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豬肉 清風寨寨民送禮
女兒可是他的小棉襖,趙志民想到趙曦就滿臉笑容,道:“我那閨女剛滿十六還是個學生,不允許早戀,更別說結婚了。”結婚至少得十年後再考慮。
閨女不僅在校內成績好,長得也标致水靈,光是趙志民知道的就有好幾個男孩子向她獻殷勤,不過好在趙曦平日裏就想着讀書去了,對早戀壓根不上心。
蕭聽雲唇邊微蕩開一絲弧度,他握鋤頭的手微松,默不作聲繼續開地,似乎對這些閑聊毫不在意。
桃花村衆人聽得驚嘆不已,學生?果真是仙界呀,女子都能入學。他們天啓朝別說女子,就是男子九成以上都目不識丁。村長張大進也就粗粗識得些字,不超過兩百個。
再說那曦曦仙女都十六歲了,仙家還不放她婚配許人家,估計他們仙人能活個千百歲,這般想來十六歲也算得早了。
有漢子用鐵鋤頭鋤地,還一邊笑道:“我們這兒十三四歲就訂親,十五六歲就成親啦。我十七歲的時候,媳婦兒就給我家生了第一個孫子。”
趙志民瞟了一眼那倆埋頭苦幹,堅決不搭腔的臭小子,嘆了口氣道:“我未來孫子還不知在哪兒呢。”
那兩小子以前也不是沒參加過白沙村的相親大會,但每每都吹。現如今穿越到了天啓朝,在這兒吃飽飯能立足是頭等大事,結婚這種事先不考慮了。
趙言和趙旭:“……”
被戳了一箭!
特別是趙言,他是長子,平日裏就數他被催得最多。
說說笑笑間,便已日落西山,昏黃的陽光把人影拉得老長。大夥兒收拾好農具,扭扭酸痛的腰準備返家。
有了桃花村這些青壯年相助,開荒快了許多。趙志民估計頂多三四天就能開出三畝良田,他明日打算挖溝渠,把不遠處那條村民稱之為‘清水河’的河水引進一些灌溉水田。
留在村中的村民早就翹首以盼,就等着這些被選上去開荒的青壯年們回來。
這些漢子也不負期望,一回來就繪聲繪色地講述起了今兒的趣事,從山匪欲偷竊反被仙人電擊,說到仙人有一名為“微耕機”的神雞可輕松開墾荒田,說到精彩處還激動地拍拍自個兒的大腿吆喝。
“最要緊的是……”周家小子拖長了語調,把周圍的村民急得心裏癢癢得很,他十分驕傲地道,“咱們今兒中午都吃了仙食,叫紅薯。那滋味我這輩子都忘不了,又甜又糯,好吃得很!”
回憶着中午的美食,周家小子不由吸溜了聲口水,稚嫩的臉滿是憧憬。
這話像一道驚雷砸下來,桃花村的村民聽懵了,這幹活還能有飯吃?還是仙食?
這是仙人賜福啊,哪怕是達官顯貴都不定有這個待遇。
有些漢子還拿出了珍藏的半大饅頭給家人吃,好在此刻天氣不大,放到黃昏那饅頭也沒馊。
這消息一傳出來,村裏沒被挑上去開荒的青壯年急紅了臉,瘋了般朝村長家湧過去,直接把想逃的村長給團團圍住,嚷嚷着也想去,也想嘗嘗仙食紅薯。
村長額上汗水都流了下來,嘴裏不斷重複:“紅薯以後有機會,過兩天再說。”
說不準以後人人都能吃上仙食物!
天色漸沉,別墅兩旁的路燈又亮了起來,把那夜色照得透亮宛若白晝。
張三已經被綁在樹上一整天了,也不知這繩子怎麽綁的,無論如何都掙不開,一旁還趴着一條油光水滑的大黃狗,用一雙警惕的眼神盯着他。
張三瞧見有人回來,實在憋不住地哭喊起來:“仙人饒命啊,放了我去上個茅房吧。”今早才曉得偷到仙人頭上來了,被綁了一天沒吃沒喝也就罷了,他想上茅房得很。若是其他地方,大不了就拉在褲.裆.裏,這裏是仙境啊,他怕髒了仙家寶地,硬憋了一天。
趙旭笑出聲,這就是在警局罪犯也有這些權利,他把人放下來帶外面去小解。
張三爽快後又被趙旭像老鷹拎小雞般給拎了回來,張三跪地上瑟瑟發抖,嘴裏直呼饒命。
趙旭提議道:“這山匪要不送官吧?”
趙曦立刻搖頭:“不能送官,送官咱們怎麽解釋?”
他們一家子莫名其妙穿越,是沒有天啓朝的戶籍的!外加如今仙人的名號還沒有打響,被官府認定招搖撞騙全抓了都不一定。
張三也曉得自個兒落在官差手裏沒好日子過,不斷磕頭求饒。
趙志民問道:“我聽村長說你們霸占後山不讓村民進去?還殺官差?”
張三看着他們的神色,哭訴起來:“諸位仙人,我們也曾是良民,未害過官兵,雖說現已落草為寇,但一直在山上住着,一個月讓寨裏的婦女去鎮上換些食鹽布匹,真沒幹過什麽傷天害理的事情。”
趙曦一臉猶疑,一直未曾開口的蕭聽雲忽然出聲:“他手裏确實沒沾過血。”沾過血的人不是張三這副模樣。
趙曦訝異地看了他一眼。
報官是不能的,但想偷她家東西也不能輕縱了。
趙曦思慮片刻道:“以後不準私闖我仙境,也不準占山為王不讓村民進山!休得再做什麽山匪,老老實實做個山戶過日子!現在你便當衆發個誓。”
既然被這些人認作是仙人,趙曦幹脆就當這一回仙人。古人不像現代人皆是唯物主義,天啓朝的古人深信舉頭三尺有神明,這誓像懸在頭頂的一把利劍,這張三若心口不一,光是精神折磨便夠他吃一壺了,吓死的都有!
蕭聽雲不由多看趙曦幾眼,黑瞳裏閃過一絲笑意,這小姑娘折騰人的花樣倒是不少。
張三苦着臉不敢搭話,心裏也拿不定主意寨子裏的寨民會不會答應。前兩條還好說,闖了一次仙境差點死在這裏,就是打死張三他也不敢再私闖了,讓村民上山也不是不可,可不做山匪做個山戶,怕是有些難。
等了好幾分鐘,趙曦見這山匪還不做聲,便冷哼了聲:“不吭聲便繼續綁着!”
本就想偷他家東西,她自然不會輕放了他,大不了綁了以後給他家做工還債。
夜半時分,趙曦本在自己房中蒙頭大睡,忽而聽到一陣犬吠,她嘟囔了聲,煩躁地爬起來透窗一瞧,哪裏還有那張三的影子,樹下就剩兩條麻繩。
蕭聽雲綁得緊,想來又有山匪入了別墅把那張三給救走了。
趙曦心頭怒火中燒,這已是第幾次被人私闖了?一點人身安全感都沒有,想來就來,想走便走!此時趙曦強烈想要解鎖保安室,打開全別墅的監控警報系統。
趙曦開門出去,便和迎面回來的蕭聽雲遇上了,他伸手攔住她道:“人已經跑遠了,”見這小姑娘氣急,不由低聲安撫,“放心,那些山匪自會自個兒回來。”光是仙人這名頭就能讓那些山匪坐立不安。
趙曦頗為郁悶道:“夜裏總有人私闖,我哪裏睡得着?”
“我替你們守着門,你安心睡,”蕭聽雲低沉似流水的嗓音忽而一頓,沾染上些許笑意,“明早我定不擾你清夢。”
張三是被自個兒大哥扛回來的,他大哥張大是清風寨的寨主,寨子裏共有三四十戶人,共有近百名寨民。
張三從昨晚一天一夜都未曾回來,整個寨子都擔心不已,都猜測張三這回怕是落在官兵手裏要涼了。
張大下山趁夜救了弟弟,卻不想這張三清醒後臉色煞白煞白的。張大略有疑惑,這從官差手裏逃脫了不是好事麽?為何愁眉不展?
寨子裏燃着照明的篝火,大當家張大屁.股下頭是一張暖和的虎皮,坐在上頭威風凜凜。裏屋有一婦人,正在照看幾個孩子,笑着給孩子們掖被角。
張三先是喝了一碗水,雙足重重跺地,直拍大腿焦急道:“哥哥呀,那哪裏是官差大老爺的別院莊子?那是仙人的仙境啊!你怎把我給救了回來,這不是惹怒仙人麽?”張三忙把這兩天的事說了一遍。
張大半信半疑,他方才進去時光想着救弟弟了,也未曾多瞧多看啊。“莫不是裝神弄鬼?”
張三無語,裝神弄鬼能讓他被雷電所擊?
張大話音才落,裏屋的婦人忽而驚叫一聲,床榻上的孩子爬起來,弓起身子朝地上一嘔,吐出來兩條滑膩的長蟲!
張大張三兩兄弟忙奔去,瞧見地上兩條活蟲吓得臉色青白交加,大腦空白一片。
這……人竟從口中吐出了蟲子?
張三聲音顫抖:“這……這是仙人的仙罰啊!大哥,你如今還不信麽?舉頭三尺有神明,仙家神目如電,咱們想什麽做什麽她都曉得。你難道連兒子都不想要了?”
那男童是張大的兒子,是張三的侄兒。
張大抱着孩子,直後悔自個兒沒打探好虛實,怎貿然把弟弟救出來,哆嗦地道:“聽,我聽。來人……快些備禮,明日清晨去見仙家。”
這前腳才不答應仙家的要求,後腳兒子就口吐活蟲?張大這豈敢不信?
婦人小聲禀明,寨子裏這兩天還有不少孩童也吐了蟲子,不巧時間正是張三私闖仙境那夜起的!
張大哪裏還坐得住?忙讓寨民把那些活蟲收拾進袋中。天蒙蒙亮,不待晨雞打鳴就抱着吐蟲的孩子,讓寨民扛着禮物下山來了。
他們來得比來開荒的桃花村村民還早小半個時辰!
蕭聽雲挨個敲門叫他們起來,趙言洗漱後輕推鼻梁上的金絲邊眼鏡,語氣幽幽地問道:“聽雲,今日怎不見你叫我妹妹起床?”
蕭聽雲覺着這大哥的眼神別有深意,正覺語塞,趙曦便已開門出來。
趙曦還記着昨晚張三私跑了的事,也不想再睡便爬了起來。
張大張三牢記着“不私闖仙境”這一條,帶着寨民躊躇不安地站在別墅外頭。
趙家人一來到別墅門口,頓時瞌睡全無,一家子目瞪口呆地看着那群寨民帶着一大批血淋淋的獵物,身後還有兩頭被拴住的哼唧唧的黑豬,幾只溫順的小鹿,和咩咩叫的山羊,宛若動物園現場版。
這群山匪靠山吃山,在寨子裏好不容易開了幾畝地,但收成一向不好,所以幹脆在山中打獵過活。山中大型獵物他們鮮少能打着,性情溫順的舍不得吃便圈養了些,小如雞兔也不好意思獻給仙人,帶來的是寨子裏僅有的。
趙家人哪裏肯收這些的獵物?特別是那看了就讓人頭皮發麻的熊掌,趙曦被血腥味激得差點幹嘔起來。
瞧着這些寨民誠惶誠恐的模樣,趙曦心頭的怒氣不自覺散了些。
張大和張三跪地哭嚎:“昨夜私逃是我等之錯,請仙人們收回仙罰,莫要讓孩子丢了性命,昨夜寨裏好些孩子都口吐活蟲了。”
趙家人先是一懵,他們哪裏是真的仙人?更別說什麽仙罰!
趙言走過去,看了一眼那布袋裏裝着的已死去的蟲子,頓時笑了:“這是蛔蟲,吃點打蟲藥就行了。”
趙言回房拿了一小袋藥出來,給那些孩童一人分上一粒,藥丸是黃色的做成奶油寶塔模樣。
一個名叫大妞的女童小心翼翼地舔了一口,立刻亮起了眼:“是甜的,這是糖。”
趙言失笑:“也可以算是糖,打蟲的糖。”
這下子方才還蔫蔫的孩童們一下子興奮了起來,饴糖在天啓朝也是個稀罕物,寨民們在山裏頭吃不起飯,哪裏吃得到貴人才能吃的糖?一個個孩童都捧着那小小一粒寶塔糖,舍不得地舔着。
清風寨的寨民目瞪口呆,頭一次瞧見糖能治病的,這……這真真是仙家手段!
不遠處傳來桃花村村長張大進的聲音,頗為不好意思道:“仙人,若你們還有這些糖,可否勻一些給我們村裏的孩童?”
村長帶漢子來開荒了,正巧撞在一塊。
他們村裏也常有孩子吐蟲子,也不曉得是中邪了還是咋的,一個個瘦猴般都養不大就夭折了,村長一瞧見那糖藥便生了想法。
村長瞥見那一地的肉食,忙道:“仙人,若能勻一些給我村孩童,我立刻讓村裏人去鎮上買些上好的羊肉來!”
要知道這年頭,豬臊得很,是為下等肉。而牛需要耕田,除非病死老死可向官府上報方能食用,也就羊肉最受歡迎。他們當然吃不起,若是供奉給仙人們,便是咬咬牙去買上一兩頭羊來也是能成的。
清風寨寨民不樂意了,這是要同他們搶?張大指着那一地血淋淋的獵物,笑道:“羊肉能買,這些熊你們也買得?”
桃花村氣炸了,有一個學過兩天字兒的村民陰陽怪氣起來:“這後山本就是我桃花村的,這些獵物本就是我們的,某些人在我們山裏占山為王,本就借花獻佛還敢張狂?要不要臉?”
這村民也是仗着仙人在此,這些山匪也不敢造次!
張大氣紅了臉,大怒:“胡說!”
兩邊竟要吵起嘴來!
王雪琴立刻制止兩邊人,環視那一圈死的活的獵物,忽然笑道:“這些獵物我們就不要了,不過這豬可以留下。”
這豬也算不得山豬,是和家豬配種圈養在寨子裏的,除非寨子裏實在沒吃食,才不會動這些豬。
寨子裏的孩子們寧可吃雞吃兔,也不願嘗一口豬肉。
王雪琴這話一出口,直接就驚住了清風寨和桃花村的人,人人瞠目結舌,以為自己聽錯了。
上等的獵物不要,竟要那臊味無比的臭豬??仙人到底是如何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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