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 太後手谕
花千凝并沒有理會方丈的打量,身體疲乏,也無甚胃口,用了幾口,便放下竹筷。礙着有人在場,花千凝不好提前離席,但真的是坐不住了。花千凝忍了片刻,公孫夢未見她落筷再也不動,便夾菜給她,“怎地吃得這般少。”
“皇上……”花千凝用手擋了一下,措辭:“千凝吃不下了。”
公孫夢未聽得一愣,這恭敬的語氣,還有這有禮的稱呼,還有那話語裏的歉意……花千凝對她,是費了心思的,心中頓時有些感慨,“沒胃口?”
“是,折騰了一天,有些乏了,”花千凝猶豫之後還是說,“皇上,千凝可否出去小走片刻?”邊說,手邊撫腰。
公孫夢未意會,“拜月,你同千凝一同出去。”
“是。”拜月做勢攙扶花千凝,公孫夢未牽着花千凝的手心,捏了捏,“莫要遠走,我一會出去尋你。”公孫夢未倒是對花千凝沒有異樣,惹得花千凝多瞧了她幾眼,那眼神示意:在外人面前,要注意她的地位。公孫夢未只說是淡淡一笑,對于花千凝的提醒視而不見,撫了撫她的手心。
花千凝抽回手,瞪了一眼公孫夢未,這人,反倒過分起來了。拜月同花千凝出去了,祭月不舍,眸光一直追随拜月而去,公孫夢未重新動筷。自始至終,慧能看似都是低着頭,很是恭敬,公孫夢未問了問寺裏的近況,最後說:“慧能師傅,若是有事想說,現在便可說了。”慧能聞言,擡首看了一眼公孫夢未身後的祭月。
公孫夢未回身對祭月說道:“祭月,你去門口候着。”祭月不情願,臨出去,還瞪了一眼慧能,有什麽話非要背着人,背人沒好話。
齋堂裏,就剩下慧能和公孫夢未,慧能起身,跪下,“皇上,慧能鬥膽進言。”
“說。”公孫夢未神情孤傲冷漠,慧能跪在地上,說:“皇上……”慧能言語遲疑。
公孫夢未不悅,“快說。”
“是。”慧能低頭,說:“在皇上抵達榮國寺之前,太後娘娘曾下了一道手谕。”
公孫夢未神色一緊,果然,有貓膩。公孫夢未早就想過蕭太後堅持讓花千凝到榮國寺來,該是還有別的目的,公孫夢未沒有猜測到具體會是什麽,但也沒想到,慧能會直接告訴她,“呈上來。”
慧能将手谕遞上去,公孫夢未展開,确實是母後的字跡,寫着:奉哀家的命,想辦法除掉花千凝,此事須保密,洩密者死。
公孫夢未的眉毛擰着,細細瞧了這手谕,不敢相信,母後竟然如此用心!太過歹毒。可當着慧能的面,公孫夢未還不想表現出她們母女不和,壓下心裏的怒火,無謂地問:“慧能師傅想從朕這裏得到什麽呢?”
“慧能別無所求。”慧能叩首,公孫夢未輕笑,“那慧能師傅知不知道,單憑你洩露太後娘娘的手谕,便可以定你死罪麽?”
“皇上,慧能雖是出家人,卻也懂得有情人終成眷屬之說,”慧能聲音低緩,不慌不忙,“慧能瞧得出那位姑娘也是良善之人,貧僧更懂得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一個出家人,不想妄造殺孽。”
公孫夢未心中的火氣未降,因為蕭太後這招太突然了,是她輕敵了嗎?不,不是的,她和母後不該是敵人。公孫夢未覺得她已經表達得夠清楚了,花千凝于她而言,非常重要,“那慧能師傅想如何呢?”
“皇上許是不知,貧僧懂得觀相之法,但太後娘娘知道,所以,”慧能擡頭,望了一眼公孫夢未,“貧僧可向太後娘娘進言,說花千凝是大富大貴之相,日後必定是一國之母。”
“呵,慧能師傅倒是真為朕着想,”公孫夢未淩厲的眸子盯着慧能,“為了朕,不惜編造謊言,诓騙太後娘娘,真是條條罪狀可致死。”
慧能忙磕頭,“皇上,貧僧并不算是打诳語,方才觀了花千凝的面相,确實是大富大貴之人。”
“那她可有國母之相?”公孫夢未明知故問,如果花千凝有,慧能剛才就會說,但是他沒說。
“皇上,貧僧眼拙,眼下……”慧能言語遲疑。
“方才你還說你懂得識人之術,這會又說眼拙,”公孫夢未輕笑的聲音轉為嚴厲,“你是在戲弄朕麽?”
“貧僧不敢。”
“那就是說皇後另有其人了?”公孫夢未似乎較真起來,追着這個問題不放。
“皇上,貧僧的想法是,盡信命不如不信,花千凝确實是有大富大貴,但這富貴不是貧僧這等小人物可預見的。”慧能腦門都要冒汗了,皇上分明比想象中要難應付得多,“況且,人的面相是會變化的。”
公孫夢未把玩茶盞,意味深長地盯着手中的茶盞,慧能還在說:“慧能想說的都說了,也表明了忠心,皇上若是仍想懲罰,貧僧認罰。”
“呵,怎麽會呢,”公孫夢未語氣深沉,“慧能師傅已經明确表示,在太後娘娘和朕之間,慧能師傅是站在朕這一邊的,那可不要讓朕失望。”
“是。”慧能偷偷抹汗,這一關算過了嗎?公孫夢未起身,“之後的事就看慧能師傅的了。”
“是。”
“慧能師傅有所求,可以随時跟朕說。”
“謝主隆恩。”
公孫夢未起身往外走,慧能大口呼吸,到了門口,公孫夢未突然站住,頭也不回地問:“慧能師傅,佛家是如何看待同性之好的呢?”
慧能師傅愣住,大腦一時打結,“皇上……這……貧僧……”
“罷了,朕只是随口一問,佛家如何看待,與朕無關。”
公孫夢未消失在門口,确定皇上的步伐已經遠去,慧能撲通一聲癱軟在凳子上,皇上的心思,他聊了這麽久,怎麽還是摸不準,他這麽做,到底是對,還是錯?
花千凝和拜月在附近小轉,公孫夢未不讓遠走,拜月盡職盡責,花千凝稍微走遠一點,拜月就會阻止,“千凝姑娘,還是不要走遠,皇上會擔心。”
“千凝姑娘,皇上說了待會要出來尋您的。”
“千凝姑娘,皇上說……”
“拜月。”花千凝突然打斷拜月,“你這輩子有為自己活過麽?”
“回姑娘的話,為自己而活,與服侍皇上,并無沖突。”拜月很明了花千凝的意思。
“你倒是忠心耿耿。”花千凝見拜月總是一副寵辱不驚的樣子,故意問:“拜月有在意的人麽?”她是故意問的,花千凝總覺得拜月和祭月之間不是單純的關系,方才拜月出來,祭月很是不舍得的樣子。。
“不知道姑娘說的在意是何意,”拜月故作不知,反将了花千凝一軍,她不知道要怎麽形容了,拜月低頭,嘴角帶着一抹笑,問:“姑娘是想問,卑職同祭月的關系麽?”
花千凝嘴角動了動,有些不自在,“算是吧。”拜月這人可真是夠機靈的,比起祭月,聰明太多。祭月傻乎乎很實在,拜月完全相反,這倆人倒是互補。
“實不相瞞,卑職和祭月,在某個方面就如同皇上和千凝姑娘一般。”
“……”花千凝幾乎可以篤定,但還是忍不住問了一句,“你喜歡祭月?”
“确切地說,卑職和祭月是相互喜歡,兩情相悅,如同皇上與千凝姑娘……”
“胡說!”花千凝臉紅打斷拜月,“我和皇上才不是你們那種關系!
拜月抿嘴一笑,沒有說話,似乎在無聲地說:你們就是那種關系。花千凝瞧見拜月的笑意,臉越發地熱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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