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廚房裏,韓勒動作熟練地刮掉魚鱗,剔除內髒,柳玉繡手上也沒閑着,小蔥理幹淨,又将豆腐塊切好,邊忙邊說話。

問他父母最近如何,問他工作安排,聽到他跟人做生意時,柳玉繡眉頭微不可查地皺了一下。

好好的公家飯碗不要,非得下海。

如今的政策瞬息萬變,誰知道什麽時候又收緊呢,這出頭的椽子不是那麽好當的。

柳玉繡又接着試探說:“我家這情況,估計大院裏都傳遍了,你也知道淼淼不是我和老宿親生,她呢,在學習上也沒天分,高不成低不就的,往後還要你們這些哥哥多幫襯幫襯。如果有那人品好的,不在乎門第的,你就跟阿姨說說,事成了保準給你封個大紅包。”

韓勒放下手裏的魚:“柳阿姨,您不用試探我。您也知道我是什麽脾氣的人,每天頂着大太陽過來做飯,可不是為了給宿淼當哥哥的。”

“我這人反骨,也沒那麽高尚。爹媽管不了我的終身大事,也不會管,我也知道,我可能不是您心目中的女婿人選。一開始我也想等宿淼同意跟我在一塊後再上門拜訪,沒想到今天提前跟您見面了。”

“這實在很突然。但柳阿姨,我對宿淼是認真的。如果她嫁了我,我會對她好,不讓任何人欺負她。如果我做不到,我相信大哥二哥不會置之不理,我保證絕不還手。”

有些人一旦遇見,就再也放不開手。

她就像個小無賴在你心裏紮了根,賴着不願走。

宿淼之于他,就是這樣。他因她,第一次有了最原始的沖動,那種美好的感覺讓他短暫忘卻了記憶中如同蛆蟲交纏在一起的肮髒身體。

而他并不是一個會委屈自己的人。

柳玉繡肅着臉,她不喜韓勒的強勢,但又佩服他的坦誠。

說話沒那麽多彎彎繞繞,看上了就是看上了。

但她還是不放心。

從奶乎乎的小團子到如今的亭亭玉立,她在宿淼身上放了太多太多感情,怎是一句兩句保證就能讓她撇開手的。

柳玉繡點點頭:“我的女兒我知道,她除了臉蛋長得好看,不能幹,也不勤快,性子呢,更算不得好,有時候倔得氣人。阿姨說句掏心窩子的話,她可能一輩子都做不了賢妻良母。”

宿淼趴在門框偷聽,沒想到自己媽居然這樣評價自己,被臊得臉紅,她趕忙伸長脖子,委屈巴巴地控訴:“媽,我沒你說的那麽壞吧。”

柳玉繡遞了個眼神過去,宿淼趕緊住嘴。

卻不想韓勒哂笑道:“我覺得挺好,我就喜歡這樣的。”

話音剛落,柳玉繡還沒說什麽,就見躲在門外偷聽,萎靡不振的閨女仿佛瞬間注入活力。大搖大擺站了出來,擡頭挺胸,光潔漂亮的小臉繃着,眼中神采跳躍,跟幼兒園小朋友等着老師戴小紅花的沒兩樣。

“很有眼光。”

韓勒:“嗯,那是。”

他憋着笑,面上一本正經。

心裏有個小人兒在滿地打滾,他的姑娘自戀起來特別招人喜歡,下巴擡得高高的,眼睛亮如星辰,情緒讓人一眼望到底。

少女眉梢眼角帶出點點殷紅,随着她的心情不斷變幻,這般天真稚嫩,便是做出那驕矜的姿态也很難讓人反感,反倒覺得可愛。

讓人想狠狠欺負她,看她紅着眼睛落淚的模樣。

柳玉繡有點納悶,這才幾天啊就被韓勒這個張揚的小子帶偏了。

她還記得剛才自己說了什麽嗎?

說好的跟韓勒沒特別的關系呢,才半小時不到就眼巴巴的跑來偷聽,聽到韓勒說喜歡她她一點不覺得別扭,還挺得意……

可柳玉繡認真一瞧,又覺得哪裏不太對。

哪個情窦初開的小姑娘聽人表白臉不是紅得跟猴屁股似的,她家這個嘛,大方得離譜,連微微泛紅的臉頰都不像是害羞,反倒更像是純粹的興奮——高興自己在別人眼裏是非常美好的存在。

明擺着沒開竅呢。

這麽一來,柳玉繡也不再嚴肅着臉,反倒對韓勒和顏悅色起來:“看看,她光長個頭沒長心呢,淨浪費家裏的糧食了。”

她尋思自己也不必太當真,女兒懵懂着呢,嘴上說得頭頭是道,擇偶條件好幾項,其實根本不明白情愛是什麽玩意兒。

再者,十七八歲的孩子平日再乖巧,骨子裏總是留有一分叛逆,父母越反對的事她們越想幹。

倒不如順其自然。

不把韓勒看作拱白菜的豬後,柳玉繡越跟他交談越覺得傳言有誤。

韓勒這個人狂是狂了點,為人卻很真誠,也不像其他人說的那樣不學無術,做生意也是實打實的,不是吹出來的空話,雖然她聽了半天,也沒懂程控交換機是什麽。

但只要肯踏實幹,以後總不會太差。

說句現實的,憑韓覃兩家的背景人脈,就算是頭豬,只要稍微有點進取心,都能飛上天。

這麽一想啊,柳玉繡覺得他也不是那麽差。

尤其是不靠家裏吃飯這一點,柳玉繡簡直不能再滿意了。這意味着他有能力實現自己的想法,父母對他的掌控力會非常低。

女兒要是嫁給這樣一個人,日子不會差到哪兒去。

當下又問了幾句,問韓勒下鄉時都做過些什麽,韓勒便說了自己下鄉時幫着當地農民建立木材廠,發展特色産業的事。柳玉繡一聽,臉上笑容加深:“鄉下排外,你能取得他們的信任,本事不小啊。”

韓勒本就有意表現,自然趁熱打鐵,一頓飯吃下來,柳玉繡已經是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順眼了。

再回頭瞅宿淼,正捧着湯碗小口嘬着,一臉幸福。

柳玉繡扶額,就知道她根本沒注意兩人的對話。

最後她說:“碗留給囡囡洗,小韓啊,你先送我回梧桐街吧。”

韓勒聽這話,明白柳玉繡态度已經軟下來了,至少不像一開始那樣覺得他完全不合适,她已經将自己納入了考察範圍,趕緊應道:“好。”

宿淼:“嗯嗯,你們路上小心啊。”

這幾天的碗都是她在洗,由一開始的排斥嫌惡到現在接受良好,不需柳玉繡交代,宿淼已經非常自覺地把洗碗當成自己幹的活了。

韓勒點頭,便跟柳玉繡一道走了。

宿淼将他們送到大門口,連說幾句動聽話把柳玉繡哄得心花怒放。等柳玉繡上車後,韓勒逮着機會揶揄道:“你這嘴巴怎麽長的,挺會哄人開心。”

他算是明白了宿池一大家子為什麽這麽疼她的原因。

小嘴甜的哦,能膩死人。

宿淼呲牙,一臉無辜:“你作甚污人清白,我這是發自肺腑,出自真心。”

韓勒:“是嗎?哼,小騙子。”

宿淼瞪圓了眼睛,軟軟的吼他:“你怎麽那麽多話啊,趕緊走吧。”

巷子沒隔上兩戶牆上裝有路燈,昏黃的燈光在路上留下一個個光圈。韓勒背對着光,宿淼看不清他的臉,只能聽到他輕輕的呼吸,以及略顯低沉的笑聲。

夜色朦胧,他高大的身影擋在她面前。

兩人的影子重疊在一起,顯得那樣親密,心裏忽然有什麽東西破土而出。宿淼收回視線,看着自己的腳尖:“你開慢點,一定要把我媽安全送到家。”

韓勒笑了下:“好,把門關好,晚上做個好夢。”最後幾個字,他說得很輕,似是在故意撩撥。

宿淼耳根發燙,她舔了舔嘴唇,小手胡亂扇風,心虛地移開眼:“噫,這天真熱哎,嘿,嘿嘿嘿……”

韓勒伸手,大掌在她頭頂亂翹的兩撮呆毛薅了兩下:“是,熱得頭發都立起來了,跟小狗還挺像的。”

逗完人,他一下蹿老遠,趕忙上車了。

宿淼愣了會兒,反應過來就聽到韓勒爽朗到讨人嫌的笑聲。

“宿小喵,呆了吧唧。”

宿淼:……

好賤!她決定了,這條魚的編號得從1換成n+1。

***

宿安接了萍萍回家,看柳玉繡遲遲不回來便有些神思不屬。

她一會兒看看牆上的挂鐘,一會兒到大門口左顧右盼,整個人顯得坐立不安,惹得吳紅玉頻頻看她,忍不住好一通問。

宿安将在文化巷見着男人給宿淼做飯的事說了,又問她韓勒是誰,是不是家裏認識的親戚?

“哦,你說韓勒啊,那是韓首長家的老幺,就是咱們大院長大的,媽認識他不稀奇。”她當出了什麽大不了的事呢。

原來就這??

韓首長????

宿安傻眼,這是書裏沒出場過的人物。

意味着韓首長跟故事主線完全沒有交集。但現實是,韓首長的兒子在向宿淼獻殷勤。

怎麽會呢。

她是女配不是嗎?

女配就該天然襯托女主不是嗎?

宿安心亂如麻,再一次體會到這本全程喂shi的書有多惡心人。

事事順心的女配以及跟痛苦磨難頑強鬥争的女主……打着爽文标簽,實則全程憋屈到爆,直到大結局,女主身世也沒揭開。

作者還舔着臉替自己辯解,說女主成長線明确,精神世界非常充實,遠比女配過得有意義,讀者應該走出舒适區……

要沒有二十年腦血栓,這是人能設計出的女主,說出來的屁話嗎?

宿安不明白,她知曉劇情,直接揭破身世,并把女配順利趕了出去。

她比原女主做得更好。

她成功破壞了宿淼的姻緣,斷了她成為市長夫人的路。結果呢,轉頭就來個首長公子。這難道就是小世界自我修複bug的能力嗎?

到底為什麽?

“嫂子,韓勒跟宿淼很熟嗎?”宿安不死心,這麽問道。

吳紅玉沒想那麽多,搖了搖頭,順口回答:“你別看韓勒長得跟毛頭小子似的,也就比你二哥小幾歲,他和淼淼就不是同齡人,怎麽可能熟?”

宿安:“他說,他和宿淼青梅竹馬。”

吳紅玉聞言,哈哈大笑:“他倆算哪門子的青梅竹馬。韓勒拿着彈弓到處撒野時,淼淼還抱着奶瓶呢。等淼淼開始上小學,他都偷偷下鄉了,這一走就是七八年。你說說,這叫啥青梅竹馬,哈哈哈。”

宿安心情更煩躁了。

按理說,不需要自己出手,宿淼身邊自動出現了別的男人她該感到高興。

是的,她應該高興。

可為什麽她胸腔裏依然溢滿了某種尖銳痛苦的情緒,又酸又憤怒呢?

因為,她希望宿淼最後嫁的是一個條件普普通通的男人,那個男人不必英俊,也不需要上進心,最好一輩子越不過她去。

而不是什麽首長的兒子。

思及此,宿安眼神越發冷漠:“她确實很讨人喜歡,幾天而已就讓一個優秀的男人對她情根深種了。”

吳紅玉默了默,轉身到廚房端菜,然後叫萍萍姐倆到書房喊爺爺和爸爸吃飯。

沒有人搭話,宿安差點憋出內傷。

飯桌上,宿安又幾次想重提這事,但每次都被吳紅玉岔開話題,宿衛國父子也默契地當沒看到,這讓她更郁悶了。

當晚,柳玉繡和宿衛國說了許多話,說着說着柳玉繡又開始發愁:“我覺得,讓囡囡跟人相看的事再緩緩吧,我瞧韓家小子也不錯,她那邊我們暫時算放心了,可安安……你說說,她又沒跟蔣陸見過面,怎麽就非得吊在蔣陸身上呢?老宿啊,我愁,愁得慌。”

宿衛國放下書,摘下眼鏡放在床頭櫃上。

“哼,她哪是看上蔣陸這個人,是看上蔣家罷了。”

柳玉繡苦着臉,猶豫道:“她想嫁到蔣家,也是因為從小過夠了苦日子。要不,現在就将東西交給她,只要手頭不差錢,眼界自然就不那麽窄了。”

平時柳玉繡都聽丈夫的,對丈夫管教孩子從不指手畫腳。可輪到失而複得的女兒,她總是忍不住心軟,再看她身上大大小小的毛病,柳玉繡是又氣又無奈。

完全不能想,一想就難受。

宿衛國多少猜到妻子這段時間不好受,但沒想到她愁成這樣。

心疼歸心疼,他還是拒絕了妻子的提議:“不是錢的問題,她心态不對。你沒發現宿安對家裏所有人都特別漠然嗎?她讨厭淼淼,因此也讨厭維護淼淼的我們。”

“我沒有不疼她——”

宿衛國:“我知道,這是她自己的問題,跟咱們給不給房子,給不給錢沒有關系。放心吧,等九月開了學,她就沒心思管淼淼的事了。”

宿衛國教孩子的辦法可謂簡單粗暴。小孩眼界低,他就讓她多讀書。

孩子嫉妒心強,開導不行的話,就送到最艱苦的環境裏磨煉。

他不會找各種各樣的理由為宿安的偏激開脫。作為一個父親,他會盡自己所能去教宿安,不會輕易否定她。但若是她頑固不化,冥頑不靈,總是攪得家裏不太平,宿衛國就要想辦法将她和其他人隔開了。

***

宿池洗完澡出來,就見吳紅玉半躺在床上發呆,他把毛巾扔過去,半濕的腦袋熟練地往她胸口一躺:“想什麽呢,這麽嚴肅。”

吳紅玉拿過毛巾,動作機械地幫他擦頭發:“想韓勒和小妹。”

“……???”宿池騰地一下,上半身坐直了,扭頭問:“韓勒?小妹?你怎麽把他倆扯一塊了?”

吳紅玉沒好氣地瞥他,毛巾砸到他臉上:“好好說話,什麽叫我把他倆扯一塊,是安安說的,韓勒好像對淼淼有意思。”

“什麽?韓勒看上小妹了?我就知道那小子不安好心,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吳紅玉見他這樣,趕緊伸手捂他嘴巴。

“你小點聲,大半夜嚷嚷啥呢,人韓勒也不差啊,要長相有長相,要家底有家底。”

宿池橫眉豎目,繃着臉:“你知道什麽,女人就是頭發長見識短。你當韓家太平啊,亂着呢。”

吳紅玉一聽,來勁兒了,抱着宿池胳膊催促他繼續。

宿池:“外頭說啥韓首長偏心幺兒恨鐵不成鋼,都是假的。韓首長最器重的其實是韓家老大,韓成青。你當覃家為啥那麽緊張韓勒,那是真出了事的。”

吳紅玉不信。

宿池:“嘿,你這是啥眼神啊。你動腦子想想,韓勒要是受重視的話,韓首長為什麽不給他在軍中鋪路,反倒将所有資源傾斜給韓成青。不鋪路就算了,韓勒想當兵最後還被親爹壓了下來,對外說法是韓勒他媽舍不得他去吃苦。這才沒過多久,韓勒自個兒偷偷下鄉去了,這麽多年韓家可沒主動把人弄回來,這是吃不得苦?韓家,麻煩着呢,囡囡哪能嫁到這種家庭?再說韓勒脾氣确實不好,一言不合就動手打人,韓成青都被揍了好幾次,你說萬一他婚後打囡囡怎麽辦,咱小妹細胳膊細腿,經得住他一拳嗎?”

憑良心說,韓勒名聲會那麽差,韓成青沒少出力。

但他也親眼見過韓勒打韓成青的狠勁兒。要知道,韓成青入伍十五年,身手不是頂尖那一撥,也算得上不錯,但韓勒遠勝于他。

如果韓勒進了部隊,韓首長手裏的資源真說不準會流向誰。

吳紅玉聽了直嘆氣:“家家有本難念的經,他也挺不容易的,不過,你在這兒義憤填膺有什麽用,還是得看小妹喜不喜歡,她要是樂意,你還攔得住啊。”

宿池:“小妹那裏,我會跟她說的。她從小就聽話,肯定不會看上韓勒。”

吳紅玉嗤笑:“吹牛。照我說,小妹喜歡韓勒沒什麽不好的。楊阿姨昨天跟媽聊天時,隐晦地說了希望兩家婚約維持不變。可你想啊,安安也想嫁給蔣陸,回來後就天天找蔣琴玩,她的心思,她的堅決,你懂我懂,爸媽也心知肚明。”

“她要是知道了楊阿姨的想法,你覺得她會不會跟小妹再吵起來?”

“你就慶幸小妹對蔣陸沒什麽感情吧,不然有你頭疼的。”

這些話,真讓宿池又開始頭疼了:“哎——”

“反正我覺得,還是盡快給小妹定一門親事比較好。”吳紅玉手指放在他太陽穴處,溫柔地按摩。

宿池閉上眼睛,發出舒服的喟嘆聲:“那等我找機會考驗考驗那小子。”

****

宿安陷入自閉後,沒有人搗亂,宿淼覺得時間過得很快。

她幾乎沒出門,一直窩在院子裏繡東西。這段時間韓勒似乎很忙,宿淼已經大半個月沒見着他了。

沒法白吃白喝,宿淼只得花錢讓巷子口的私房面館給她送一日三餐。

好在她不是全無進項,這才沒那麽焦慮。

宿淼通過陳芸芸介紹,順利跟裁縫店牽上線。別看那家店普普通通,還開在偏僻的巷子裏,裏面的東西确實不錯。

只是價格貴得離譜。

最便宜的裙子也要百來塊,比百貨商城裏的洋牌子還貴上不少。

那些珍貴獨特的刺繡就更貴了。

宿淼跟老板說了自己的來意,老板挺好說話,驗過她繡的東西後立即邀她到店裏工作,還爽快地開出一個月五十塊的工資。

宿淼沒應。

刺繡對眼睛損傷極大,她這會兒繡東西也只是權宜公.衆.號.夢.中.星.推.文之計,倒沒有做專職繡娘的打算。

畢竟,她這樣的美人肯定不能太操勞,若是患了白內障青光眼,就算大團結多到能埋了她,也抵消不了美貌消失帶來的憂傷。

老板舍不得她的手藝,又看宿淼态度格外堅決只願寄賣。

一番讨價還價後,兩人商定了寄賣分成——不管以什麽價格賣出去,店裏只占一成利。

談妥條件,宿淼留下了兩件樣品。

一幅食鐵獸雙面繡,另一幅是春日白貓戲蝶圖,做扇面或小屏風擺件都使得。

從裁縫店出來,宿淼面上從容,實則內心忐忑,本以為得等上很長一段時間才能賣掉,沒想到兩天後,老板就通知她賣出去了。

買家出手十分闊綽,還額外定了一幅麻姑賀壽圖,定金足足五百塊。

只有一個要求,就是必須在一個月內交貨。

為了不耽誤活兒,宿淼起得比雞早,睡得比狗晚,就連吃飯都掐着表。忙活了二十來天,總算繡完了。按老板的意思,買家還要付六百三。

除去給店裏的分成,她忙活二十多天賺了一千塊,平均每天四十多。

這筆錢比宿淼來說也不少了。

但她還是堅定了不做繡娘的想法。

太遭罪了,光繡這一副,她肩膀就酸得快擡不起來,眼睛又幹又澀,見着光就迎風落淚,長此以往還得了,鐵定瞎了。

宿淼想到這兒,小臉雪白,瞧上去可憐巴巴的。

韓勒架着梯|子,趴在院牆上時正好見到這一幕,心驟然緊縮,顧不得喊她開門,忙不疊翻|牆跳了下去。

“誰欺負你了?”

“……啊?”

宿淼擡頭,一臉懵逼,他在說啥?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在2021-05-08 23:56:16~2021-05-10 04:23:36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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