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 重生回到拒婚前

阮啾啾被程隽拉起來。

他沒有松手,十指相扣,緊握着阮啾啾的手。阮啾啾偷瞄他一眼,被程隽抓了個正着,這才尴尬地別過頭,弱弱發問:“那個什麽……你有看到嗎?”

“你的離婚協議書?”

好吧。

用腳趾頭想想,程隽如果沒看到的話,也不至于跑到這兒來。阮啾啾沒敢問他是怎麽找到她的,身旁的男人身體繃得很緊,像是一觸即發的火藥桶,在忍耐着、克制着自己的情緒。

阮啾啾想,任誰回到家看到那樣的一副場面,也會受到驚吓的,程隽生氣理所應當。

溫柔的月光灑落在墓園,微風拂過,幹枯的樹林婆娑作響。兩人的身影在地上拖得很長,漸漸融為一體。

兩人又恢複了安靜。

墓園大門外的一條道路很長,需要走一段時間。阮啾啾看他穿得少,怕程隽如那天一樣感冒,不由擔心地問了一句。

“你怎麽沒穿外套啊。”

程隽語氣溫吞:“着急。”

阮啾啾:“……”

看他的樣子,好像也不太着急。

她松開手,程隽望向她,阮啾啾在他的視線中拉開羽絨服的拉鏈,一邊說:“我裏面穿得多,你先取暖一會兒吧。”

阮啾啾脫下外套遞給他。

程隽沉默片刻,接過外套套在身上。阮啾啾的羽絨服寬松,他穿上有些短,但大小差不多合身。

“走吧。”

阮啾啾東張西望,四處尋找的士。她習慣性地拉起程隽的手,帶着他向前走。

小崽子真不客氣,不過手還是挺暖……

被牽着的手忽然拽住阮啾啾的手腕,向後使勁。阮啾啾順着慣性向後踉跄着倒退一步,下一秒,她被拉入程隽的懷中。

程隽像是在裹大白兔奶糖,張開羽絨服裹住阮啾啾,把她攏入懷中。她的身材嬌小,被緊緊裹在他的懷裏,後背是保暖極好的羽絨,又緊貼着他的身體,渾身上下瞬間暖和起來。

阮啾啾先是吃了一驚,随即笑了:“哇你這個想法真不錯,但是沒法走動啊。”

程隽低下頭。

他一雙漂亮的睡鳳眼正定定望着阮啾啾。程隽的臉毫無例外是阮啾啾目前在這個世界見到最好看的臉,眉目修長舒展,線條纖細清隽,幾乎可以用漂亮來形容。

尤其是那雙眼眸,眼尾細長,平日一副睡眼朦胧的模樣,此刻的阮啾啾卻陷入他一汪黑潭中,沉靜,深沉。

阮啾啾忽然意識到他們此刻的姿勢有些不太對。

“喂你……”她的餘音消失于他的唇裏。

從別人的角度只能看到,身穿黑色羽絨服、身材修長的男人,衣服緊緊裹着嬌小的女子,他擁着她,低下頭,吻住她喋喋不休的唇。他的吻很溫柔,眉眼溢出的是從未有過的绻缱,僅僅是唇瓣的厮磨就足以讓他的心快速跳動。

阮啾啾想,她或許真的了解到了李斯特。

那是別人從未見過的,溫柔的、害羞的、隐忍着感情卻又想用笨拙方式表示的程隽。世界上獨一無二的程隽。

……

當天晚上,幸好程隽沒感冒。只是他相當胡攪蠻纏,硬要賴在床上不走。

阮啾啾深感自己處境危險,抱着被子和枕頭到了程隽的書房。她躺在單人床上,左右被硌得睡不着,習慣了柔軟的大床,在程隽的硬床和地板沒什麽區別。

阮啾啾嘆了口氣。

半夜,她抱着被子和枕頭走到卧室,原以為程隽會和她一樣輾轉反側徹夜難眠,誰能料到一進門,程隽埋在柔軟的大床上,蓋着軟被,睡得正熟。

她的到來并沒有引起任何動靜。

“……”

阮啾啾突然開始懷疑,程隽的那一吻是不是曲線救國,為了搶奪雙人床的地位進行迂回戰術,好讓她自動放棄?

越想越覺得是那麽一回事,畢竟程隽的腦回路和一般人不同。她黑着臉把程隽向床邊推了推,兩個枕頭立在中間,自己睡到另一邊。

好啊,看誰熬得過誰。

阮啾啾蓋好被子,翻過身,閉着眼睛繼續睡覺。果然睡慣了柔軟的大床,一躺下就有了睡意。

她的呼吸變得很輕,漸漸進入了夢鄉。這時,在床另一邊的男人睜開眼睛,默默扔掉兩個枕頭,把她摟入懷中。

睡夢中的阮啾啾下意識掙紮了一下,沒能掙脫,在他懷中磨磨蹭蹭一會兒,又睡得沉了。

她的呼吸均勻,睡顏恬靜。

他摸摸阮啾啾的頭發,也合上眼睛,總算徹底睡了過去。

阮啾啾發現自己居然睡姿不良。

這個問題最近嚴重影響着她,讓她深受困擾。

連着幾天,阮啾啾睡醒後都在程隽的懷裏,有時甚至會因為後半夜被窩有些涼,下意識地緊緊抱住程隽不放,就像一只無尾熊。

程隽每次醒來望着她的目光都像是被占便宜的良家婦女。沒有直接指責她,但是他幽幽的眼神讓她有些心虛,仿佛自己真的做了什麽不好的事。

阮啾啾淚流滿面。

她打從上幼兒園起就和父母分房睡,從那之後都是一個人睡覺,壓根不知道自己還有這個毛病啊!

阮啾啾建議再買一張軟床,被程隽拒絕。想想也是,再買一張床放在哪兒都不太适合。

……所以說,睡相不好到底要怎麽治呢。

阮啾啾心不在焉地熬粥,這時,有人敲敲門。她頭也不回地說:“去開門,記得看貓眼。”

坐在客廳沙發上發呆的程隽聞言,有些不情願,慢吞吞地站起身,走到門口。

“隽哥,你們在幹嘛呢?”一打開門,孫禹的大嗓門響起來。

程隽反應極快地合上門。

孫禹似是早有準備,一腳邁進去,不料大老板半點兒不留情面,小腿處猛然一股被撞擊的疼痛劇烈蔓延,他疼得嗷嗷直叫。

“疼疼疼!嫂子!嫂子快救我!”

阮啾啾循聲掂着勺子走到客廳,看到兩人,沉默幾秒:“你們幹什麽呢。”

“……”

“嫂子~”

十分鐘後。

毫無例外,程隽的口糧又被克扣了将近一半。坐在飯桌對面的孫禹一個接一個的純肉餡小籠包吃得不亦樂乎,眉開眼笑,完全忘記自己過來本是打算說正事的。

“哎呀你的手藝真好!”

“多謝誇獎。”

阮啾啾翹起唇,看着他大快朵頤,選擇性忽視某只滿臉寫着不愉快的大型生物。

孫禹吃完了早飯,腆着肚子,正準備同程隽商量公司新開發的工程一事。他還沒來得及張嘴,程隽在他茫然的目光中端着碗筷走到廚房,系上粉色的圍裙,開始日常洗碗打卡。

孫禹目瞪口呆:“……”

阮啾啾:“你還想吃點什麽?我去洗點水果吧。”

背後一道殺機畢露的冷冷一瞥,孫禹腿軟了半截,忙不疊地擠出笑說:“不不,嫂子你坐着,我去洗我去洗。”

阮啾啾哪能讓客人洗,孫禹差點給她跪了,哭喪着臉說:“求你了,嫂子,你就給我一個機會吧!”

阮啾啾:“……”

怎麽搞得好像她在虐待別人一樣。

孫禹跟程隽進書房聊了很長一段時間,更多的時候,是孫禹說,程隽低頭翻項目企劃,說好還是不好。

阮啾啾有些沒趣地回到卧室。

《如夢令》再次上線,和一開始的心情早已大不相同。幫派裏,華容碧影退了游戲,大家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麽,隐約有人提起,說城南大神好像和碧影不打算訂婚了。

現實中究竟怎麽回事,也只有當事人才知道。

城南舊事:已經處理好所有事,謝謝。

啾啾啾:這是你自己的決定,不必謝我。

林洛南為這件事和家裏人吵了一場,也正是因為如此,他頭一次忤逆父母的意願,搬了房子,決心自己發展。

至于徐碧影,阮啾啾不再關心她的行蹤。故事中途結束,她對于阮啾啾來說,不過是一個過去式的人物。

小夥伴們依然很熱情,帶着阮啾啾去刷副本。玩了半個多小時,阮啾啾打算退出游戲,這時卿酒酒給她發來消息。

卿酒酒:有點事想問你。

啾啾啾:你說。

卿酒酒:我……我和城南還有沒有機會?

阮啾啾笑了。

啾啾啾:如果你自己覺得有,就肯定能成。

卿酒酒:聽說他也在H市,我現在如果約他,合适嗎?

啾啾啾:心動不如行動啊~

卿酒酒說想約林洛南看話劇,阮啾啾有些感興趣,便搜索了一下最近話劇院都有哪些話劇。

不如也找個時間和程隽看話劇好了,兩個人總在家裏宅着也不像樣。

書房的門被打開,程隽和孫禹一前一後走出來。阮啾啾估摸着孫禹應該也是電競大神,兩人嘀嘀咕咕不知道在說些什麽,神經兮兮的。

孫禹揮揮手:“嫂子我走啦。”

阮啾啾把他送到門口,看着他離開。

她回過頭,看到程隽手上握着一個陌生的香包,正打算朝垃圾桶扔。阮啾啾連忙制止他:“別扔別扔,正好我用香包熏一熏。”

程隽如觸電般立即放在手背後。

“你幹嘛不給我。”阮啾啾眼神狐疑。

“不好聞。”

孫禹臨走前留下香包,壓着嗓門,一臉神秘地說,香包是求高人得來,專門用來驅妖邪,據說十分有用,他也是花了大價錢的。

還沒等程隽扔給他,阮啾啾就出來了。

阮啾啾盯着程隽,試圖從他的臉上找出點什麽:“你在撒謊。老實交代,是不是有事瞞着我。”

“不是。”

“……”

阮啾啾忽然撲過去,動作利落地上手抓香包。程隽向後傾,被她撲倒在地,阮啾啾坐在他的腰上,神情得意。

“坦白從寬,抗拒從嚴。”

程隽:“是初戀女友的。”

“……鬼才信。”

“……”

程隽慢吞吞地說:“孫禹給我的,說是驅妖邪。”

阮啾啾大驚失色,後背頓時一涼,毛骨悚然地問:“為什麽要驅妖邪?難道——難道這房間——”

兩人面面相觑。

她眨巴眨巴眼睛,臉色瞬間凝固。她擡起手,顫顫巍巍地指着自己,一臉的不敢置信:“這個香包,是用來驅我的?”

怪不得程隽不讓她碰香包,原來是怕她這個妖邪被香包驅得魂飛魄散。

阮啾啾咬牙切齒。

“孫禹這個混蛋,簡直是卸磨殺驢……我呸!他才是驢!大蠢驢!”

程隽望着她氣得滿臉通紅的模樣,心裏卻想,下次孫禹肯定搶不到早飯了。

阮啾啾:“你為什麽在笑。”

程隽:“沒有。”

阮啾啾:“……”

她忽然握住程隽的手,兩人的手心中間夾着香包,程隽的手一抖,下意識想縮回手,被她緊握住。

阮啾啾說:“你看我,有變化嗎?我又不是妖怪。”

兩人懷疑她的确情有可原。一覺睡起來,不僅不邋遢,還做得一手好飯。阮啾啾以為是程隽遲鈍,壓根沒想太多,現在看來,他應該早就知道她的不對勁了,并且在默默觀察着。

阮啾啾問:“你什麽時候發現的?”

程隽語氣溫吞:“拿離婚協議書回來的時候。”

阮啾啾自以為僞裝還算成功,心裏暗地美滋滋,原來程隽一直就沒把她當做原來的妻子,而是一抹不知從哪裏來的游魂。

這個反應,可以說是相當淡定了。

兩人解除誤會,所謂的高價香包被程隽扔到垃圾桶。孫禹沒聽到後續,但确定嫂子應該不是妖怪,然而再次想蹭吃蹭喝的時候,被夫妻倆一起攔在門外不讓進來。

阮啾啾露出陰森的笑容:“你進妖怪窩,不怕被吃啊。”

孫禹頓時明白了,幹嚎一聲:“哥!哥你不厚道啊!怎麽能出賣我呢?嫂子你誤會了事情不是你想的那……”

“嘭!”大門緊緊關上。

吃了一鼻子灰的孫禹:“……”

晚上,阮啾啾躺在床上,睜着眼睛半晌沒有睡着。

程隽窩在被窩裏睡得迷迷糊糊。

“程隽,程隽。”

“唔?”

“你還記得卿酒酒嗎?她要和林洛南看話劇。”

提到林洛南的名字,程隽頓時清醒了半截。他的聲音悶在被子裏,慢吞吞的:“睡覺。”

“我們不如也看話劇吧。《竹取物語》怎麽樣?”

“……”程隽開始裝死。

“天氣變熱了,我們也該出門走走了。”

“……”程隽繼續裝死。

“我們回來可以吃粥底火鍋。”

“什麽粥?”他突然睜開眼睛,語氣認真。

阮啾啾揪住他的臉,皮笑肉不笑:“下次裝睡你就餓死算了。”

聊完後,兩人各睡各的。連着幾晚都睡姿不雅的阮啾啾刻意讓自己睡得規矩一些,半夢半醒中,後背靠着的枕頭好像被挪動了,阮啾啾一驚,沒有作反應,閉着眼睛裝作睡熟的模樣,等着捉賊。

果然,身後的男人湊上前來,長臂一攬将她擁入懷中,她靠着他溫熱的身體,像每天早晨醒來一樣親密地依偎在他的懷中,臉貼着他的胸膛。鼻息是一股清爽的氣息,十分好聞。

阮啾啾沉默片刻,幽幽道:“你是不是不相信我會打你。”

程隽繼續裝死,胸膛微微起伏,還有裝出來的鼾聲。

下一秒,阮啾啾長腿屈起,一踹。

“咚!”

程隽被一腳踹下去,咕咚滾在地上。他拽着被子,一起躺在地板上,房間裏忽然寂靜無聲。

阮啾啾生怕他像上次一樣把她拽到地上去,硬挺着沒有看他怎麽樣。

房間裏又恢複了寧靜。

約莫幾分鐘後,阮啾啾按捺不住趴到床邊看他怎麽了。地上睡得有點涼,弄感冒就不好了。

她冒出頭,看到他躺在地上,安安靜靜地看着她。

黑夜中,那雙眼眸漆黑漂亮。

“對不起。”他道歉。

阮啾啾幹咳一聲,縮回腦袋:“快起來吧,地上涼。”

誰料程隽回到床上,第一件事就是裹住阮啾啾,把她抱在懷裏。蓋被,拍枕頭,閉目睡覺,一氣呵成,幹脆利落。

阮啾啾正要讓他松開手,程隽忽然蜻蜓點水的吻了一下她的唇。

阮啾啾:“???”

她的臉唰地紅了。

程隽閉着眼,含含糊糊地說:“你的唇——”

“你閉嘴!”阮啾啾惱羞成怒,以為他要說什麽調戲的話。

事實證明,她真的想多了。而且還想得有點太多。

程隽輕飄飄的聲音在房間繼續響起:“該塗唇膏了。”

面無表情的阮啾啾:“……”

是打死他,還是打死他呢?

……

卿酒酒成功約到林洛南,兩人去約會,看起來相處得還不錯。回來後,卿酒酒興奮地給她說了好多,無非是城南如何如何的紳士體貼,約會時有哪些細節。

阮啾啾聽她的描述,也有些向往約會了。

于是,第二天,她拉着程隽要去約會。程隽一副木呆呆的模樣,似乎對約會絲毫沒有興趣,連司機大哥也看不下去了,悄悄嘀咕,這姑娘多好,小夥子要懂得珍惜啊。

晚上有話劇可看,阮啾啾先帶着程隽去逛商場買衣服。她本要去平價的購物商廈,程隽忽然拉着她去了對面的大商場。

“喂,就算你是電競大神也不能花錢這麽浪啊,家裏兩張嘴呢。”阮啾啾也沒打算買太貴的衣服,他的心意她領了。

程隽揉揉蓬松的短發,慢吞吞地說:“四樓有家雲南菜做得不錯。”

自作多情的阮啾啾:“哦。”

因為要吃午飯,所以衣服順帶在這裏買。阮啾啾在試衣間試了很長時間,出門沒看到程隽,忽然一愣。

等等,他去哪兒了?

導購小姐還在熱情地誇贊阮啾啾穿得真美,她卻腦補程隽忘了她還在商場,自己跑去吃飯的場景。阮啾啾半點兒不懷疑程隽能幹出這樣的事來。

正腦補着,程隽回來了。

他雙手抄兜,帽檐壓得很低:“試好了?”

“你去哪兒了?”

程隽一只手指了指門外:“有彩蛋機。”

阮啾啾不由噗地笑出聲。

有時候還覺得,程隽挺可愛的。

“抽到兩個,特別像我們倆。”

“什麽?”阮啾啾心情頗好地問。

從程隽的兜裏掏出兩只粉紅色的塑料小玩偶,以專業人士的角度來看,兩只玩偶分別叫做,佩奇的爹,佩奇的媽。

一旁的導購小姐沒忍住噗地笑了,程隽還認真地問:“是不是很浪漫?”

阮啾啾笑容漸漸消失。

……

直到晚上看話劇,程隽還是不甘心地問:“真的不要嗎?”

“閉嘴。”

兩人坐在劇場的靠前排的位置。今晚是演出《竹取物語》,或許是故事太老套,沒有《暗戀桃花源》來得經典,稀稀拉拉坐着不到一半的人。

阮啾啾眼神專注,看着劇情發展。

夫妻倆撿來的輝夜姬天生美麗,拒絕無數人的求婚。大家求而不得,原來她是天上的神女,不會為任何人動心。

飾演輝夜姬的女演員很漂亮,她擡起頭,望着天上的月亮。再過一會兒,身為神女的她就要回去了。

突然,阮啾啾的手被緊緊握住。

她訝異地望向程隽。

程隽說:“別回去了,留在這裏吧。”

阮啾啾定定望着他,忽然翹起唇,眉眼柔和:“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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