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7 望雲宗
輕什落腳的地方距離望雲宗的山門還有很遠的距離,但附近卻也稀稀疏疏地住了些人,一路行來便遇上了好幾個禦器飛行的築基修士,有穿着望雲宗外門弟子服飾的,也有做散修打扮的,都來自同一個方向。
過來的時候,韓朔曾向輕什指過集鎮的方位,與這幾名修士來的方向幾乎一致,輕什便也沒去看韓朔給他的望雲宗地圖,騎着靈馬徑直向那個方向奔了過去。
說起來,郝聞送他的這匹靈馬倒是極實用的,輕什心裏喜歡,喂養起來也就精心,如今無論毛色還是體态都已是越發地英姿飒爽、神采奕奕——當然,輕什并未告訴韓朔這馬是郝聞送的,否則韓朔肯定早就一巴掌把它拍死,逼着輕什另換一匹靈駿了。
臨別的時候,韓朔再次強調了不許他再和郝聞來往的事,但輕什只是哼哼唧唧地敷衍着,卻沒有真正應允。他舍不得郝聞手裏的種種資源,更不忿于韓朔這種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的霸道行徑。
——讓我不來往,你怎麽不先和魏明斷交?
一想到自己辛苦培養出來的安魂木竟然又落到魏明手裏,輕什就一百個不爽,只是以此為緣由和韓朔吵架未免太過小家子氣,他才千辛萬苦地忍了下來。
——真想殺人洩憤啊!
輕什重重地嘆了口氣。他這會兒是真想沖進望雲宗,殺他們個雞犬不留。這樣一來,仙界沒了傳聲筒,上界的各大仙門要忙于争搶望雲宗的勢力地盤,自然也再沒精力去替仙界的那幫家夥做走狗——只是,待到一切塵埃落定之後,接手望雲宗勢力的仙門大概就要打着替天行道的旗號,糾集全上界的修士來追殺他這個将望雲宗滅門的罪魁禍首了。
想着想着,輕什便再次嘆起氣來。
若是沒有韓朔攪局,他真是什麽都不用做。
可現在韓朔橫插一腳,他實在是做什麽都可能白做。
——不如幹脆把韓朔宰了,那樣就真的是一了百了。
輕什自暴自棄地想道。
當然,他也只能是想想而已。
就在輕什胡思亂想的工夫,胯下靈馬已将他載到了目的地——一座既無圍牆更無守衛的修士小鎮。
這座鎮子的規模和輕什此前居住的地方差不多,但十有八九都是商鋪,唯一一間供人居住的房舍還是間客棧,實在是名副其實的集鎮。
鎮子不大,街道上來來往往的修士卻是不少,熱鬧的就像是集日。可今天既不是初一十五,也不是每旬首日,這讓輕什不由得多疑地猜測起來。
輕什收起靈馬,豎起耳朵,裝模作樣地在鎮子裏逛了一圈,很快便聽明了緣由。
就在其他仙門的修士四處尋找古仙洞府的時候,望雲宗卻悄無聲息地在自己的地盤裏招攬起了人手。下至煉氣期的初階散修,上至沒有宗門的元嬰仙君,不問來歷,不問師承,均可在三個月內前往望雲宗的宗門所在地,參加入宗甄選,只要過得望雲宗設下的三關考核,便可成為望雲宗的一員。
——這事聽起來怎麽那麽奇怪呢?
輕什不由疑思更甚。
但這個消息也給輕什提供了一個便利,甄選期間,距離望雲宗最近的蓮華鎮可以随意進出,有意參加甄選的修士更可直接前往望雲宗的山門,參與第一關的考核。
輕什對加入望雲宗毫無興趣,可他卻極想潛入望雲宗一趟,查一查望雲宗到底是如何與仙界聯絡的,若是可以,最好将這個紐帶徹底斬斷,以絕後患。
略一思量,輕什也沒在小鎮上逗留,直接喚出靈馬,直奔東南方向的蓮華鎮而去。
因着靈馬的速度有限,輕什抵達蓮華鎮的時候已近傍晚,鎮子裏已沒了多少修士,前往望雲宗山門的道路雖未封鎖,卻也立起了“今日已止,明日繼續”的牌子。
見到這般景象,輕什幹脆沒進鎮子,直接驅馬在鎮子外面找了塊隐秘的地方歇息了一夜,待第二日日上三竿的時候才随着人潮回到蓮華鎮。由于擔心遇到熟人,輕什便把韓朔送他的面具又戴了起來,反正周遭隐藏容貌身形的人不在少數,遮掉半張臉也不會過于突兀。
輕什帶着面具在鎮子裏閑逛了一圈,聽了聽風聲消息,然後便随着人流往望雲宗的山門處走去。
山門前的空地處支了一座巨大的黑布帳篷,足有三進三出的院落大小,将整塊空地占得滿滿登登。帳篷的入口處一左一右坐了兩名金丹中期的高階修士,門神一般,煞是吓人。周遭還侍立着不少低階弟子,一旦有修士想要闖這第一關,便有低階弟子上前為他登記入冊,然後引入帳篷。
輕什站在人群裏觀察了一會兒,發現真正進入帳篷參與闖關的修士并不多,更多的人只是站在周圍看熱鬧。而那些進入帳篷的修士也大多都以失敗告終,用不了多久就從原路折返,輕什看了一個時辰,能夠一去不返,從帳篷後方離開山門進入望雲宗的修士加一起也不過只有三人。
從周圍修士的議論來看,帳篷裏似乎是一座複合法陣,雖然并不危險,但由于這一關嚴禁使用蠻力破壞法陣,所以只有對法陣之道有着相當研究或者運氣足夠好的修士才有可能順利通過。
——望雲宗在招攬法陣師?
輕什不由得敏感地眯起雙眼。
但沒等輕什去探究帳篷裏到底是何種法陣,身邊卻傳來衣衫摩擦的沙沙聲,似乎有人正向他身邊靠近。輕什目光一掃,卻是一個又廋又矮的陌生男修。
“青修士?”男修倒也沒做什麽,站到輕什身旁便直接開口叫出了輕什的別稱。
輕什微微一怔,随即想起這名男修的容貌雖然陌生,身形卻有幾分熟悉,像極了前不見在金璧城見過的蔣七,立刻挑眉道,“蔣修士?”
男修立刻嘿嘿一笑,擡手打了個“出去談”的手勢。
輕什沒有猶豫,轉身就跟着蔣七出了人群。
蔣七也沒領着輕什亂走,直接将他帶回蓮華鎮,引入登仙樓的一間包間,落座後便笑言道,“我能借地方招待你,可請不起你吃這裏的東西,見諒啊!”
“蔣修士說笑了。”輕什淡淡一笑,也沒說要請蔣七,直接開門見山地問道,“不知蔣修士引我過來所為何事?”
“倒是沒啥事,就是奇怪你怎麽一個人在這裏——郝聞沒跟你在一起?”蔣七道。
“他為什麽要跟我在一起?”輕什反問。
“你倆不是……一對?”蔣七猥瑣地舉起兩根手指,做了個配對的手勢。
“哦?他說是嗎?”輕什模棱兩可地歪過頭。
“他怎麽會和我這麽個築基小修說這個,他可是大仙君,要擺架子的。”蔣七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将手指收了回去,然後又趕忙擺手解釋道,“我不是說他不好啦!他這家夥吧,其實挺愛面子的,所以吧,有時候難免會……那個……裝裝樣子。”
輕什了然地笑了笑,繼續問道,“郝仙君沒在附近?”
“倒是沒有。”蔣七話一出口便又補充道,“如果青修士想見他,我可以把他叫來,反正他若是知道你在這裏,定然也是極願意過來的。”
“那就麻煩蔣修士了。”輕什微笑道。
輕什這麽一同意,蔣七倒是愣了一下,“你還真要見他?”
“是呀!”輕什點頭。
蔣七不由撓了撓頭,頓了一下才開口道,“那我就……叫他試試。”
“多謝蔣修士。”輕什微微欠身,然後又問,“不知郝仙君何時能到?”
“這個還真不好說。”蔣七掰着手指算了算,說道,“這樣吧,明天——不,後天,後天的時候,青修士再來蓮華鎮,到時候就算郝聞不到,也定會給你一個準确的消息。”
“好。”輕什微微一笑,點頭應允。
輕什也沒在登仙樓裏多留,只和蔣七又扯了點蓮華鎮上的閑事,然後便起身告辭。
離開蓮華鎮之後,輕什特意檢查了一下自己的身體,确認并沒被做過手腳留下記號,這才驅動靈馬,返回了自己的新洞府。
從始至終,輕什都沒向蔣七打聽欣怡的消息。
之後兩天,輕什都沒再來蓮華鎮,只在距離最近的那座小鎮裏打聽消息,一直了到和蔣七約定的日子,才重新策馬向蓮華鎮去。
這一次,他還沒進蓮華鎮,就被半路攔了下來。
“你來的倒是快。”看到從路邊樹林走出的築基期男修,輕什立刻勒住馬身,停下腳步。
“心肝寶貝親口相召,我怎能不心急如焚,怎敢不腳下生風?”郝聞邁步走到輕什身邊,不等輕什多言便直接縱身上馬,坐在了輕什身後,并搶過輕什手裏缰繩,微踹馬腹,調轉馬頭,向旁邊的樹林裏奔去。
因郝聞是用築基期的分身過來,這會兒也沒做什麽出格的行為,輕什便也沒有阻攔,任他将自己帶入樹林,向其深處走去。
待到了人跡罕至之處,郝聞放開靈馬,任它在樹林裏自由漫步,自己則伸手摟住輕什腰身,将頭抵在了他的肩上,重重地嘆了口氣,“我還以為,你會被韓朔逼着與我一刀兩斷呢!”
“咱倆有可供斷裂的關系嗎?”輕什撇了撇嘴,伸手去推郝聞的腦袋,“還有,你敢不敢正正經經地跟我說話,少扯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
“我喜歡你,怎麽會是亂七八糟的事情?”郝聞固執地将輕什抱得更緊。
“你要是真喜歡我,就不會總用一具屍體與我親近了。”輕什冷哼道。
輕什自己就曾是一個擅用偶分身的高手,再加上郝聞也說漏過嘴,他只是稍加琢磨便想明白了這身外身的本質——所謂身外身不過就是偶分身與茅山馭屍術的疊加,那身體也不過就是一具可以成長的僵屍罷了!
“屍體可不會有這般熱度。”郝聞得寸進尺地将臉貼了上來。
輕什頓時有些惱了,擡肘向後重重一頂,立刻把撞得郝聞一聲悶哼。輕什趁機掰開他的雙手,順勢将他向馬下掀去。
郝聞的反應卻也不慢,輕什剛把他的雙手從腰上掰開,他便又攀住輕什的小臂,在墜馬的同時,将輕什也從馬上拖了下來。
嘭地一聲,兩人一起摔倒了林間的草地上,只是一上一下,郝聞背部着地,輕什卻是直接摔在了他的身上。
“想死請自便,麻煩別拖累我!”輕什惱火地罵道,同時撐起手臂就要從地上起來。
郝聞卻緊緊抱着他不肯放開,緊接着便又翻身把他壓在身下,将頭埋在他的頸間,嘟囔道,“讓我抱會兒又不會死。”
“那可不好說。”輕什冷哼一聲,卻也沒強行将他推開——一具死物罷了,頂多也就能占點嘴上便宜。
“韓朔在附近?”郝聞反問。
“他在不在又能怎樣,你還想強上我不成?”輕什撇嘴冷笑。
“我早跟你說了,你上我也是可以的。”郝聞立刻揚起嘴角。
“你TMD別惡心我。”輕什終于按捺不住,一把将郝聞從自己身上硬扯了下來,順手甩到一邊。
郝聞沒料到輕什的力氣竟然比他想像的還大,身子在草地上滑了好一會兒才停了下來,然後也沒起身,直接倒在草地裏,一臉愣愕地看着輕什道,“你還真是體修?”
“那又如何?”輕什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放出靈力,清理起身上的塵土樹葉。
“你不會也是誰的身外身吧?”郝聞故作驚疑地問道。
輕什惱火地撇了撇嘴,邁步走到郝聞面前,蹲下身,盯着他的雙眼,陰冷地問道,“你真的想知道我是誰?”
“……那個,讓我考慮一下。”郝聞明顯被輕什的氣勢震了一下,幹笑了兩聲,試探道,“不會是知道了就得死吧?”
“放心,我的身份,絕對會讓你死得很有價值。”輕什意味深長地說道。
“還是算了吧。”郝聞裂開嘴,呵呵一笑,“我覺得我還是活着價值更大一些。”
“那就別再廢話。”輕什收起笑容,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着郝聞,正要直接進入正題,猛然間又想起一事,不由疑惑道,“在金璧城的時候,你不是說要離開九流盟嗎?怎麽,沒有走成?”
郝聞自嘲地笑了笑,“我不是和你說過嗎?我在猶豫。”
“你猶豫的就是這事?”輕什皺了皺眉,“這有什麽可猶豫的,想走就走,想留就留,九流盟一共就兩個元嬰修士,其中一個還是你自己,就算他們不願放你,也沒法像其他仙門那樣滿上界地追殺你不是?”
“我發現你這家夥還真是薄情寡義。”郝聞意味不明地翹起嘴角,緊接着便又長長地嘆了口氣,“我若是也能像你這般想得開就好了。”
輕什打量了郝聞幾眼,漠然道,“九流盟拿情義作筏子逼你留下?”
“金璧城的事,不僅讓九流盟的聲譽嚴重受損,更讓那些在金璧城地宮裏折損了人手的仙門對我們生了仇意,之所以沒有直接動手,不過是在等一個名正言順的幌子罷了。”郝聞無奈道,“如今的九流盟不僅承受着外界壓力,內部也很是人心浮動,若我再執意離開,那真是內憂外患,只怕要……樹倒猢狲散了。”
輕什沉吟了一下,開口道,“你說的這些,是你自己想出來的,還是那個華美人告訴你的?”
“你什麽意思?”聽到輕什這話,郝聞立刻眸色一冷。
“當然不是惡意。”輕什瞥了郝聞一眼,淡然道,“我對那個華美人雖不了解,不好評說他的人品,但——我可以肯定地告訴你,他這個人,滿手血腥。”
郝聞不由蹙眉,面色也現出幾分不虞,“你聽誰說了什麽?韓朔?”
“不要什麽事都往韓朔身上牽扯。”輕什冷哼一聲,“你愛信不信,反正,他來接欣怡的那天,身上都還帶着血腥味。”
郝聞眯起雙眼,目不轉睛地盯着輕什。
輕什也沒躲閃,迎着他的目光,十分坦然地瞪了回去。
好一會兒,郝聞率先垂下眼睑,自語道,“你不止修習體術,竟然還長了一個狗鼻子。”
“要不然,你以為我是怎麽發現你撒在我身上的尋蹤香,又順利擺脫的?”輕什并沒有因他這一句不好聽的形容而動怒,反而又漠然地提醒了一句。
“我還真沒想到你竟然是‘聞’出來的。”郝聞自嘲地嘆了一句,腰間猛然用力,縱身站了起來,然後盯着輕什的雙眼道,“此事還望青修士暫且不要再與他人談說,待事情驗證之後,在下必有重謝。”
“謝就不必了,我叫你來,也是有事想求你的。”輕什淡然道。
“直說就是,咱倆誰跟誰。”郝聞這會兒已恢複如常,臉上又露出了玩世不恭的笑容。
“我想要望雲宗的地圖,你能不能幫我搞到手?”輕什也沒繞圈子,直截了當地問道。
郝聞不由愣了一下,“你要這個幹嘛?”
“你以什麽身份問我?九流盟的左使,還是郝聞這個人?”輕什面無表情地說道。
“有什麽區別?”郝聞饒有興趣地反問。
“若是後者,我可以考慮與你交換一些消息。”輕什淡然道,“若是前者,不好意思,無可奉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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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容标簽: 綜漫 穿越時空 婚戀 文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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