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6 谪仙

輕什低下頭,沉默了一會兒後,終是微微嘆了口氣,開口道,“各退一步好不好?我不跟你去仙楚門那邊,但我會告訴你我要去哪,并約好下次見面的時間和地點。”

韓朔也嘆了口氣,伸手把輕什摟進懷裏,無奈道,“非得這樣嗎?”

“至少,風頭過去之前,只能這樣。”輕什将頭靠在韓朔肩上,漠然答道。

其實,如果能在九重天裏死掉一兩個化神修士,仙界那幫家夥或許也不會如此暴躁地拿他撒氣了,至少也會多觀察一陣子再考慮是否動手,讓他多過幾年自在日子——不,如果他沒有遇到韓朔,沒和這家夥糾纏在一起,就算仙界發現他私回上界,他也一樣能過得自在——畢竟,仙界之人是不可能親自到上界來捉拿于他的。

飛升的過程固然艱險,可只要修為足夠、準備充分,成功率就算不是十成十也能達到九成九。而從仙界返回上界,運氣的成份卻要占去大半,先不說回來後就要立刻為元神尋找寄身之所,光是這個返回的過程,就不是誰都能承受得了的。

飛升之所以會導致肉身羽化湮滅,固然有仙界只能容納元神,承載不了肉身的緣由,更多的卻是因為在飛升的過程中要穿越諸多虛空禁制,當元神抵達仙界的時候,肉身早已被穿越空間導致的破空之力消耗殆盡。

若是想在抵達仙界後再原路返回,這些破空之力就得全部由元神承擔,稍有一點不慎,其結果就是魂飛魄散,死得幹幹淨淨,透透徹徹。

此外,仙界也不是想離開就能離開的,就像天上的雲,怎麽飄都不可能飄落地面,只有先化成雨,再借助風雷之力,才能重新落回地面。只是,那墜落的過程,仿佛下一瞬就要死掉的驚恐,輕什是說什麽都不想再去體會了。

——若不是因為回歸之路太過艱險,那些古神又怎會甘心在仙界裏蟄伏?

輕什不自覺地翹起嘴角,不過他的頭正埋在韓朔肩頭,韓朔倒也沒有發現。

但韓朔這會兒也和輕什一樣想着事情,并很快猶豫地問道,“輕什,能不能告訴我,仙界到底為什麽找你——不,找那青寰仙府的主人?”

“嗯?”輕什擡起頭,見韓朔一臉肅穆,不由淡淡一笑,“很簡單,要他死呗!”

“為什麽?他,做了什麽?”韓朔皺眉道。

“私離仙界,洩露天機,擾亂因果……罪名這種東西,捏造起來還不容易?”輕什自嘲地笑道。

韓朔卻微微一怔,“私離仙界?那青寰仙府的主人,是位仙人?”

“要不,仙界尋他作甚?”輕什聳聳肩。

韓朔遲疑了一下,伸手抓住輕什五指,鄭重問道,“那你與他,又是何種關系?”

輕什抿了抿嘴唇,很快擡起頭,迎上韓朔雙眸,一字一句地說道,“無他,就無我。”

韓朔不由手下一緊。

“其實,你還是離我遠點比較好。”輕什垂下眼睑,淡淡說道,“否則,遲早會被牽連。”

“你想都別想!”韓朔立刻将輕什抓得更緊,厲聲道,“就算你真是那私離仙界的仙人,那也是曾經,現在,你是我韓朔的道侶,只是我韓朔的道侶!”

“韓朔——”輕什長長地嘆了口氣,“你就不怕,有朝一日,你得在我與宗門之間舍去一個?到時,你又該如何抉擇?”

“不會有那種事!”韓朔想也不想地答道,“你只是天上谪仙,又不是邪魔歪道、大奸大惡之徒,與我仙楚門更是無冤無仇,亦沒謀害過誰人——不,真要追究起來,應是我仙楚門虧欠于你才對!如此這般,若我仙楚門還要謀害于你,豈不是成了忘恩負義之輩,又哪有資格得道成仙,修成正果?”

——天上谪仙?在韓朔眼裏,他竟成了如此美好之人?

輕什不由失笑。不過,他自己也覺得,在韓朔面前的時候,他确實是“美好”的,他從不曾在韓朔面前殺人逞兇,亦不曾做過一絲一毫違背人倫道義之事,偶爾任性欺人,也恪守尺度,不給任何人留下任何把柄。就連他占了無憂肉身之事,韓朔恐怕也只當是無憂喪命在先,被他奪舍在後。

——說起來,無憂也曾有過谪仙的綽號呢!

想到這裏,輕什剛剛起了漣漪的心境已然恢複了往日平淡,撇撇嘴,漠然道,“你別忘了,無論你還是恒楚,遲早都要飛升仙界的,若為了我惹惱他們,他日飛升後,你們又該如何在仙界自處?甚至于,只要他們在你們飛升途中做些手腳,你們便會落得身隕魂散的悲慘境地——若是因我而落得這般結果,你也不覺在意?”

韓朔張了張嘴,卻是什麽都沒有說得出來,只是再次嘆了口氣,将輕什抓得更緊,摟得更近,貼着他的臉頰反複摩挲,似在猶豫,亦像斟酌。

輕什也不再多言,心裏已然做好的最壞的打算。

“其實,只要不讓人知道你就是仙界要找之人就可以了,是不是?”韓朔終于再次開口,雖然仍有猶豫,卻又夾雜着某種堅毅。

輕什微微一愣,略帶遲疑地點了點頭,“這麽說,倒也沒錯。”

“那就瞞着好了。”韓朔毅然道,“反正,也不會有人将你這種築基修士與那天上谪仙聯系在一起——說起來,你不會就是因為這個才不肯提升修為吧?”

“還真不是。”輕什哭笑不得地搖了搖頭。他之所以一直停留在築基期,一來是因為不想再将以前的老路重走一次;二來卻是在仙界裏學到的“境”力實在不是尋常肉身能夠承受得起的,必須通過煉體術加以強化;再加上他的元神在穿越空間禁制的時候受了損傷,就算按部就班地用心修煉,也很難順利地結丹成嬰。

“記得你曾說過,鳳熙在帶你進仙楚門的時候,是對你做過血緣鑒定的,也就是說,就算鳳熙又找出了一個炎輕什,亦無法否定你也是炎家子孫這件事。”韓朔繼續道,“何況你還是鳳熙以及整個仙楚門親眼看着長大的,大家就算懷疑炎輕什是在襁褓中被人掉了包,也不會想到做這件事的,就是你自己。”

“你別忘了,我曾帶你和魏明、玄子陵進了青寰仙府。”輕什便不得不提醒道,“這才是最麻煩的地方。”

“是啊!”韓朔摸了摸輕什發絲,無奈道,“說起來,還是我連累了你。”

——你總算說對了一句!

輕什暗暗腹诽,嘴上卻道,“你也別多想了,車到山前必有路,就算這事被掀了出來,也定能找到應對之法——大不了我找地方躲起來,上界這麽大,他們還能掘地三尺地把我挖出來不成?”

“若真是如此,那你從我仙楚門偷走的五霞仙境倒是能派上用場了。”韓朔擠出一絲輕笑,掐了輕什臉頰一把,随即又嘆氣道,“好吧,我不留你,不過你得給我一個去向,別又一去不返,讓我心焦難安。”

“具體地址暫且給不了你,但總歸是望雲宗附近就是了。”輕什聳了聳肩。

“望雲宗?為什麽是那裏?”韓朔不由一怔。

“因為上界裏,有能力與仙界取得聯系的,一個是你們仙楚門,另一個,便是望雲宗。”輕什淡然道,“或許還要加上丹門,不過就我看來,丹門只是耳目衆多,消息靈通罷了。”

“你也是因為這一點,才選擇藏身仙楚門的?”韓朔皺眉道。

“你別又想複雜了。”輕什搖頭笑道,“我又沒有未蔔先知之能,哪裏知道炎家小兒好端端地會被送給他仙楚門的姨姥撫養?我本想待的地方就是恒虞炎家,只是意外太多,才變成如今這般境地。”

“我也是你的意外?”韓朔忍不住問道。

“你是最大最大的意外。”輕什回了韓朔一雙白眼,咬牙切齒地說道,“若不是你,我這會兒定然安逸着呢!”

“所謂意外,即是命數,是緣分。”韓朔翹起嘴角,撫着輕什臉頰道,“你就不要妄想逃脫了。”

“你別激我啊,我這人叛逆得很,最愛做那逆天改命之事。”輕什半真半假地說嗔怒道。

“那我就讓你認命。”韓朔低下頭,堵住了輕什還欲辯駁的嘴巴。

輕什和韓朔在荒郊野嶺裏膩歪了兩天才算離開。因着仙楚門和望雲宗都在上界南部,韓朔硬是又送了輕什一程。

等送啊送的一直送到望雲宗的宗門所在地縱橫山脈的時候,輕什也想開了,指使着韓朔在縱橫山脈外圍将車攆降下,然後也沒趕韓朔走,在他的陪伴或者說監視下找了一處還算隐蔽的山洞,作為自己在望雲宗的容身之所。

所謂想四處走走的說法,不過是輕什信口胡編出來的要與韓朔分道揚镳的理由,他在飛升前就已經厭倦了居無定所的生活,如今又不能禦器飛行,距離稍遠一點便費死了力氣,哪還會有漂泊的興趣。

但後來萌生出來的想關注望雲宗動向的想法卻并非做假。雖然仙楚門和望雲宗都有與仙界聯系的手段,可前者的聯系是背着仙界進行的,不過是仙楚門的幾個飛升修士為了保護宗門才搞出來私下行為,輕什也是從新月仙子那裏聽到過只言片語才有了推測;而後者卻是自三界分離後就一直都被仙界掌控,完全是仙界走狗一般的存在,但也正因為有了仙界的提攜和指點,望雲宗才能在漫長的時間裏一直位居三大仙門之首,成為上界裏勢力最大實力最強的宗門。

輕什之所以敢在仙楚門藏身,主要就是因為仙楚門雖與仙界修士有聯系,與仙界古神卻是一直離心,對仙界的那些貓膩也比尋常宗門清楚得多,輕易不會聽從仙界號令——當然,也只是輕易不會而已。

想到這些事的時候,輕什隐約覺得自己好像忘記了什麽,似乎很重要,又似乎不甚重要,只是自神識受損後,他便将一些瑣碎的記憶封存在識海之中,并不敢輕易回想,以免牽一發而動全身,引得神識舊傷複發。

——估計是聽新月那妮子嘟囔過什麽吧!

輕什猜測。

新月仙子和他其實并沒有什麽交情,兩人甚至連話都沒有說過幾句,但輕什在仙界的時候,有很長一段時間都在看管靈獸,而新月卻是個愛靈獸勝過愛活人的怪胎,隔三差五地就跑到靈獸闌這邊和靈獸談心。

因着輕什那時候也和其他飛升上來的修士不熱絡,更不願跑去拍古神馬屁,便經常藏在靈獸闌裏躲清閑,于是,新月和靈獸說的那些悄悄話便不可避免地傳入了他的“耳”中,想不“聽”都不行——望朔一直以為輕什能聽懂獸語,實際上他根本“聽”不懂,他只是習慣性地用神識辨識了望朔的語意,就其本質來說應該算作理解而非聽懂。

——那時候養成的一些習慣,到如今想改都改不了了。

輕什無奈地嘆了口氣。

韓朔并沒在輕什身邊追随多久,見他定下了暫住的地方,便逼他做了只要不遇到危險就絕不擅自離開的保證,然後便踩着龍牙犼,飛往仙楚門的地界。

送走韓朔,輕什大大地松了口氣。這幾年他已漸漸找回了從前那種随心所欲的行事習慣,冷不防又要被韓朔盯着管着,心裏自然是大大地不自在。但這種感覺倒也算不上有多糟糕,至少,尚不足以讓輕什萌生出違背諾言,将真話變成謊話的欲念——畢竟,被需索,被牽挂,着實不是件能夠讓人生厭的事情,哪怕那人需索和牽挂的只是他的肉身。

——難道還真是一“日”夫妻百“日”恩?

輕什自嘲地笑了笑,不再浪費心思去腹诽韓朔,轉回身,繼續收拾自己選定的這處洞府,先是将身上的虛彌境取出來,找了個靈氣充裕的地方埋了,然後也沒急着布置進入虛彌境的法陣,只将洞府四周都布下禁制,又特意增加了幾座隐匿和預警的法陣,以防有不速之客來襲。

待一切都收拾得差不多了,輕什稍稍歇息了一下,接着便起身離開洞府,往山外最近的集市小鎮走去。

同類推薦

[快穿]大佬又又黑化了

[快穿]大佬又又黑化了

寧書綁定了一個男神系統,每個世界都努力的感化他們,只是……“乖,不準怕我。
”病态少爺摟着他的腰,勾唇撩人,氣息暧昧。
校霸将他抵在角落,捏着他吃糖的腮幫子:“甜嗎?張嘴讓我嘗嘗。
”當紅影帝抱着他,彎腰嗓音低沉道,“過來,給老公親。
”寧書帶着哭腔:別…別親這麽用力——為你瘋魔,也能為你立地成佛1v1,撒糖專業戶,不甜你順着網線過來打我。

神話原生種

神話原生種

科學的盡頭是否就是神話?當人族已然如同神族,那是否代表已經探索到了宇宙的盡頭?
人已如神,然神話永無止境。
我們需要的不僅僅是資源,更是文明本身。
封林晩:什麽假?誰敢說我假?我這一生純白無瑕。
裝完哔就跑,嘿嘿,真刺激。
另推薦本人完本精品老書《無限制神話》,想要一次看個痛快的朋友,歡迎前往。
(,,)小說關鍵詞:神話原生種無彈窗,神話原生種,神話原生種最新章節閱讀

你是我攻不過的人

你是我攻不過的人

“菜我買,飯我做,碗我洗,地我拖,衣服我洗,錢我賺,你還有什麽不滿意?”
“被你這麽一說,好像我真的不虧。”
蘇圈和熊果,鐵打的兄弟,拆不散的cp。
槍林彈雨一起闖,我的背後是你,你的背後是我,最信任的彼此,最默契的彼此。
這樣堅固的一對,還有情敵?
開玩笑嘛?一個炸彈炸飛去!
多少美女來問蘇圈:放着大片花海你不要,為什麽要守着這個懶鬼?
蘇圈說,沒錯,熊果就是個懶鬼,除了會玩電腦什麽都不會了,洗個碗能碎,煮個面能炸,可是,他就是我活着的意義。
熊果:“好難得聽圈圈說情話啊,再說一遍還想聽!”
蘇圈:“你滾,我說的是實話,請注意重點,你除了會玩電腦什麽都不會!”
熊果:“錯了,重點是我是你……唔……犯規……”

快穿:清冷宿主被瘋批壁咚強制愛

快穿:清冷宿主被瘋批壁咚強制愛

【雙男主、強制愛、病嬌偏執、雙強虐渣、甜撩寵、1V1雙潔】

傻了吧,頂流影帝暗戀我三千年!

傻了吧,頂流影帝暗戀我三千年!

[無女主+病嬌+爆笑+娛樂圈+蘇撩甜寵]
魔尊裴炎死後重生到了三千年後的現代,為償還原身欠債擺脫渣男,他參加選秀,因為腰細身軟一舞絕塵而爆紅。
粉絲們:這小腰,這舞姿,這長相,絕絕子!
導師江澈坐在評委席上,眸色幽深看着舞臺上的裴炎,喉結微微滾動,嗯……很絕,都是我的!
外人眼中的頂流影帝江澈清冷衿貴,寬肩窄腰大長腿,行走的荷爾蒙。
後臺,江澈挑起裴炎的下颚,聲音暗啞而危險:“師尊,我等了你三千年,你乖一些,我把命都給你!”

開局給魏爾倫戴了頂環保帽

開局給魏爾倫戴了頂環保帽

穿成十六歲的少年,麻生秋也父母雙亡,無牽無挂,奈何原主沒有給他留下後路,已經是橫濱市著名的港口組織裏的一名底層成員。
作為非異能力者的普通人,他想要活下去,生存難度極高。
——沒有外挂,就自己創造外挂。
四年後。
他等到了命運最大的轉折點。
在巨大的爆炸過後,麻生秋也處心積慮地救下了一位失憶的法國美人。對方遭到背叛,人美體虛,冷得瑟瑟發抖,脆弱的外表下有着耀眼的靈魂和天花板級別的戰力。
“我……是誰?”
“你是一位浪漫的法國詩人,蘭堂。”
“詩人?”
“對,你也是我的戀人。”
麻生秋也果斷把他放在心尖上寵愛,撫平對方的痛苦,用謊言澆灌愛情的萌芽。
未來會恢複記憶又如何,他已經抓住了全世界最好的珍寶。
感謝魏爾倫!
你舍得抛棄的搭檔,現在是我老婆!
【麻生秋也CP蘭堂(法文名:蘭波)】
我永恒的靈魂,注視着你的心,縱然黑夜孤寂,白晝如焚。
——詩歌《地獄一季》,蘭波。
★主攻文。秋也攻,攻受不會改變。
★蘭波是二次元的異能強者,三次元的法國詩人。
★雙向熱戀,結局HE,讓這場愛情的美夢用烈火焚燒,燃盡靈魂的狂熱。
內容标簽: 綜漫 穿越時空 婚戀 文野
搜索關鍵字:主角:麻生秋也,蘭堂(蘭波) ┃ 配角:魏爾倫,亂步,中也,太宰,森醫生,紅葉,夏目三花貓,澀澤美人,晶子 ┃ 其它:港口Mafia小職員
一句話簡介:兩個人的故事,三個人的名字。
立意:橫濱這麽小,世界這麽大,該走出去看看。

耽美 魚危
270.3萬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