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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李家?

李修程端着茶杯一愣,他坐在辦公桌前被蔣副總無聲打量的時候面上不顯疑惑,心中卻想了很多蔣副總找他的原因。

是自己手頭上的工作出現了什麽重大失誤?還是他牽頭的那個項目測試出了問題?

卻萬萬沒想到會在蔣副總口中聽到‘李家’這樣的字眼。

蔣副總口中的‘李家’和李群口中的親戚是同一家?

有個隐隐的猜想從腦中湧起,但周六的不快還歷歷在目,他并不想将此展現人前。

而且他也真的不知道蔣副總口中的天使集團的李家是不是就是他知道的那個李家,因此他決定裝傻:“什麽李家?”

蔣副總得到意料之外的回答也是一愣,與他周六晚上收到董事會的指示,要他在周一的時候将李修程開除時的意外差不多。

他在公司任職多年,雖然與李修程的交集不多,卻頻頻從公司CTO的口中聽到李修程的名字。

李修程不僅長相出衆,且是個能力與長相匹配的非常優秀的技術性人才,來公司以後參與的所有項目都完成的相當出色,他們公司的年輕CTO絲毫不掩飾對其的欣賞與器重。

因此收到消息後他萬般打聽,才得知是天使集團李家的意思。

天使集團是他們公司的資金爸爸,無論如何都不能得罪。

蔣副總有點唏噓,但是董事會發了話,他也無可奈何,幸好他的搭檔此時不在國內,不然以那位的性子,也許會鬧騰一陣。

他看着眼前刻意裝傻的青年,惋惜一般搖搖頭,将一紙文件遞過去:“這是上頭的意思,補償細則都寫在裏面了,你看看還有什麽需要調整的,我盡力為你争取。”

原來是這樣嗎?

李修程垂了垂眼,半晌後将細則翻了翻,最後道:“好。”

蔣副總看着眼前沉默的青年,他不知道為何李家點名要收拾他,但他将李修程平時的努力和付出都看在眼裏。

此時見他低頭不語的樣子,莫名動了點恻隐之心,将手中的名片推出去:“天使集團在J市涉足很廣,與其在這裏受氣,不如出去看看,這是H市有名的獵頭公司,我有個大學同學在裏面混的還不錯。”

李修程面無表情的接過蔣副總手中的名片,又将之前放在蔣副總辦公桌上的資料收拾好,起身離開時才道:“不管如何,還是謝謝蔣副總的好意。”

蔣副總看着漠然離去的背影,一時感慨萬千唏噓不已。

李修程回到工位上收拾自己的東西。

好在此時朝夕相處兩年的同事們都開周一的列會去了,即避免了道別,也将好奇阻擋在外。

李修程不喜歡道別。

從小他的父母只會将他丢給保姆,根本無心管他,而他們家的每一任保姆在他們家任職的時間都很短,總是會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被辭退或者主動離職。

他從一開始的哭鬧表示反對,到後來慢慢接受離開,再到習以為常。

雖然他早已對離別時的失望和無助無感,但他還是不喜歡道別。

不如就這樣轉身離去,不說再見。

此時天空中飄着一些微雲,綠化帶裏的枯樹抽着新芽在冷風中搖曳。

因這個周末都與言喻方許一起閑混,他身上穿的并不是自己的衣服,而是言喻代言的服裝廠商提供的春季新款,款式新潮卻抵擋不住倒春寒的寒風凜凜。

好在他的東西不多,他抱着紙箱一步步往家的方向走,可能因為嗓子發炎的原因有些發燒,一路昏昏沉沉回到公寓後就倒頭大睡。

---

入眼是滿地鮮紅,路邊腐爛的屍體上有飛蚊蒼蠅嗡嗡盤旋。

到處都是斷肢血肉,被人一刀削斷的半邊頭顱咕嚕咕嚕滾到他的腳下,眼球從削斷的眼眶裏掉出來,與渾白的鮮紅的腦漿混在一起。

刀劍厮殺和凄苦慘叫聲糾纏在一起不絕于耳。

他手持利劍不斷揮舞,敵軍太多了,不止是敵軍,還有亂世下從民間暴起的劫匪。

他不記得自己被燒殺搶掠的敵軍和窮兇極惡的劫匪圍困在這座不知名的小鎮上有多久,他只知道在自己的體力逐漸不支,身上受傷的各處傳來一陣陣的鈍痛。

他想,他可能堅持不了多久了。

也許,這裏便是他的墳冢。

身側有利器劃破空氣的聲音傳來,李修程下意識的一個轉身閃避,利劍從他的腰側劃過,将他的衣裳劃開,懷中的藥草被利劍帶出,像是撒花一般在空中旋舞後落地。

不行,這裏不是他的墳冢。

還有人在等他。

但他可能真的堅持不住了,體力盡失和傷重的他開始産生幻覺,地面開始搖晃起來。

接着 砰 砰 砰轟隆轟隆的巨響傳來,是小鎮上的房屋轟然倒塌,小鎮的青石板路上裂開一條條漆黑的縫隙。

是地裂,到處都在崩塌,敵軍與劫匪都開始慌亂,無暇再搶掠。

機會來了。

他趁着兵荒馬亂将地上的藥草一攏,在漆黑蜿蜒的縫隙與天崩地拆的房屋中穿梭,直奔木屋而去。

還有人在那裏等他。

“砰 砰 砰,李修程,我知道你在裏面。”

眼看木屋就在不遠處,搖晃的地面,崩塌的山石如風中被粉碎的砂石頃刻間消逝不見,木屋也在風中消逝。

李修程睜開眼睛,窗外霓虹殘照,透過窗簾的縫隙透露進來。

門被拍打的‘砰砰’作響。

李修程起身腳下一個趔趄,一陣天旋地轉的暈眩感襲來,他擡起酸痛的手臂撐在床頭,另一只手探上額頭,是滾燙的溫度。

“砰砰砰,李修程,快開門。”

李修程穩了穩身形,走出卧室打開大門,不出意外,是李群。

門一開,李群氣呼呼的往裏沖,在玄關處‘啪’的一聲,将燈打開:“電話電話關機,單位單位找不到人,你們樓下保安說看你進小區就沒出來過,房間燈也不開,你到底在鬼混什麽?”

突然的強光刺激讓李修程眯了眯眼睛,他後知後覺的想,原來已經天黑了嗎?

李群嘴裏不停:“讓你老子在門口拍了個把小時才開門,你是不是誠心躲我?”

你終于感覺到了嗎?

謝天謝地。

李群轉身看着李修程紅着臉頰呆愣在門口,口中繼續罵道:“想躲我,沒門兒。”

李群平日裏吃喝嫖賭樣樣在行,絲毫不注重養生,更加不會将時間浪費在健身運動上,但是他卻沒有像大多數中年男人那樣身材發福,真是諷刺。

而非常注重外在的他不管去哪都會穿着一身體面,總是給人一種商務人士斯文儒雅的錯覺。

此時嘴裏的話卻怎麽粗俗難聽怎麽說:“老子生你養你,你就是這樣回報我的?你讀那麽多書都喂狗了嗎?想當初你瞞着我從S市跑來J市讀書,老子還不是照樣找到你了?我告訴你,只要你活着一天,老子天涯海角都能找到你。”

帶着一絲自得。

李修程冷笑一聲反問:“你要跟我提當初?”

李群聞言,嘴角扯了一個難看得笑容,尬笑了一聲。

接着走到兩人沙發前,身子一矮,坐下後将手臂搭在沙發的靠背上,擡着下巴看着門口的李修程:“之前的事情就不要提了,說說看,與李修遠結交上了沒有?”

李修程忍者暈眩慢步走到冰箱前,拿出一瓶冰水,大口大口冰冷的水将劇痛的嗓子撐開,直到大半瓶水下肚,暈眩感有片刻的減輕才嘶啞着聲音道:“和他們一起吃了一頓飯。”

看着李修程慢吞吞的動作,耐心即将耗盡的李群一聽到這句話果然來了興趣:“怎麽樣,都說了些什麽?”

李修程将冰箱關好,倚靠這冰箱門又沉默了很久才道:“天使集團你知道嗎?”

李群本來身子後仰閑靠在沙發上,一聽到天使集團立刻将身背挺直:“你從他們口中知道的?”

李修程看着李群一臉迫不及待又謹慎小心的樣子,眼前人眉眼裏的期待和惶恐逐漸與多年前的一幕重合,一股熟悉的厭惡感從心底最深處冒出頭來。

他以為他可以忘記,原來他沒有。

他将臉撇開,透過落地窗看着遠處高架上的霓虹閃爍:“我今天從公司離職了。”

李群聞言站起身來激動道:“是他們要你離職的?好,很好!我就說那樣的破公司有什麽好呆的,接下來他們是怎麽打算的?是進天使集團嗎?他們給你找的職位是什麽?要是職位太低了的話可別答應,別傻乎乎的,對李家來說,天使集團可不算什麽。”

李修程閉了閉眼,李群卻還在繼續興奮。

他在小客廳裏來回踱步:“不過,能進天使集團就說明他們對你的認可,這追悼會參加得真是值,太值了!你什麽時候去天使集團報道?李修程,李修程,回回神,怎麽?樂傻了?”

李修程捏了捏眉頭,然後輕笑一聲道:“7天後去報到,說是要調整內部崗位。”

李群點點頭:“大公司是這樣子的,進去後你好好表現,以後有咱們的好。”

李修程看了眼牆上的時針指向8點,從冰箱裏翻出一瓶水遞給李群:“我打算趁着這幾天去外地旅游,這段時間你都可以住在這裏。”

李群聞言徹底放下心來,接過水後說:“不了,明天我就回S市了,家裏還有一堆事在等着我,你去天使集團後我再過來一趟。”

李修程得到意料中的回答,輕呼了口氣:“行。”

接着便是長久的沉默,李修程不在意李群的行程,李群也不關心李修程臉上不正常的紅暈。

過了好一會兒,李修程終于撐不住因為高熱帶來的疲憊和暈眩感,問:“你今天要在這裏休息?”

李群環顧簡便的一室一廳後拒絕:“我回酒店。”

其實就算李修程住的是兩室一廳或者更寬敞的房子,他也不會在這兒留宿,一是他總覺得自己的兒子看不上他,且李修程越長大這種感覺越明顯,這種意識讓他感到憤怒,狂躁。

他憑什麽?

他的吃的用的哪一樣不是他賦予的,包括他的生命,他有什麽資格看不上他?

都說前世的仇人今生的父子,李群只能将這一切的不和,都歸咎于他前世肯定是欠了李修程什麽。因此他很無力,只能盡量不與李修程共處來減輕自己的不适。

俗話說眼不見為淨。

另一個原因是他新找的小情兒還在酒店裏等他。

李群一走,李修程托着渾身酸痛的身體又回到溫暖松軟的被窩裏,可能是剛剛的冰水刺激了他的腸胃,此時胃裏隐隐有些絞痛。

他将關了一天的手機打開,手機嗡嗡嗡的震動了很久,他忽略掉工作群未讀的上百條消息,直接退出并删除。

一眼掠過平日裏打交道較多的幾個同事發來的隐晦又婉轉的問候,手機的震動終于停歇了。

接着有清澈的歌聲從外放傳出來:“那婆娑的身影太陽般光潔 那些男孩一次次的叫着寂寞媽媽 愛是否能撫平他們內心的內心的傷痕孤獨的人吶請帶上我走。”*

是早上被李群電話打斷後未來得及關的音樂。

李修程在歌聲裏再次陷入昏睡。

作者有話要說:

慢冷:求收藏,求收藏

*文中歌詞來自于海龜先生的《男孩別哭》如果也有讀者喜歡的話,請禮貌聽歌,文明評論,感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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