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4 【一更半】

因為怕傷了她,這夜過得極為漫長又格外溫柔克制,以至于兩人第二天都起晚了。

昨夜米衛國不敢用力,只把蘇芫的唇吮了又吮,以至于早上起來的時候她嘴都是腫的,一看便知發生了什麽事。

蘇芫:……

果然不能放縱,放縱是原罪。

她愣愣坐在鏡前,拿着一塊涼毛巾冰着唇,期望它能早點消下去好上班。

這時她聽到院門一動,起身透過門縫一看,正好看到米衛國騎車飛馳而去的背影。關門的時候他的聲音随着風飄過來:“我去幫你請天假,今天在家歇一天吧。”

蘇芫本想說“不用”,但是一想現在自己确實無法見人,因為她現在不僅嘴唇腫了,就連走路也有些異樣難受。昨夜的他雖然已經極盡溫柔克制,但畢竟憋了太久,一朝解禁竟是遲遲不得纾解,她被他捉着在上面累倒也不是太累,就是保持一個姿勢太久,被蹭磨得有些破皮,今早起來就一直隐隐作痛。

想到這裏,蘇芫突然就開始頭頂冒煙,覺得昨天的自己肯定是瘋了才會說出那樣的話放縱對方。

“啊啊啊!”

她把臉埋在冰涼的毛巾裏,崩潰低叫。

哪知這時院子裏突然傳來一聲蒼老關切的詢問:“小蘇,你沒事兒吧?我聽見小米說要幫你請假?生病了嗎?”

是窦老爺子,他早上出去晨練的時候看到隔壁小院還關着門就感覺有些不對,剛回來就看到米衛國匆匆騎着自行車沖出去,連他打招呼都沒聽見。

“窦先生?!”

蘇芫這一驚差點沒給嗓子整劈叉了,頓時被嗆得咳得死去活來,好在窦老爺子并沒進門,只是聽到她咳又走到門口敲了敲:“要不要給你請醫生?”

蘇芫急中生智,慌忙悶着聲音:“不用不用,就是,咳咳,呃,昨天夜裏着了涼,嗓子有些啞……抱歉,我這就起來給您開門。”

窦老爺子一聽她還沒起,頓時道:“不用,你不用起來。我就是看看你有沒有事要不要幫忙,你們昨天才回來,家裏還沒開水吧?我去幫你拿一壺過來。”

說完,蘇芫就聽見老爺子轉身踏踏走了。沒一會兒,他又拎着水過來放到蘇芫屋前這才離去。

蘇芫縮在屋裏,大氣也不敢出一聲的假裝在睡覺,感覺這輩子都沒這麽丢人過。

她的嗓子确實啞了,不過不是凍啞的,是……那啥啞的,到現在都還感覺在冒煙一樣。

蘇芫一直縮在屋裏聽着窦老爺子關上院門回家,這才長呼一口氣,做賊一樣地把門打開一條縫,然後伸長了手臂把那壺熱水扯進來,倒了一杯然後就是一口。

哪知水太燙,她的嘴又破了,頓時給她燙得眼淚汪汪。

“嘶!”

蘇芫再次崩潰,氣鼓鼓地悶在那裏一句話也不想說。

還能怎麽說?

要不是她自己鬼使神差冒那麽一句,昨夜估計米衛國也就去隔壁睡了,哪會有後來的事?

“啊,簡直要死了。”

蘇芫埋首捂臉,只覺得臉上燒得厲害。

轉眼,一上午時間就那麽過去了。

中午睡了一覺起來,蘇芫終于發現自己的唇消腫了,身下也沒那麽難受了。

于是她便起來準備把院子清掃一下。

一個春節沒住,又下了幾場雪,院子裏到處都被厚厚的積雪蓋住,雖然昨天米衛國緊急清出了幾條小道,但總歸還是有些不方便行走,尤其如果這樣任由它不管,到時化雪的時候勢必滿院子泥濘,無處下腳。

蘇芫拿了鐵鏟,順着米衛國之前開出的小道一鏟一鏟慢慢鏟着,咯咯噠跟小麻雞也一直跟在她身邊,在她鏟出來的雪裏到處啄啄,找吃的。

院子不大,她鏟一會兒歇一會兒,也不過是用了半下午的時間就清理得差不多了。

這時她突然發現咯咯噠似乎有些不對。

當初咯咯噠被抓回家裏的時候它的尾羽就比一般的母雞長,冠子也大,長得有點像公雞。

但是現在感覺似乎它的冠子又大了些,個子好像也長高了不少看着更像公雞了。況且以前最愛叫的就是它,現在它幾乎一直沉默着,偶爾叫兩聲,也是從喉嚨裏滾出來的“咕咕”兩下,很低沉。

蘇芫艱難地蹲下來,手上抓了一把米糠,然後喚:“咕咕咕……”

咯咯噠跟小麻雞飛快奔過來,伸頭就去叨她撒下來的米糠。

哪知這時,她們家西面院牆上一閃,突然撲下來一只黑影:“咕咕咕……”

這道影子來勢極兇,一撲下來就一爪一個,把咯咯噠跟小麻雞摁在地上動彈不得,同時長頸連伸,三兩下就把蘇芫剛撒出來的米糠給叨完了,末了還沖蘇芫不滿一叫:“咕?!”

這是一只五彩斑斓的大公雞,看個頭,怕不是快到蘇芫膝蓋那麽高,長得極為強壯,兩只腳爪更是粗壯有力,都快趕得上蘇芫的細擀面杖粗了。

咯咯噠跟小麻雞被它摁在地上動彈不得,這只大公雞也不怕人。看着地上的米糠被叨完,還不服氣地轉頭就去叨咯咯噠!

“嘿!”

蘇芫頓時生氣了,揮着鏟子就去攆雞。

哪知這大公雞卻是個兇悍的,看到她攆,竟然還伸嘴來叨,那鐵鈎一般的喙叨得她手中鐵鏟“duang!duang!duang!”直響,震得她虎口發麻。

蘇芫:……

這怕不是一只鬥雞?

她揮着鐵鏟攆雞,好不容易才将咯咯噠跟小麻雞從它的爪下解救出來,這大公雞也不怕人,還記仇得很,一直炸着毛威脅地沖她繞來繞去,蘇芫氣不過,揚聲去喊隔壁:“喂!你家的雞跑到我們院子來偷食來了!”

隔壁靜悄悄的,顯是沒人在家。

她這一聲倒是把窦老爺子給驚動了,老爺子匆匆趕來,抄起一個石頭就朝着大公雞猛砸。

那雞開始還不服挑釁大叫,直到被一塊石頭準确砸中身子,它這才尖叫一聲,炸着翅膀撲楞楞飛走了。

趕走雞,窦老爺子這才轉身看蘇芫,“你嗓子沒事了吧?”

突如其來的關心讓蘇芫老臉一紅,不過好在窦老爺子也沒繼續追問,就又道:“隔壁沒人,這雞也不知是從哪裏來的,過年那幾天剛開始老是聽到咯咯噠它們慘叫,過來又沒看到啥東西。後來我就以為是不是進了黃鼠狼這之類的偷雞的,弄了個陷阱在它們窩跟前,然後又守在你家。”

“結果好家夥,”說到這裏,窦老爺子一頓,抹了下臉:“那天晚上我還被那只雞叨了一口,手都給叨出了個洞,也不知它哪來那麽大勁兒。”

說着,他向蘇芫展示了下自己手上還沒愈合的傷口,繼續道:“後來就發現,那只雞老是來搶它們吃的,還老踩它們,咯咯噠開始還跟它搏鬥,後來似乎也被踩蔫兒了,這幾天吃都不好好吃。”

昨天他本來就想跟蘇芫他們說來着,但是沒找到時機,早上送熱水的時候他又想着這雞很少白天出現,就沒吭聲,想着等下午米衛國回來再說也是一樣的。

哪知這雞就打了這麽個時間差出來了。

想到這,他又有點心有餘悸:“我找了好幾回,隔壁也沒人。而且那雞似乎也不是住在隔壁,它總是循着吃的過來,所以後來我每次都是把咯咯噠它們喚到屋裏吃,吃完再把它們攆出來。”

“剛剛沒傷到你吧?”

窦老爺子心有餘悸地上下打量着蘇芫,剛剛他在家裏聽到這邊的動靜之後,真是提了一口氣,生怕蘇芫挺個大肚子再被那破雞叨一口就慘了。

蘇芫聽完也是心有餘悸,然後搖搖頭:“我沒事,等下午衛國回來叫他去附近打聽打聽這雞是誰家的。這麽兇的雞,大家如果見過,肯定有印象的。”

窦老爺子點頭:“對對,我就想說這個。反正這幾天沒找到是誰家的之前,你先不要在外面喂雞,免得不小心叨了你。”

“好的,謝謝您。”

蘇芫客氣道謝送走窦老爺子,然後就扭頭去看地上兩只小母雞。

剛才咯咯噠被叨了兩下狠的,冠子上都出了血,正蔫兒頭搭腦地窩在地上眯眼休息。一旁的小麻雞倒還好點,似乎已經忘了剛才被那大公雞踩在地上的事情,正在院子裏四處溜達着找吃的。

“咯咯噠。”

蘇芫伸手喚它,“過來我看看別的地方有沒有受傷。”

往常咯咯噠一聽他們喚,就會颠颠跑過來,但是今天它似乎真的是被踩蔫兒了,聞言只是睜開眼看了看她,就又縮着腦袋重新閉上眼睛,還把自己團得更緊了些。

別不是被踩壞了吧?

村子裏就有母雞被公雞霸王硬上弓,踩蔫兒了的,每當這時候,主家都只能把發情的公雞浸在涼水裏醒醒,免得它一直發情猛踩家裏的母雞。

蘇芫心下着急,就抱了個小板凳坐到咯咯噠身邊:“咯咯噠?”

這回咯咯噠終于給了她一點反應,伸出頸子在她腳邊蹭了蹭,自喉嚨裏發出一聲低沉的:“咕——”的聲音。

自從咯咯噠到她家,從來都是一副激情滿滿的樣子,蘇芫何時見過它這樣?一看頓時心疼壞了,一邊罵着那只不知從哪來的大公雞,一邊伸手把咯咯噠抱起來放到屋檐下幹燥又能曬到陽光的地方:“你在這好好休息,等回頭找到那只公雞我必定打死它!”

咯咯噠:“咕咕。”

然後就閉上眼繼續睡覺去了。

蘇芫碰了碰它的雞冠,只覺得雞冠上滾燙滾燙的,顏色也是殷紅欲滴,感覺分外不對勁。

下午米衛國回來的時候還帶了兩個客人。是李姐兩口子,兩人聽說蘇芫病了,就商量着提了條魚過來看她。

李姐一看她身子好好的,還自己做了一桌豐盛的菜肴招待他們,她瞬間就明白過來蘇大廚這是為啥請假了。

那她可太明白了。

每回家裏那口子發瘋,她第二天準得請假。

于是等高主任再關心蘇芫身體的時候,李姐就重重掐了老公一把:“你不是說還有事要跟米助理說麽?”

高主任這才想起來自己還有正事沒說,于是就拉着米衛國到了另一個房間,把廚房留給了兩個女人。

“蘇大廚啊蘇大廚,啧啧,”李姐繞着蘇芫轉了一圈又一圈,笑得一臉促狹:“你這休息一天就是不一樣哈,看你這小臉,紅潤潤的,嫩得都快滴出水來了。”

蘇芫被她笑得心裏發虛,撐着臉準備轉移話題:“你們啥時候上縣城?要不約着我們一起?醫生說我雙胎得注意産檢。”

“噫~~”李姐絲毫不為所動,摸着下巴“啧啧”連聲:“瞧你這身段,瞅你臉蛋,我要是米助理,只怕一輩子都不想你懷孕。畢竟,那憋得,也太難受了!”

“瞎說什麽呢!”

蘇芫手一抖,原本炸得好好的松鼠魚就重新落回鍋裏,摔成了兩截。

她:……

翻車來得猝不及防,她簡直都不知道說李姐什麽好了,難道結婚久的婦女說話都是這麽葷素不忌的麽?

見狀,李姐笑得更大聲了。

難得看到向來鎮定冷靜的蘇大廚如此羞窘,她清清嗓子準備再接再厲。

蘇芫已經收拾好情緒淡定開口:“你今天的藥喝了?頭三個月可是很關鍵的時候,要不然也不會傳出頭三個月不能聲張怕驚了送子觀音的話來。”

這一下精準打擊頓時刺得李姐瞬間閉了嘴,蘇芫眼一擡,再次放出一招:“你知道這松鼠魚如果炸斷了,要怎麽補起來麽?”

“這還能補?”李姐頓時被轉移了注意力。

蘇芫松一口氣:“當然。”

然後用抓籬把炸得金黃的松鼠魚撈起來,邊撈邊道:“以前剛開始學廚的時候就給村裏人幫廚,難免有失手的時候,又怕被主家發現後來再不請我,于是就被我想了點法子,給黏起來了。”

其實方法也簡單,就團一點面粉糊,攪稠一點,糊到斷口處,然後再用滾油反複澆,直到定型。

只要掌握好斷口出面粉糊的火候,從外觀上是看不出任何區別的,如果斷口的位置實在不好處理,也可以用一根短點的魚刺插.進斷口兩端的魚脊骨裏,外面再用面粉一糊,形狀也能保持住。

反正它也只需要保持形狀不倒,直到客人動筷也就行了。

李姐看着蘇芫動作飛快,三兩下就把魚骨重新接好黏住,簡直是嘆為觀止:“你這也太聰明了吧,難怪年紀輕輕就能當上大廚,感覺以後你要飛。”

說着,她沖她豎起了個大拇指。

蘇芫抿唇笑,指了下自己的肚子:“就這樣的,你覺得我能飛?”

李姐頓時哈哈大笑。

笑聲傳到外間,米衛國聽着裏面的動靜,眼睛有一瞬間的發亮,然後看向高主任:“高主任您說的都是真的?真的所有人都可以報名考試?”

“當然。”高主任端起茶杯呷了一口:“這回上面通知來得及,有些事兒沒說清楚。但是我看啊,估計往後咱都得改,我也是看你家裏差不多一家人都在鎮上了吧?要不看看你那大嫂想不想幹,如果想就叫她早點來報名。”

是的沒錯,今年開春,青羊鎮的供銷社也收到改革的消息了,他們這裏也會跟省城一樣施行包櫃到人。并且這次還跟之前不一樣,之前是只有供銷社員工才能參與報考,當時李三兒能進去,還是托了江庭的福,他動用關系先幫李三兒在供銷社挂了個名,然後他才有資格參加選拔考試的。

而現在,供銷社是面向所有人,只要有人想參加,都可以報名。區別就是供銷社員有優先錄取權,也就是說同等成績條件下,供銷社員優先錄取。

但是這也已經很不得了了,畢竟現在是只要想幹,就能有機會報名,而不像之前還要各種托關系走後門。

“行,我回頭就去家裏問問。”米衛國将手一拍,一雙眼睛也是熠熠發亮。

然後他以茶代酒,敬了高主任一杯:“謝了。”

“嗐!謝啥謝呢,這消息遲早大家都能知道,也不差我這一會兒。”高主任揮手一笑,不以為意。

米衛國:“話是這麽說,但是我們能提前知道一天,就能提前一天做準備,還是得謝。”

高主任:“那我是不是也得謝你媳婦昨天告訴我們可以去縣城檢查?那個啥超的?幸好聽你媳婦提了一嘴,昨天晚上我就給縣醫院打電話了,人家說現在要預約,據說找那個檢查的人還挺多,我這還是約得早都約到下周去了,要是晚一點,今天我聽說都排到下個月去了。”

兩人又說了會兒,高主任也随口提了這次考試的方向重點,米衛國趕緊記了,這邊蘇芫的飯菜也做好了。

因為晚上做了魚又炒了肉,蘇芫便索性叫米衛國提前跟隔壁打了招呼一會兒一起吃飯。

因此開飯的時候窦老爺子跟邱老先生岳老先生也都不客氣地來了。

三位老爺子都是幽默可親的性子,說話妙語連珠,其中岳老先生據說還會點中醫,一聽高主任說李姐胎像不穩,當場就幫她拿了脈。

拿完脈,岳老先生倒也沒說什麽,只叮囑她按時吃醫生開的藥,然後再去縣醫院做個那什麽B超,應該沒什麽大礙。

蘇芫廚藝好,這一頓飯吃得是賓主盡歡,最後收拾的時候連盤子上的汁水都被人用餅子蘸得幹幹淨淨。

李姐不由玩笑:“哈哈,這都不用洗碗了,蘇大廚的廚藝果真不是蓋的。”

吃過飯,衆人起身告辭。

米衛國三兩下把髒碗收進廚房,又把地上的骨頭殘渣掃掉倒在院子一角,便跟蘇芫一起起身去送他們。

哪知一行人剛走到門口,耳邊突然聽到“咕——”地一聲厲叫,一團黑影直直地朝衆人撲來!

李姐跟高主任走在最前面,這一撲頓時首當其沖。

“啊!”李姐吓得尖叫一聲,身子一晃,就是結結實實一個屁墩摔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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