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 【一更半】
“李姐!”
“老婆!”
這一下突生變故,頓時吓得一行人臉都白了。然而還不等他們反應過來,那只黑影又再次“咕——”地尖叫一聲,繼續往裏沖!
後面就是蘇芫。
一行人驚得呼吸都頓住了。
說時遲,那時快。
從院子裏面突然又沖出一道黑影,“咯咯——”叫了一聲,聲音尖細。然後“啪”地一聲,于半空中跟這只黑影撞在一起!
“咕啊!!!”
沖過來的黑影被撞翻,頓時暴怒起身,翅膀一扇就把沖出來的咯咯噠給摁到了地上,一頓狂啄!
米衛國只來得及把蘇芫一把抱起,穩穩放到一邊,就聽見耳邊響起咯咯噠的慘叫。
咯咯噠被那只不知從哪裏撲來的惡公雞摁在地上往死裏啄,不過幾下咯咯噠就渾身冒血,最慘的是腦袋,眼珠都被啄出來一只,險險吊在臉上。
“!”
米衛國頓時怒了,上前一把把那只惡公雞揪住。
那雞勁兒還賊大,他第一下估算失誤險些沒抓住,又趕緊抓了第二下這才把它牢牢摁在手裏。
但是它還是死死叨着咯咯噠的肉冠不松口。
“啊嗷!!!啊嗷!!!”
咯咯噠拼命掙紮,凄厲的叫聲震動着衆人的耳鼓。
正在大家不知怎麽辦才好的時候,就見米衛國眼一冷,擡起另一只手,“咔”地一聲,就把還在作惡的大公雞脖子擰斷了!
“嗷!!!”
大公雞發出一聲長長的慘叫,氣管還沒斷的它還在拼命倒氣撲騰掙紮,被米衛國一把揪住翅膀跟雙腿,用力摁在地上,很快就把地上的積雪彈出一個大坑。
李姐被吓得死死閉上眼睛直往高主任懷裏躲:“天哪!誰家養的這麽兇殘的公雞?!”
“咯咯噠,咯咯噠!”
咯咯噠得救,頓時撲着翅膀飛到蘇芫身後,抻着脖子一個勁兒慘叫。
它被吓壞了,頭上血流如注,半邊肉冠都被扯了下來,左邊眼睛更是連眼珠都被啄爆了,看着凄慘無比,但卻不允許任何人靠近它,哪怕是蘇芫都不行。
蘇芫也沒空管它,只趕緊過去把還在地上的李姐扶起來,一疊聲地問:“你這肚子沒事吧?邱先生快幫忙看看,李姐這肚子有沒有事。”
邱老趕緊過來把手一搭,還沒來得及細看。就見不遠處一戶人家的門突然被打開,從裏面奔出來一個略顯眼熟的身影。
她顯然是早有預謀的,剛一出門就拍着大腿開始嚎:“天殺的!米衛國你這不要臉的竟然把我家的雞偷了殺了!還被我抓個正着!各位街坊鄰居快來啊!來看看這不要臉的小偷長什麽樣!”
不管什麽時候,小偷都是讓人又厭又恨的存在。
尤其蘇芫他們住這裏時間又短,兩口子又忙,一天天早出晚歸的,除了跟隔壁窦大爺一家有交往以外,別家基本都沒什麽交情。
李春花這一嗓子頓時驚動了不少人戶出來,看着他們指指點點——
“他們家是賊嗎?怎麽看着這樣子不太像啊。”
“是啊,我看他們還騎得起自行車,應該不會吧。”
“誰知道呢,知人知面不知心,而且他們來了也不跟我們交道,且看着吧。”
……
衆人議論紛紛,李姐氣得一把掙開邱老,就要上前跟人理論。
“李春花?”
蘇芫看着沖過來的人臉色一下轉冷,“明明是你家的雞沖到我家來偷吃的,還把人撞倒了。我今天下午還在說要找找看這到底是誰家養雞這麽不要臉,自己不喂專門趕着雞去別人家吃東西,原來是你!李春花啊李春花,沒想到你還是這麽喜歡占小便宜。”
衆人的議論聲一頓,狐疑地看向李春花。要說這李春花一家住在這雲來巷時間也不短了,她确實有些喜歡占別人家便宜。
李春花沒想到她非但沒怕,反而說話還十分有理有據,頓時被噎得哭聲一頓。
她眼珠一轉,就再次拍着大腿哭嚎拼命起來:“天哪,我李春花是喜歡占小便宜沒錯,可是誰家占便宜會把自家的雞趕去別人家?那不是送羊入虎口麽?你們誰家養雞,不都是緊緊藏着生怕去了別人家麽?蘇芫你的臉皮還是這麽厚,竟然反咬我一口!”
不得不說,這李春花還是有幾分急智的,轉眼就把蘇芫的話頭學了過去,順便還升了下級——
“果然鄉下來的人手腳都不幹淨!難怪他們兩口子平時都不敢露面跟大家打交道……原來是怕被人發現自己是個小偷!還有騎得起自行車又怎地?大家夥難道不奇怪?咱們這鎮上土生土長的人,怎麽可能還沒她們兩個從鄉下來的人攢錢快,誰知道那錢是怎麽來的呢!”
李春花把她媽林碧蓮潑污水睜眼說瞎話的能力學得溜溜的,說話藏一半露一半,尤其會誤導人。明明蘇芫兩人是因為太忙沒時間跟大家打交道,但是落在她嘴裏就變成了不敢露面跟人打交道。
衆人原本狐疑的神色頓時一掃而空,甚至有那性急的都趕緊跑回去看自家有丢錢沒有。
蘇芫被李春花這睜眼瞎的說話方式氣樂了,直接挺着肚子上前,“啪”地就是一巴掌扇在她臉上:“閉嘴!”
李春花頓時被打懵了,四下裏聲音一定,片刻之後又吵鬧起來——
“沒見過這麽嚣張的小偷,竟然還敢打人!賠我家的大公雞啊!你要是不賠,我就上你們單位鬧去!鬧個你死我活,看你們誰讨得了好!”李春花眼珠一轉,索性不管不顧,直接抱着那只死掉的公雞,滾在地上就開始撒潑嚎叫。
蘇芫倒也不怕她撒潑,只見米衛國直接轉身自門後拿了上午鏟雪的鐵鏟來,直直地往她腿上就要剁下去!
“啊嗷!”
李春花頓時被吓得像是被掐住脖子的公雞一樣止了聲,一雙眼睛更是滴溜溜直轉。
米衛國寒着聲音,把鐵鏟緊緊怼在李春花腿邊:“滾!再不滾就把你腿打斷!”
李春花有心再叫兩句,但是一對上米衛國那雙黑沉沉的眼睛,她突然就沒了勇氣,只在心裏暗暗叫苦。
米衛國見鎮住了她,這才把頭一擡,看向各位街坊鄰居:“我米衛國雖然工資不高,但是好歹一個月也有四五十塊錢,如果我工作努力,還能再多拿點,怎麽就買不起自行車了?還有我妻子蘇芫是國營飯店大廚,工資比我還高,我們買輛車不是很正常?”
說着,他把鏟子“duang!”地一聲,怼在又蠢蠢欲動的李春花耳邊,震得她兩眼發直差點沒當場厥過去,然後又道:“反倒是她,她男人王愛國在國營飯店幹了快十年,還是個連後廚都不得進的小工。去年被罰着去運送泔水,只怕是她心懷不滿,想着我老婆懷孕,故意養了只惡雞來吓唬她!否則這滿大街的鄰居,為什麽偏偏這只雞就盯着我們家來偷吃的?”
這時李姐也反應過來,上前一步:“對,我是國營飯店負責收錢開單的前臺,大家夥兒要是去過飯店吃飯肯定見過我!我可以作證,蘇芫就是咱店裏的大廚,而她男人王愛國,是個小工,只不過他去年運了兩天泔水就不滿辭職了,現在聽說在冶銅廠搬磚!依我看啊,有些人就是自己不行,就覺得別人也不能行,別人行了就是偷雞摸狗了。”
然後轉頭往蘇芫身邊一靠:“蘇大廚別怕,我們這就找人去報警,誰是誰非,警察一來就清清楚楚!”
高主任也皺眉擡頭:“對,這位米衛國同志也是肉聯廠的助理,大家夥應該就有在廠裏上班的人,這話一問便知是真是假。今天我是親眼看到這雞突然沖過來,把我媳婦都撞倒了。”
他一開口,衆人的聲音頓時消了下去。
在場衆人幾乎人人去過供銷社,對他這張臉自然不陌生。供銷社進門左手邊的牆上就挂着他的工作照片,凡是去過供銷社的人基本都見過,即使沒見過,大家夥也都是聽說過的。
當即就有人表示支持:“那就報警,讓警察來斷一斷這雞到底是怎麽回事。”
要報警?!
聽了大家的話,李春花的臉一白,抱着公雞的手忍不住縮了下:完蛋,這咋就要報警了呢?咋跟那人說的不一樣呢?
就在她糾結要不要再撒潑鬧一鬧時,衆人身後突然又奔出來一人,是王愛國。
他應該是喝了酒,沖過來的時候酒氣熏天,一邊跑還一邊打嗝:“哈哈,抱歉,是我這婆娘搞,搞錯了!嗝!我今天一天忘了喂雞,剛剛出門小解,門一開它就,嗝,跑了!”
那人就在家裏,他們本是打聽到了今天蘇芫身體不好請了假。因此聚在一起想一邊喝酒一邊欣賞蘇芫被吓倒沖翻的慘象。
哪知運氣不好,早上那雞被窦老爺子給趕走了,晚上那雞又被李姐給擋了,後來更是直接被米衛國給擰斷脖子殺了。
當時他也是酒意上頭,直接就叫李春花出去鬧,鬧得越大越好,本來是想給他們潑一盆偷雞殺雞的髒水。當然,要是再能訛點賠償那是更好。不能的話,反正給他們扣頂偷竅的帽子,從此讓他們在街坊鄰居裏面擡不起頭來。
哪知李春花不給力,三兩下就給敗下陣來。
眼見現在要報警,那人害怕事情鬧大,就趕緊叫他出來制止。
王愛國說完,拉着李春花轉身就走。
誰知他不出來說這番話還好,一出來蘇芫頓感狐疑。再一想窦老爺子說這雞開始出現的時機,正是他們回家過年那幾天。
這分明是他們刻意訓練這雞來攻擊他們家的!再一想她現在又正好懷孕,她頓時氣得渾身發抖——這心思也太歹毒了些!
蘇芫眼神一冷,厲喝一聲:“站住!”
她扶着腰,穩穩當當地站在那裏:“王愛國,今天這事兒必須報警!你們家專門訓練鬥雞來攻擊我們家,我看你是其心可誅,想要謀財害命!”
“什麽?!”
專門訓練鬥雞?!
這話一出,現場頓時嘩然一片,大家驚疑不定地把目光投向李春花兩口子,以及她懷裏那只已經死了的大公雞。
這即便這會兒這只雞已經死了,但無論是它那銳利的喙勾還是遠比一般家雞強壯得多的雙爪,無一不說明它不是只普通家雞。尤其那體型,更是比一般家雞要大得多,都快趕得上別的雞兩倍大了。
這時人群中突然傳出一個驚訝的女聲:“呀,這雞我見過!”
說話的是李春花的鄰居,她一臉後怕地盯着那只雞:“大年初四的時候,我正在家裏喂豬,它突然不知道從哪裏撲出來,一口就把我家的豬耳朵叨了個大洞!到現在都還沒愈合!後來我家狗去攆它,還被它啄傷了一條腿,現在都還瘸着!”
“當時我一個人在家,吓得我拿掃把去攆,結果這東西還想叨我!後來不知從哪裏傳來一聲哨響,這雞轉眼就飛走不見了。”
這話一出,再一看旁邊咯咯噠連眼珠都被叨爆的慘樣,大大家頓時驚呆了!
“竟然真的是養鬥雞!”
老實說,這兩口子一個懶一個愛占小便宜,但是他們還真沒想到對方是能想出用鬥雞攻擊孕婦害人的法子,這也太惡毒了些!
“天哪,這麽惡毒!必須報警!必須報!”
蘇芫:“對,必須報!實不相瞞,我跟這李春花以前是同村,兩家還是鄰居。她當初不過是因為在村子裏誣蔑我不成,自己丢了面子就能想出用鬥雞攻擊我報複我的惡毒法子!大家想想,我們還是一個村的,天天擡頭不見低頭見,她都能用這樣惡毒的法子來報複我,更何況說是你們?就不怕哪天不小心得罪了她,讓她惦記上?”
不就是睜眼說瞎話嗎?不就是說話藏一半留一半嗎?搞得好像誰不會似的。
蘇芫三言兩語就挑起了衆怒。
大家的情緒激動起來,尤其是家中有新婦才進門的人家,他們忍不住心驚肉跳地想:這必須得報警把他們抓起來!不然這往後萬一不小心得罪他們家,他們這報複手段也太吓人了些!
眼看着事情被鬧得一發不可收拾,王愛國的酒也醒了幾分,心裏頓時害怕起來。李春花也沒想到事情會鬧成這樣,咋跟那人說的完全不一樣呢?
兩口子面面相觑。
米衛國轉身拿了五毛錢出來,朝着人群團團一揖:“家裏不是老人就是孕婦,我實在不敢脫身去派出所報警。這五毛錢就算是跑路費,還請各位街坊鄰居幫忙則個。”
既有錢拿又有道義名聲,他這話一出,頓時就有個熱心的小夥子擠出人群:“我去,我表哥就是派出所的警察,路熟!”
眼瞅着那人接過錢就跑遠了,王愛國心裏一驚:完了!這事兒絕對不能過警察!
躊躇無措間,他突然反手就是一巴掌抽在李春花臉上:“叫你天天在家懶得雞也不喂,這下讓人誤會了,好了吧?”
這一巴掌抽得李春花腦瓜子嗡嗡的,差點沒當場去世。待她反應過來,頓時暴怒:好你個王愛國,要不是你們自己出的馊主意害人,現在竟然來打我?!
那邊王愛國還腆着臉沖蘇芫點頭哈腰:“抱歉,蘇大廚,是我這婆娘不懂事,還請您大人大量,高擡貴……”
“嗷!好你個王愛國,竟敢打我!”
李春花尖叫一聲,扔了公雞勢若瘋虎沖過來,兩口子頓時打做一團。
米衛國跟高主任慌忙把蘇芫跟李姐往後一拉,堪堪避過滾過來的兩人,突然就聽見蘇芫驚叫一聲:“李姐,你流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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