只被當做入贅的小郎君,這還是好聽的說法,還有些人背地裏罵他“以色侍主”呢。
直到諸葛亮用雷厲風行的手段向天下昭告,所謂“卧龍”,到底是什麽意思。他也并不是僅憑着劉玥才做到這麽高位置的。
曹操每次想到諸葛亮,就覺得又牙疼又心疼。牙疼是因為這人和劉玥一樣愛搞事,心疼則是因為這麽好的人才,怎麽就便宜了劉玥那丫頭呢?
“讓他進來見我。”曹操揮手讓士兵下去,餅也不吃了讓人拿走,端正坐着,就等諸葛亮進來見他,既表示尊敬又彰顯自己的大家風範。
門外士兵引着使節走來,來人一身青衣,羽扇綸巾。只見他身長八尺,修身如玉,雅量非凡,望之可親。諸葛亮帶着微笑,向曹操行禮道:“曹公。”
“諸葛先生。”曹操也客氣,事實上他對人才都很好脾氣。
“我奉主之命,特來此與曹公商議南征之事。”諸葛亮開門見山,“不知曹公可否聽某一言?”
曹操也挺好奇劉玥想幹什麽,還來找他商量南征的事情,不知道就是去征讨她的嗎?
諸葛亮不卑不亢,看到曹操不反對,就跪坐于下座,開始從天下大勢講起。他們心知肚明,如今天下三分,最強的當屬曹劉,江東孫權最弱。
“說這些又有何用?”曹操反問。
“某有三問,煩勞曹公解惑。”諸葛亮輕搖羽毛扇,看着曹操問出第一個問題:“若聯合江東攻打我主,曹公可得利幾許?”
曹操不說話,但他心裏自然有一筆賬:劉玥敗了也能龜縮益州,這個勢力一時半會兒倒不了。而他頂多吃下荊州,奪回關中,這還是江東什麽都不要的情況下。
“其二,曹公心中所圖為何?”諸葛亮見時機成熟,又抛出第二問。
曹操仍舊不說話,他想要的自然是整個天下,四海歸一。
“最後一問,曹公之劍究竟指向何處,才能完成心中所圖?”諸葛亮笑道。
曹操終于有所回應,冷聲問道:“南武侯又意欲如何?”
“我主與丞相所求別無二致,皆欲四海歸一,可吳侯所要的不過是封疆一方。曹公聯吳,最終是吳侯所得更多,還是丞相所得更多?”
說到底,就是曹操和劉玥都想大一統,雖然都想由自己來一統,但孫權這貨是想搞分.裂啊!從目前局勢來看,曹操和孫權聯合最有利,但眼光放遠一些,三國鼎立對曹操可沒有一點好處。
諸葛亮又行一禮,輕聲道:“我主欲與曹公聯合,吞吳。”
曹操眯了眯眼睛。
很快,諸葛亮被安置下休息了,說是休息,也就是被軟禁起來。曹操沒有為難他,還讓人準備了茶水點心,非常有待客之道。
聯劉吞吳是一件大事,曹操不會自己一拍腦袋就做下決定,他還是要先問謀士們的意見。這次還是荀彧坐鎮許都,他帶着程昱和劉晔随軍,而郭嘉重病,仍留在許都。
他讓人快馬送信回許都問荀彧和郭嘉,又召來幾位将軍和随軍謀士。曹操說完後,就讓各人暢所欲言,幾位将軍都還是想揍劉玥,畢竟關中丢了窩火,更別提張繡還殺了曹洪。大家都是兄弟,總想報了這個血仇。
謀士們則想的多一些,程昱并不說話,劉晔看了看左右,建議道:“臣以為,諸葛孔明所言在理。江東如今雖然勢弱,但一旦得勢而起,又據長江天險和水軍之利,恐不會将荊州拱手相讓。南方路途遙遠,供給不足,明公打退劉鳳德後,難以繼續和江東為戰。”
南方和北方作戰情況完全不同,曹操這麽多年都在北面折騰,恐怕是沒見過南方地勢、天氣、瘟疫和水系複雜的可怕之處。
到時候就怕孫權翻臉不認人,要把荊州自己吞下去。到時候曹操就算拿了荊州,也要被江東和劉玥左右夾擊,灰溜溜跑回去。
程昱也點頭道:“聽聞吳侯與我們聯盟前,派遣都督魯子敬去荊州求盟,結果轉過就忘記誓言,連自己的大都督也不要了,此等做派不可信也。”
盡管群雄逐鹿的年代,人品什麽根本不存在的,但也不能太過出爾反爾。你都已經派遣使節了,然後一接到曹操的信就變卦,這不曹操心裏也發毛嗎?
曹操聽了一圈,心裏已經有了判斷,卻不着急拍板,他在等許都的信。
幾日後,他終于收到兩封回信。一封是荀令君寫的,大致彙報了一下許都的情況,還有糧草籌備的情況,并認為可以答應劉玥的聯盟。
第二封卻是郭嘉在病中寫的,他已經病到寫字手抖,因此信上的字跡斷斷續續,而且只有簡簡單單的兩句話:“孫不可信,讨還長安。”
沒頭沒腦的兩句話,曹操卻瞬間懂了,于是又召諸葛亮來見,見面第一句話就是:“聯盟可以,但長安乃漢室舊都,必交還于陛下。”
科科,還給陛下?難道不是還給你?
不過諸葛亮料到曹操會提要求了,并且出發前也和劉玥商量過。此刻搖着羽毛扇并不慌張,過了半晌,才慢慢說道:“待我寫信給侯君,發兵吞吳之時,便交還長安于曹公。”
好在曹操要的不多,長安和附近幾個郡還了,北面還有一塊地方。
諸葛亮爽快得讓曹操都有些懵,但話已經說出口,就不能更改了,只能悻悻閉嘴。然後又和諸葛亮聊起其它事情,後者是名士風範,讓愛才的曹操越看越歡喜,恨不得把人永遠扣在曹營,卻心知肚明對方不可能背叛劉玥。
就像關羽和劉備是兄弟,都如何也不肯背叛。那諸葛亮和劉玥更是夫妻一體,他也就是平日做夢想想而已。
沒多久,曹操就給孫權寫了一封信,親筆斷絕了雙方的口頭盟約,又讓漢獻帝下诏書讨伐江東之不臣。他自己假模假樣接了诏書,又讓送一封去荊州讓劉玥接旨。
江東收到消息後大亂,孫權悔之不及,卻無可奈何。
而曹操也沒有高興太久,他的糧草後勤都齊全了,可荀彧卻來信道:郭嘉病逝。
郭嘉寫那封只有兩句話信的時候,人已經差不多了。
就算禦醫再妙手回春,将死之人也拖不了太久,何況郭嘉被折磨得皮包骨頭,某種程度上是生不如死,看到他呼吸都和拉風箱似的,臉色忽青忽白,身上都是銀針紮過的痕跡,密密麻麻得讓大夫都下不了手。
可即便如此,他都撐着一口氣給曹操回信。瘦弱如竹節的手握住筆,一咳三顫地在信上寫下那八個字,燈盞襯着膚色如雪,在床榻上投下的陰影宛若鬼魅。
他寫完兩句話,丢下筆就嘔了一口血,直挺挺倒在床上,吓得左右連忙叫大夫。有眼色的仆從看到主人眼看要不好了,急匆匆跑去找荀令君。
如今許都由令君坐鎮,一切事務皆由他來管。
荀彧接到消息,就放下手中的竹簡,來不及準備馬車,他牽過一匹馬就沖了出去。是的,別以為他是文臣就不會騎馬,君子六藝是有騎射的,更別提他和曹操一起上過戰場。
等他來到郭嘉病榻前時,後者面如金紙,呼吸微弱,只能看到胸口略有起伏。大夫們束手無策,對着荀令君搖了搖頭。
郭嘉嘴唇輕啓,喃喃着什麽。@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荀彧湊近了去聽,只聽到友人時斷時續地喊着“明公”,心中大痛,不由落下淚來,只能握住郭嘉的手,哄道:“明公出征去了,奉孝你且等等,等他回來……”
可誰知道曹操什麽時候回得來?
也不知道郭嘉能不能聽見,荀彧看了看大夫,知道回天乏術。他只能長嘆一聲,讓人下了虎狼之藥,好歹讓郭嘉再清醒一會兒,好交代自己的後事。
用了狠藥後,果然見郭嘉悠悠轉醒,竟是恢複了往日的神采,雙眼清亮,看着荀彧焦急的面容,輕聲問道:“令君,信寄出去了?”
荀彧點頭:“都寄給明公了。”
“想來你也是贊成和南武侯聯盟。”郭嘉笑道。
荀彧仍舊點頭,既不想催促,又不願郭嘉再談公事。郭嘉是懂得看臉色的人,就算臨死他也是聰明人,當下就笑了,無所謂道:“你是知道我的,文若,明公的事就是我的事,至于我自己的事……又有什麽好交代的?”
“左不過我走之後,各人行各事罷了。”郭嘉閉了閉眼,嘆息道:“只可惜不能再和你們飲酒,再也不能陪着明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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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彧說不出話來,只是握住對方的手。郭嘉和他是同鄉,年少時也曾一起對酒當歌,也曾一日看遍長安花。後來,也是他将郭嘉引薦給明公的,兩人私交極好,堪稱摯友。
“奉孝,你好好休息吧。”
郭嘉搖搖頭,拉了拉荀彧的手,讓他靠近自己,輕輕在好友耳旁細語,除卻兩人誰也聽不見這麽低的聲音:“文若,過剛易折。我知你,可無論如何,不要和明公硬着來……”
他如何看不清荀彧的心思,又如何不知道曹操想要什麽。這兩人看似一個霸道一個謙和,骨子裏卻都是極剛烈的人,過剛易折,兩劍并行還好,若是對着砍必有一劍折一劍傷。
荀彧心中苦澀,只是道:“我知道,奉孝。”
曹操設置校事府監察百官,郭嘉也不敢多說,輕聲一句就把人推開。然後,他眼中現出狡黠的光來,就像少年時那般,開口笑道:“再拿些酒給我吧,文若,以後也沒法再喝了。”
荀彧側頭拭淚,揮手讓人拿出好酒,斟滿兩杯。
郭嘉自從病了就再沒聞到酒味,現在聞到如此好酒,眼神都亮了幾分,急忙伸手去拿,低頭嗅了嗅酒香,露出一個微笑:“好酒。”
他呢喃:“好酒啊。”
手一松,滿杯的好酒全傾倒在床榻上,杯子摔在地上發出脆響,幾滴酒液濺到荀彧衣服上。後者閉了閉眼,停頓片刻,忽然仰頭飲盡杯中酒。
“确實是好酒,奉孝。”
47誘敵深入
郭嘉死了, 曹操也是真傷心, 可仗還是要打,盟還是要結。
曹老板就是再傷心,也不可能為了郭嘉而停下手上的正事。他是個至情之人, 卻同樣是個絕情之人,傷心時不吝惜眼淚和悲痛, 可哭過了也就揮揮衣袖,繼續他的王途霸業。
諸葛亮是跟着曹營一起見到劉玥的,還有劉玥身後的七萬大軍。時隔多年,曹劉兩人再次相會,都覺得對方和印象中不同了。
劉玥是覺得曹操老了, 兩鬓微白, 神态更沉穩卻也更疲倦,這種疲倦不是生理上的,而是歷經世事後的滄桑。寶劍仍舊鋒利,光芒卻被隐藏在劍鞘之中,危險不減。
而曹操也覺得劉玥大不一樣,之前那個燦陽般爽朗的女子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內斂深沉的諸侯。當一個人學會笑意不抵眼底後, 學會蟄伏和忍耐後, 學會背負某些沉重的東西後,她就成了合格君王。
兩軍相聚, 因為還未盟約,并不做宴會歌舞。兩邊的軍旗獵獵迎風, 三軍将士卻沉默站着,只有馬蹄揚起的幾縷沙塵,竟有幾分蕭條肅殺之感。
“曹丞相。”“南武侯。”
雙方都騎在馬上拱手,該說的話,諸葛亮都已經說完。而曹操更是讓漢獻帝下旨,劉玥也接了旨,無需打什麽機鋒,直接歃血盟約便是。
鮮血湧入杯中,劉玥仰頭喝下摻着血液的烈酒,又和曹操談及質子的問題。大家都互相坑過,不敢輕易相信對方,于是便同意交換人質,可曹操兒子多,劉玥卻只有一個孩子,讓她把劉維交出去,就是在要她的命。
商量之下,曹操同意劉緣到許都做人質。雖然劉緣是養子,但畢竟在劉玥身邊養了那麽久,視若親子,身份也足夠。更何況,若兩邊真到了不得不打的時候,哪怕用親子劉維做人質,劉玥還是會照樣起兵。
而曹操這幾天也在思考送哪個兒子去益州比較好,曹昂是嫡長子不用想,曹沖是他心尖肉也不行,再小一點的送過去是打算讓劉玥替他奶孩子嗎?而且這孩子他還想要回來的,真送小孩兒過去,難免移了性情。
剩下的也就是曹丕、曹彰和曹植,而這兩個兒子裏,他顯然更喜歡曹彰曹植。曹丕這孩子吧……只是讓曹丕過去也很不合适,他都娶妻生子了,曹睿都三歲了,難道讓一家人都過去?自古就沒有這個先例。同理,曹彰也剛成親,所以十五歲的曹植是最好的人選。
不大不小沒成家,不是嫡長子也不是心尖肉。好吧,其實除卻曹昂和曹沖外,這兒子也能在曹操心裏排個第三,要是曹丕再小個五歲,肯定就扔他過去了。
劉玥正在那裏喝茶呢,就聽到曹操說過幾天讓人護送曹植去益州,并交換劉緣。她眯起眼睛,心裏狐疑道:曹植……是寫七步詩的那個?
沒辦法,這就像現代大部分人提到孔融就記得讓梨,提到曹沖就記得稱象,提到曹植嘛……有文化點的會想到《洛神賦》,社會一點的會想到和嫂子甄姬不得不說的故事,而如劉玥這般上課打瞌睡氣死老師的,就只想到了七步詩。
大約是劉緣分量太小,曹操終究不放心,劉玥笑道:“不為約為兒女親家,吾兒阿維今年不到四歲,丞相可有相配的女兒。”
曹操女兒比兒子少,其中三個還嫁給了漢獻帝,其他都太大,倒是有一個是環夫人前兩年所生,是曹沖的同母妹妹,如今才七歲,聰明可愛得緊。
曹操一說,劉玥就點頭道:“女子大幾歲不礙事。”女大三,抱金磚嘛,她自己就比孔明大兩歲,還不是處得很好?
于是,兩家說定這門娃娃親,又彼此交換了信物。當晚回到營帳的時候,劉玥說起這門親事,諸葛亮搖着羽毛扇點點頭,倒沒有反對的意思。
一來是主公拍板的事情,反對了也沒用,劉玥這幾年越來越獨斷專行,他也是心裏清楚的;二來劉維娶了姓曹的正妻,并不妨礙他再娶世家女為側室,更不影響他将來納喜歡的女人為侍妾。
只不過……
“我是聽說女兒肖父。”劉玥點着油燈前看地圖,挑了挑眉頭,不正經道:“要是将來小年娶了個女版的曹丞相回來,該不會恨上我吧?”
諸葛亮的羽毛扇停住了,他看了看劉玥,輕咳一聲道:“娶妻當娶賢……另外這話若是讓曹丞相聽到……”曹操這閻王脾氣,少不得記仇。
劉玥輕笑了一聲,示意孔明去看地圖上,用朱砂筆标出來的路線:“你猜我們遇到的是誰?”
魯肅被關,孫權沒法,只能啓用年輕将領呂蒙為大都督,呂蒙和周瑜是一個路數的,論水軍之戰頗有能耐。但曹劉分兩路進軍,呂蒙分身乏術,勢必要另派一位德高望重的将領統兵。
而江東一向重視曹操勝過重視她,呂蒙身為大都督的必要迎頭痛擊,才能安定江東世家動搖的人心。他今年也就剛到而立之年,之所以讓他當大都督,一方面他是孫權的嫡系,另一方面是魯肅去荊州前的舉薦,因此他更要立威。
所以迎戰荊益兩州的必定不是他,那又會是誰?黃蓋?還是周泰?
“探子沒消息,倒是只有打了才知道。”劉玥笑道,并不畏懼。
劉玥和曹操分兩路行軍後,只保持着互相間的傳信,各打各的,并不幹涉。何況大家畢竟隔了一層,兩軍中的大事不可能掏心窩地說出去。
所以直到她安排在曹營的探子傳出私信後,劉玥才得知曹操那邊的境遇有多糟糕。或許曹丞相順風順水過頭了,如今跟頭一個接一個地摔。
他雖有蔡瑁為前鋒,和江東水軍打個平手,但緊随其後的北方步兵和騎兵一到了南方就水土不服,病到了三分之一,這也就罷了,水土不服頂多是喪失戰鬥力,将養幾日說不定能好。
然而,很快軍中瘟疫大起,這可是要命的事情。要知道三國時期的江南可不是現代江浙滬包郵區,上有天堂下有蘇杭的,那時候南方濕熱多瘴氣,多毒蟲鼠蟻,南方連蟑螂都會飛。曹兵還沒和呂蒙交上手,就開始上吐下瀉,發熱脫水病死的不下數千人。
曹操覺得自己頭風病又要犯了,這還沒開打,手上兵力就去了一半。蔡瑁還在和呂蒙厮殺,倒是為他争取了時間,可曹操卻萬萬不敢再帶兵冒進。
“這倒是有意思。”關于赤壁之戰,劉玥記得不多,隐約就記得個鐵索連環,火燒曹軍什麽的,說起來江東怎麽那麽喜歡用火啊?
可如今看來,曹操倒不是被火燒走的,更像是被瘟疫擊退的。
“軍中情況如何?”劉玥問諸葛亮,後者也看完了密報,搖着羽毛扇從容淡定道:“尚好,川蜀之地本多瘴氣,和江南很有幾分相像。況且甘将軍曾在荊州練兵,麾下水軍多習慣南方氣候,糧草也都充足。”
軍中後勤交給諸葛亮,她絕對放心,不過還是囑咐一句:“要小心瘟疫。”
諸葛亮笑了:“當年荊州瘟疫,明公只記得帶人去救,救完了就扔在一邊,倒是仲宣細心,将明公治理瘟疫時的法子記錄下來,連同十幾副藥方一同整理成冊,讓張、華兩位神醫修改過後,呈到明公案前。”
劉玥愣了愣,然後明白過來,這是王粲給她整理了一套《傳染病預防和治理手冊》,而諸葛亮多半吩咐下去,已經在軍中實行了。
“我倒是記不清了……”劉玥尴尬道,她完全不記得有看到這份東西。
諸葛亮嘆氣道:“明公那時心思不在上面,案前公文也都是我批複的。”
“嗯,這是我的過錯了,原本該好好獎賞仲宣一番。”劉玥又道。
“這事也有好些年了,若真等到明公想起來,說不得連仲宣自己都忘了。”看到劉玥疑惑的眼神,諸葛亮淡定補充道:“已經獎賞過了,賞了些金銀綢緞,又升了他一等官職。”
唉,你等等……什麽時候的事情?現在連手下升官,都可以不經過我了?
劉玥眯了眯眼睛,很是回憶了半天,才說道:“哦,我記起來了,那次你和文和一起來找我,說是要給官員們升等,少說也有好幾十個人,我記得仲宣也在上面。”
“就是那一次。”諸葛亮點點頭。
雖說她是主公,确實不需要事事經手,但這種有她沒她,益州都照常運作的錯覺是怎麽回事?你看,從回複公文,到布置實施,再到升官獎賞,諸葛亮都給她一條龍包了。
總有一種微妙的不爽感。
心裏有些疙瘩,但劉玥卻沒有表現在臉上。畢竟諸葛亮一心為公,做的又是好事,為她分憂不說,事情交給他做絕對省心放心。所以,劉玥很快把這一層揭過,準備向江東繼續進軍。
江東顯然在收縮兵力,她之前遇到的兩個小城幾乎沒有守軍,當地長官看到她的旗幟,就帶着手下大小官員來投降,一路上都沒遇到太大的抵抗。
劉玥疑心這是江東的誘敵深入之計,又不可能停下腳步,只得把警惕又提高一層。反正敵退我追,沒毛病。
大約又行進了一個晝夜,探子終于看到敵軍了,劉玥這顆心也放了下來。聽前線來報,說是甘将軍已經和人打起來了,只是看人數并不多。
劉玥冷笑一聲,在地圖上打量幾番,就下令讓人做出嚴守左方的模樣,在右方虛晃一槍開個口子,做出防禦不周的模樣,又命令将士們低調行事,無聲調整布防,俨然是依托軍營,做了一個小型的口袋陣出來。
“倒真是來騙我誘敵深入的了。”劉玥對諸葛亮笑道。
諸葛亮看了看左方的湖泊,又看了看右方連綿起伏的丘陵,挑眉不語。
雖不知道帶兵的是誰,但此人應該是熟讀兵書,卻沒怎麽帶過兵,這計策用得和書上一樣标準,遇到普通将領,或許還真能奏效,可惜劉玥十幾歲就上戰場,見識過大大小小的戰鬥不知凡數,拿這個騙她……
這是看呂蒙大敗曹軍,所以覺得他們也是軟柿子了?
先收縮兵力,做出江東無力雙線作戰的模樣,放棄兩座小城,引劉玥深入,然後再派出一小支部隊拖住甘寧的先鋒水軍,從左右突襲大軍。左邊是湖泊,而江東水軍擅長手下伏擊,所以對方料定劉玥一定會嚴防左側,從而導致右側的布防不周。
右邊是成片的丘陵矮山,雖然軍隊不好走,但如果抛棄騎兵,讓經驗豐富的步兵跟随當地向導,也就是麻煩了一些,卻有出其不意的功效。等到劉玥右翼空虛時,出奇兵從山裏蹿出,直沖大營,如果将領英勇,說不得還能打傷劉玥。
而一旦大營被突襲,主帥又受傷,劉軍必亂,再派人乘勝追擊,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盤。可惜了……劉玥完全不上套。
“明公。”諸葛亮出聲道:“左側也不得不防。”萬一對方真從左邊湖泊主攻呢?
“孔明不愧一向謹慎。”劉玥笑了笑,“你有何計策?”
“臨走前,臣準備了不少火油,如今我觀水勢并不湍急,在沿岸倒上一層也不會沖走,若吳軍從水中潛行上岸,不過點一把火罷了。”諸葛亮說道。
劉玥想了想,點頭道:“按你說的辦。”有備則無患。
命令都吩咐下去了,她治軍嚴明,将士們行動迅速,并不用擔心。只是劉玥還是有個問題:嗯,對面将領到底會是誰呢?
48大破江東
劉玥并沒有等待太久, 對方看到劉軍右側空虛後, 立刻從山野中現身,朝着大營沖去。右路軍将領按照主公的吩咐,裝作不敵的樣子, 開了一個極為狹小的口子,讓吳軍步兵沖了進去。
“咱們就這麽看着?”手下小将問道。
右軍将領姓衛, 也是個脾氣剛強,不肯吃虧的主兒,他騎在馬上啐了一口,道:“主公有令,放進袋子裏再打, 不過某也不能幹坐着, 讓吳軍小兒們看輕了某等!”
“将軍的意思是?”
衛将軍冷笑一聲,吩咐道:“讓弓箭手列隊,準備火油,我給他們一份大禮。”
“剛才左軍借走了不少火油。”小将認真道,看到上司臉色不悅,立刻補充道:“是諸葛軍師的命令, 我們還剩下一些, 夠一百來枝箭的。”
衛将軍盤算了一會兒, 覺得聊勝于無,便吩咐去準備。
而劉軍左側湖泊中也出現敵人, 江東水軍最為擅長水中潛行,當年由周瑜訓練統領的“水猴子”讓劉玥吃了大虧, 傻子才和他們比水性呢。
劉玥雖然張開了口袋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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