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

韓勒問,到底覺得我行不行,配不配當你男人?不行的話是哪兒不行,我酌情改。

宿淼猜到他不是一個特別有耐性的人,但這麽快就逼宮,那感覺還是有點酸爽。

尤其是這厮狡猾得很,“酌情”二字簡直令宿淼哭笑不得,一時之間她竟不知道怎麽回答了。

寂靜的夜裏,除了蟬鳴鳥叫,馬路兩旁巷子裏偶爾傳出來的竊竊私語聲,兩人之間的氣氛一下變得沉默起來。

宿淼垂下眼睑,目光停在兩人相對着的腳尖上,她聽到韓勒壓抑克制的呼吸聲,以及樹葉被夜風吹得沙沙作響的聲音。

周遭那麽靜,但她心中一片嘈雜。

“宿淼淼,說話啊,別裝沒聽到啊。”

宿淼:“……”

突然有種想要爆錘他狗頭的沖動。

有這樣表白的嗎?

這讓她怎麽開口?

簡直是山裏的綠林匪徒劫掠良家女子的節奏。宿淼沒忍住,擡頭惡狠狠的瞪着韓勒:“你不僅無賴,你還土匪!”

韓勒凝視着她,突然向前走了兩步。

宿淼吓得往後退,驚道:“幹嘛,你幹嘛,大街上你別亂來啊。”邊退走拉開兩人的距離,雙手邊作勢抵在他身前。

韓勒半傾着身體,低頭看她,認真地道:“不許轉移話題。”

宿淼個頭其實不算矮,跟宿安那種未完全發育的豆芽菜體型不同,她個子高挑接近一米七,柳腰花态,娉婷婀娜,像剛剛成熟的蜜桃,水潤潤的,勾得人想嘗上幾口。

韓勒比她高大半個頭,低頭剛好瞧見精致挺翹的鼻梁,微抿的粉唇。

喉結微動,對上她半惱半迷茫的眼神,忽然也不自在起來。

他別過臉看向不遠處的路燈:“宿淼,我很喜歡你。”

宿淼腦子就是一團漿糊。

這會兒還不到深更半夜,遠遠的,她瞧見有上夜班的人往這邊走來,急得她趕緊推韓勒:“哎呀,別在這裏說這事,煩不煩吶。”

被人瞧見多不好意思,萬一被人舉報當街耍流氓進了公安局,還要臉不要?

“那到家就給我答案?”

他視線再次收回來,離她的臉龐不到十公分,清晰看到她慌亂眨動的睫毛。

宿淼心口發熱,漲紅了臉。

眼看有人越走越近,骨子裏的羞怯終究占了上風,她羞憤地低吼道:“知道了,趕緊走吧。”

心裏罵了韓勒千百遍。

嫂子還說他會疼人呢,就這?

她快羞死了,也惱死了,怎麽會有這麽土匪的男人啊,難怪名聲差得要死。呸,都是他自己作的。

韓勒見好就收,輕聲笑着,涼涼的風将他低沉的笑聲送到她耳畔,帶着親昵、調戲的味道,宿淼心跳猛地快了一拍。

“笑笑笑,炫耀你牙齒白啊?天這麽黑,就算白也看不見,哼。”

“什麽人啊,知道什麽樣的男人最讨喜嗎?溫文爾雅,謙謙君子,瞅瞅自己,哪個山旮旯刨出來的土匪頭子,一點不正經,你這是逼良……逼美人為妻!”

罵到一半,驚覺不對,宿淼趕緊改口。

韓勒笑聲逐漸猖狂。

他的姑娘看着嬌媚勾人,心思單純得很。得意了就愛自吹自擂,一生氣就愛碎碎念,碎碎念的內容還五花八門,逗人得不行,簡直就是開心果兒。

“噫,還知道改詞兒,沒笨到家啊。”

宿淼:“……”

傷害性不大,侮辱性極強。

啊啊啊啊啊,瘋了!!!!!這個男人有毒啊。

她氣到自閉,索性不說話,腳下動作還慢吞吞的,跟烏龜有得一拼。一想到回到文化巷就得給他答案,宿淼恨這段路怎麽那麽短,恨不能走上十天半個月,最好永遠沒有終點。

韓勒見她滿臉寫着生無可戀,挑眉,頓時又笑了。

他大步向前走,伸手拽着宿淼纖細的胳膊:“瞧你沒出息的樣兒,跟上斷頭臺似的。你要不樂意,我還真能把你吃了嗎?”

宿淼哼哼唧唧,誰知道呢?

你剛才盯着我那眼神,可不就是要把我拆吞入腹嘛。

“哎,你放開我,別拉我,我自己走。”掙脫不掉,宿淼惡向膽邊生,扭頭捶了韓勒好幾下:“王八蛋,讓你欺負我,讓你欺負我……”

韓勒任她鬧。

心裏倒是安定了。

別看他面上強勢,心裏其實很忐忑。

宿淼若是一聲不吭,他反倒該擔心了,擔心她像對付楊美鳳和宿安那樣,冷酷無情,不留餘地。這樣打打鬧鬧,就表示她心裏待他其實還是跟別人不一樣的,只是她自尊心強,又自戀得很,不好意思承認。

他不還手,還主動湊過來讓她出氣,宿淼打了兩下也覺得沒趣兒。

自己就消停了。

平時半小時的路程,兩人磨磨唧唧,走了将近一小時。

越靠近十二號,宿淼越磨蹭。

韓勒停下來:“到了。”

宿淼心髒又開始狂跳不已,她咬着下唇,低聲說:“……太短了,我沒想好。”

韓勒:“你想過,為什麽你沒有當場拒絕我嗎?宿小喵,你對我是有感覺的,那你在猶豫什麽?比如,覺得我長得不如你的意,或脾氣不夠好,還是別的?”

宿淼低頭不語,她怎麽好意思将自己那暗戳戳的想法說出口。

說,不好意思啊,你模樣長得挺俊的,人也不錯,但我想多看幾個??要不你拿着號碼牌排個隊,讓我閱盡千帆再說?

不行不行,顯得她太花心了。

這般離經叛道的話,她也只敢在心裏想想。

平心而論,韓勒的相貌确實挺好的,棱角分明的臉,不笑的時候拽拽的冷冷的,但笑起來很陽光,不是讀書人那種冬日暖陽,而是夏天能把人曬暈的烈日。

火辣辣的,存在感特別強。

她也不是不喜歡他,就是覺得,穿越後的第一個想法沒達成,有種創業未半中道崩殂的蒼涼感。

宿淼臉五官擰巴成一團,不斷偷瞄韓勒。

也不知道她糾結了多久,終于開口:“你挺好的。”

韓勒聽這話,表情松動幾分,笑了。

他剛要說話,就聽宿淼飛快說道:“不過我暫時沒有結婚的想法,要不,你找別人?”

思來想去,她有點不想為一棵樹放棄整片森林!!

尤其是——

森林的多姿多彩她都沒見識過呢。

韓勒臉上的笑容逐漸凝固,漸漸消失:“為什麽?”

宿淼:“我還小呢,雖然戶口本上是十九歲,但我真實年齡才十七,你都……都二十四了,是你自己說的,年齡差太多有代溝,談不到一塊去……”

韓勒倍感冤枉:“我什麽時候說了?”

宿淼盯着她,表情認真:“你就是說了。”

“宿小喵,你少冤枉我啊。”韓勒臉黑。

宿淼舔了舔嘴唇,瞪他:“……第一回 見面,你自己說的,你跟我大哥差了好些歲就有好多好多代溝,那我跟你也差了這麽多歲呢,難道就沒代溝啦?”

韓勒:“……”

他懷疑,她在內涵自己老!

這特麽,他找誰說理去。就因為這理由被拒絕??

韓勒表情難看,順着宿淼的話想了一會兒,暗罵自己嘴賤。罵完後突然回過神,不對啊,怎麽越來越跑偏了?她不想結婚,可以晚點結嘛。

跟處對象又沒關系。

他探究地看着宿淼,直把她看得心虛不已,色厲內荏:“自己說的話,不會不承認吧?”

承認……他認個鬼!

韓勒:“行,你年齡小不想結婚沒問題,不過誰說了談對象就得立馬結婚?咱們可以談個十年八年再結,對不對?”

宿淼立馬跟抓住了他小辮子似的,控訴地看着他,馬上指出:“哦……你是不是想把我拖到人老珠黃,再找別的年輕姑娘?男人,果然喜新厭舊。韓勒,你也太壞了。”

韓勒:!!!

“放屁。宿小喵你是不是讨打?”

宿淼縮了縮脖子,死鴨子嘴硬:“看吧,大哥說對了,你以後肯定會家暴我。”

韓勒打量她半天,突然笑了:“連家暴都想到了,看來你不是沒想過嫁給我嘛。”

“……”

宿淼哽住了,眼神開始游移不定,見無論自己說什麽他都能找到理由反駁,她眼睛一閉,自暴自棄道:“那好啊,你賺的錢全都給我,你一分都不留,那我就跟你處對象。”

“不過,只是處對象哦,我要是不想嫁你也不能逼我,錢我也不會還給你。”

她就不信,這麽嚴苛的條件他也敢答應。要真應了,她敬他是漢子,從了就從了!大不了……她以後偷偷欣賞別的男人就是了。

不過,她覺得不會有人那麽傻。

她兩輩子,從沒見過哪個男人舍得将自己的身家性命通通交出去。

是,她承認韓勒為人還不錯,但她依然不覺得他會答應,那樣無異于要美人不要江山的昏聩帝王。

如果她跑了,他多虧啊。

換位思考,如果有人向她提出這種一看就很刁難人的條件,她肯定忍不住朝他吐口水,讓他少做白日夢,轉頭就走,絕對頭也不回。

韓勒冷笑:“好啊,你可別反悔。”

這樣就想逼退他?小瞧人。

宿淼想讓他別開玩笑,冷不丁對上他深邃而認真的眸子,當場傻眼了。

慌得結巴了:“我……我說笑的,你別當真啊。”

“我保證我以後再也不亂開玩笑了,韓大哥!!”

韓勒順手揉着她毛茸茸的腦袋,朗笑道:“唷,這是你第二次喊我韓大哥呢。不過現在認慫也不行了,做人不能言而無信,宿淼淼,你說呢?乖乖等着,明天就把存折給你拿來,免得你在背後說我糊弄人。”

宿淼見求饒無用,立馬變臉。

瞪他:“好啊,我拿了你的錢就跑別處逍遙去。”

嘴上放着狠話,表情卻委屈極了。

韓勒心軟了軟,又聽她賭氣的話,趕緊放輕聲音哄着:“好了好了,是我壞,是我逼你,不過,你真的一點不喜歡我?”

他一順毛哄,宿淼就忍不住反省,是不是自己真的太過分了。

氣也就慢慢消了。

不過她還是哼了哼:“……就一點點,你別得意。”

韓勒挺想得開:“今天喜歡一點點,明天再多一點,天長地久,還不得喜歡我喜歡到骨子裏?”

宿淼又好氣又好笑:“你就是臭屁大王。”

韓勒攤手,無奈:“誰讓某些人說話不算話,還愛顧左右而言其他呢。”

宿淼被他這麽一揶揄,頓時面紅耳赤,仔細想想他對自己的好,自己還各種敷衍,倒是有些內疚。

其實,跟他處對象似乎沒那麽不好。

“韓勒。”

“嗯?”

“韓勒,萬一你爸媽不同意怎麽辦?”

自認識他以來,他嘴裏除了外公外婆,幾乎沒提過父母。

倒是從大哥大嫂嘴裏,宿淼知道他父親職位比宿爸高許多,這讓宿淼很難不多想。

他家世不錯,這是她之前将他列為一號備選的原因,但如果他的家人不好相處,處處刁難她,宿淼并不想忍受。

做庶女時她沒得選,受夠了別人的挑剔。

如今都換了一個世界,她若還得再經歷一遍,那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我心眼小,誰不喜歡我,我就不喜歡誰。”

作者有話要說:女鵝很公平~~~誰對她好,她就對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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