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

莫名其妙就拿到了拉爾夫跨國罪證的華臨很懵。

這種感覺就仿佛他某天出門買早餐,突然天降喪屍,世界淪陷,他捏着手機陷入終極哲學思考:我是誰,從哪裏來,要到哪裏去。然後跳出一個人跟他說:你叫三藏,從東土大唐來,要到西方極樂世界去……

……什麽亂七八糟的!

華臨回過神後,火速聯系盧長安,把薛有年賣了個底朝天。

他才不信薛有年說自己沒參與只旁觀的鬼話,當他只有三歲嗎?

而且這樣一來,很多事情就都更說得通了。

比如,薛有年為什麽可以設計出一個殺了張博還讓華臨輕易找不出證據的局。

因為薛有年的身後有更龐大的勢力,這不是小打小鬧的個人恩怨事件了,而是一座足以撞翻泰坦尼克號的巨大冰山,是一個成熟的、完整的、巨大的罪惡黑市。很可能他現在所看見的、知道的、接觸到的,不過只是冰山一角罷了。

這樣的認知令華臨毛骨悚然。

薛有年只給了華臨一點無足輕重的所謂證據,說他目前只有這些。

華臨轉身就交給專業人員了。對方很快給了華臨答複,說這些證據是真的。但這些都太邊邊角角了,并不能夠動搖到拉爾夫本人,甚至不方便現在就披露出去,以防打草驚蛇。

華臨正思索着怎麽進一步逼薛有年給出更多,對方要求華臨停止繼續卷入此事。事情的範圍和嚴重性已經擴大到超乎預料了,不該是華臨繼續牽涉的範疇。

華臨猶豫了一下,說:“我知道你們是好意,但我不認為我有危險,薛有年不會傷害我,而我可以利用這一點繼續卧底在他身邊,就算不一定能幫上什麽忙……”

“不行!”對方打斷他的話,“華先生,你只是一名醫生,不要做超出自己專業的事情。”

對方的态度十分強硬,但華臨知道這是出于好意,因此并不惱,只是說:“如果我現在撤,薛有年會起疑心;如果薛有年突然被捕,拉爾夫會起疑心;如果你們想勸薛有年轉當污點證人,坦白說,以我對他的了解,他不會答應,他甚至會通知拉爾夫。除非,是我勸他。”

“即便是這樣,這些都是我們的事情。”對方說。

華臨嘆了一聲氣:“我說這話可能有點王婆賣瓜,但我确實可以說是個聰明人,我不會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我可以保證我會把自己放在安全範圍內,如果有危險,我一定會自保。”

對方猶豫了一下,把“你說的這些話就已經足夠說明你确實不适合做這些事情”吞回去,只說:“請你服從安排。”

華臨沒轍,只能服從。

……

“……這不就是過河拆橋嗎?!我才是這個‘項目’的牽頭人!”華臨激動地說。

文東好笑地給他順毛:“話不能這麽說,人家是真為了你好,怕你卷進去出事兒。”

華臨哪能不明白這點,也就是嘴上嚷嚷幾句罷了。這會兒嚷也嚷了,他喝口碳酸飲料,冷靜下來,對文東說:“但我怕薛有年會起疑心。”

文東卻搖了搖頭:“我其實覺得,可能,反而會有你意想不到的效果。”

華臨一怔:“什麽意思?”

文東正要說話,華臨手機響了。華臨看了一眼,皺了皺眉頭,示意文東別說話,然後他接了起來:“……我不跟你說了嗎,我出差……沒意外的話,估計半個月吧……”

挂了電話,華臨低聲說:“薛有年。我估計他知道我沒出差。”

文東正要開口,華臨手機又響了兩下,他打開新郵件一看,愣了下。

文東湊過去看到是薛有年給華臨發了個乍看上去不知道是什麽玩意兒的表格截圖:“這什麽?傳說中只有你們醫生能看懂的字兒嗎哈哈哈哈。”

“……不,我也看不懂。”華臨說着,給薛有年發了個問號和語音,“這是什麽?”

薛有年回複:你想要的東西。

他接着發來一段話:抱歉,臨臨,我沒有參與其中,知道的并不多,只能再想辦法從他方得到這些,請你再給我一些時間。我不問你打算怎麽處理這些東西,你想做的事情我都會盡我所能幫你。只是事關重大,我唯一的請求就是你要務必保護好自己。

華臨煩躁地問:“他到底怎麽回事?他到底想幹什麽?”

文東把目光從手機移到他臉上:“你真不知道他想幹什麽?”

華臨皺眉:“你什麽意思?”

文東搖了搖頭,一攤手:“我沒什麽意思,我就是想說……他就是很簡單的在讨你歡心啊。”

“……”

“我剛剛就是打算跟你說,你突然疏遠他,不一定是壞事兒,他可能會反而因為急着讨好你而主動往外抖東西。”文東其實心裏也挺納悶的,華臨之前拿薛有年來激他,說穿了不就和現在是一個意思嘛,怎麽華臨沒拐過這個彎兒來?

正所謂不識廬山真面目,只緣身在此山中。華臨現在就是這麽個狀态,因此一時沒拐過來。但他聰明,文東這麽一點,他轉瞬就反應過來了,心情有點兒微妙。

人心非草木,華臨亦不是寡情冷心的人,雖然他确實憎恨薛有年那一堆變态行徑,想要薛有年被繩之以法的想法絕不會改變,但是眼見薛有年癡成這樣,他難免有些心緒複雜,精神上也很疲累。

薛有年不應該是這樣的。當年雖然是薛有年設的圈套,但他也是确實對薛有年動過心,而令他動心的那個人風度翩翩、知書達禮,是非常非常潇灑的。

現在的薛有年太狼狽了,像一頭敗家之犬。

華臨突然難受起來。半晌,他低着頭,很輕聲地說:“我可能一開始就不應該去留那個學。”

這當然只是沮喪的氣話,但是……但是,如果真的那個時候他沒有去德國,會不會就沒有後來的一切?薛有年會不會現在仍然是他心目中那個完美的薛叔?他很難不這麽想。

年少的時候,華臨喜歡看悲劇作品,他覺得痛苦、遺憾、殘缺、絕望此類詞彙十分震撼有力,唯有不完美才是最完美的藝術精神。喜劇太俗了,不上檔次,是沒有精神追求的庸人才愛看的“麻醉劑”。

現在看來,竟然有那麽些“少年不知愁滋味”的意思。

少年不知道未來的現實人生中會有真正的痛苦、遺憾、殘缺、絕望等待着自己。到那個時候,就會發現,喜劇挺好的,俗點也好,做個庸人能整天嘻嘻哈哈的高興也挺好,比高處不勝寒好。

斷臂維納斯固然很美,但人們并不會、也不該試圖去往蒙娜麗莎的臉上潑墨。

以前,華臨暗暗拿自己爸媽和薛叔比,總“瞧不上”爸媽,覺得老兩口忒低級了,明明都是富養出來的,怎麽就那麽土呢?再看看薛叔!什麽叫內蘊豐厚的紳士!一舉手一投足一開口都是高級!

……結果他臉都被自己打腫了。

文東靜靜地看着華臨。

他無法知曉華臨此刻的全部腦內想法,但他看得出來華臨非常難受,這很明顯。他還看出來了,華臨是在為薛有年難受。

說實在的,文東有點慌。他其實很清楚華臨肯定不會對薛有年心軟,但他一邊這麽告訴自己,一邊情不自禁地焦慮起來。這一點也不像他,但這件事情就是這樣,已經完全超出了他的掌控。

他以前看沈謂行、代小京和其他人的感情糾葛,就像看傻白甜偶像劇似的,說不上幸災樂禍,但多少有點覺得好笑。很多事情其實特別好理順,那些人卻能搞得一團亂,傻乎乎的,都不知道他們怎麽弄出來的,特有意思。

直到現在他自己的智商情商都集體掉線,他才體會到什麽叫報應……不是,是什麽叫愛情使人盲目。一旦被愛情燒昏了腦袋,很多事情就不是你能不能看得透的問題了,問題是你看透了也沒屁用,該難受還是難受,該醋還是醋,該慌還是慌。

文東特怕華臨對薛有年突然舊情複燃了。

雖然他知道這不太可能,但他就是怕。

當然了,就現在這個走向,薛有年不死也得坐牢,就算舊情複燃了也沒法兒和華臨再在一起,但萬一華臨到時候來個癡情等候呢??

就算薛有年直接死了,等是沒得等了,但就華臨那個“終身制”“寧缺毋濫”的神仙想法,文東一點也不懷疑華臨真能單身一輩子。

……操。就很操。

文東越想越焦躁,舔了舔幹澀的嘴唇,聲音發啞:“臨哥。”

華臨回過神來,看他。

“你在同情他嗎?還是被他感動了?”文東輕聲問,臉上的表情頗為擔憂,隐約還能看出些莫名的委屈來。

華臨愣了一下,很快反應過來文東可能是想岔了。

他正要解釋,坐在地毯上的文東抱住他的腿,臉貼在他褲腿上,做作地說:“哥哥不用擔心我,我沒事的,只是有點害怕……但是沒關系的,只要哥哥好,我怎麽樣都沒事噠。”

“……”華臨面無表情地說,“哥哥現在确實是開始有點擔心你腦子被張作吃了。”

作者有話要說:  張作:華臨到底對我有什麽意見?(心裏确實沒點數)

不是給文東洗白的意思哈,只是解釋一下,衛星說他身邊沒斷過人,我們首先要從衛星這個人來說起。

衆所周知(?)衛星他別的考試不一定打多少分,男德這門絕對全年級前三(?)所以,文東确實是海王,但不是paoking的意思orz比如說之前的酒吧老板和蕭帥哥,寫他們不是我在湊字數,是為了說明文東跟人暧昧的一些方式形式,不是說逮個人就本壘打。

他确實會有些不知輕重地随手撈魚養魚的習慣,但還是以玩兒、培養感情為主,這個“玩兒”就是字面意義上的玩兒,比如一起喝喝酒蹦蹦迪,他身上有很濃的“江湖氣”,喜歡呼朋喚友,好熱鬧、好玩兒,覺得多認識點人總能用得上,總之沒壞處。當然,他确實也常跟人玩暧昧,但他的xsh真的沒有大噶想象的那麽多QWQ

比如說,我們上帝視角就知道文東出席張作的局或陪闊少逛街吃飯聊天,是在打工撈錢,但這些在衛星看來,也屬于文東身邊沒斷人。畢竟文東這麽大個人了,衛星只求他別賭博就行,其他私人來往衛星也不好過問,而文東也不會主動跟衛星解釋這種事情。

但文東是渣男嗎?他還是渣男。他經常追到人了就火速下頭。他有種喜歡追求新鮮、刺激的性格,沒個定性,确實個人素質比起華臨和沈謂行他們來很不怎麽樣,這些不洗白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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