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 ☆、你怎麽不去死

宮南枝摟住他, 慌不擇言, “你敢!你們誰都不準動他,不準動他,月笙哥哥,我求求你, 你放過他,我們以後不再跟你作對,你別傷害他, 只要你別傷害他, 月笙哥哥,我們幾個人自小一起長大的,我求求你了, 你別動他。”

夜月笙提着長劍, 一步一步走來, 就像踏在無數的冰刀之上,步步刺心,步步生痛。

宮南枝突然伸出胳膊, 攔在面前,她不知道要說什麽, 只是不停地搖頭, 她知道現在的自己就像一個瘋子, 她甚至在心裏咒罵,為什麽方儲信到現在都沒有趕來營救。

“讓開。”夜月笙停在她面前,她搖頭, 只能搖頭,“你別動他,我求你了,月笙哥哥。”

一只手将她輕易推到一邊,她沒有真正見識過夜月笙的功夫,如今看來,真真是不可小觑。

什麽都沒有看見,他只看見莫三被刺了一劍,然後,一腳被踹飛了起來,後面就是懸崖,沒有一絲屏蔽。

宮南枝腦子突然清醒,她看着那影子的方向,看着那白色袍子落下的地方,縱身跟着跳了下去。

“莫三,等我。”

她看到莫春風緊閉的雙眼,毫無生氣的面孔,快要伸手夠到他的手,就差一點點,腰間突然一緊,一股強大的拉力将她拽回地面。

她慌亂的爬到崖邊,想要再去夠到莫春風,後面那人壓低聲音,“別去。”

莫春風快速墜落,風鼓動着他的衣袍,下落的樹枝劃爛他的衣服,他還是沒有睜開眼。

層層雲霧間,那人竟這樣倉促的與自己生離死別,再也不見,何其殘忍。

轉過身,她看着那人,眼神是寒潭般冷冽的刺傷,胸口像被悶了一拳,想用全天下最惡毒的話來回擊他,報複他,卻又嫌棄最惡毒的語言也無法描述此刻內心的怨恨。

想了再想,她說道,“夜月笙,你怎麽不去死。”

那人驚恐的看着她,雙手卻不停抖動起來,他咬着嘴唇,一雙眸子透着無限神傷,她叫他夜月笙,你怎麽還不去死。

你怎麽不去死,夜月笙,你怎麽不去死......

像一個惡性循環,這句話一直反反複複在腦子裏盤旋。

終于,兩人像約好了一般,同時噴出兩口鮮血,卻是內裏俱損。

夜月笙無暇抹去嘴角的血漬,他笑笑,再笑笑,然後費力的撐起身子,風吹着他搖擺不定,神志卻比往昔任何時刻都要清明。

“我不會死的,我怎麽會死呢,南枝,從今天開始,我便是南國的皇,至高無上的皇,任何忤逆我的,都将連根拔起,全部鏟除,任何我想要的,都如掌中之物,求而必得。”

然後,宮南枝卻再也支持不住,硬生生倒在了那堆亂石之中。

“笙兒,你跟你父皇一樣,如此兒女情長。”孟惠君冷冷看着地上的人,拂袖而去。

段飛趕來的時候,夜月笙正跪坐在地上,一手攬着宮南枝,一手将一條染滿血的絹帕端在眼前,似乎在細細觀摩什麽。

“殿下,你這......”段飛握緊手中長劍,“白音在安國寺中等候多時了,她帶了大部分的甲子軍來,才能在這麽短的時間剿滅大皇子的禦林軍,剩下三分之二的禦林軍,已經全部繳械投降了,全軍上下,如今都在等候殿下,等候殿下,君臨天下!”

手指一松,絹帕撲簌着像一只斷翅的彩蝶,悠然輾轉間墜向了懸崖。

回過頭來,他淡然說道,“将她安置在你的院府,不要讓她知道。”

她,應該指的是白音吧。

段飛長籲口氣,滿臉惆悵的看着自己殿下,這樣真的好嗎?自己倒成了金屋藏嬌的主,蒼天吶,為何總讓他來收拾這破敗的結局。

夜月笙回去的時候,安國寺已經遍地血跡,鐘鳴鼎沸,熙熙攘攘的人群,見到了未來的主子,齊刷刷跪了下去,高喊,“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震耳欲聾,響徹雲霄。

他站在祭壇之前,端住一絲氣息,發絲淩亂卻掩蓋不住那生來的華貴,肅穆莊嚴的鐘聲,“今日,亂臣圍攻安國寺,欲刺殺本太子與皇後娘娘,行跡可惡,意圖謀逆,罪責當誅,念在同胞,特此斬立決,大皇子府內所有人等,一律誅殺,不得求情,鸾貴妃夥同鸾雄以下犯上,更是挾天子自居,賜毒酒兩杯,觀之飲下,鸾雄府內所有人等,一律杖殺。

所有禦林軍将士聽旨,今日你們被小人蒙騙,做出如此大逆不道所為,念在你們世代忠良,保家衛國的份上,今日之事,全部網開一面,不做追究,還望之後繼續精忠為國,不畏勞苦。”

所有禦林軍如同天降恩賜,喜極而泣,還好他們沒有連累到自己的家人,還好他們還有機會證明自己。

“甲子軍聽令!從開國到現在,每每夜皇遇險,甲子軍将士都能臨危受命,殺敵護國,實在忠勇可嘉,忠心可表,特賜宗□□金匾,世代傳承。”

此言一出,當下嘩然,金匾在南國只是傳說,從未真正賜出,得此金匾,猶如得了尚方寶劍一般,能庇佑宗□□一世長安。

白音站在甲子軍之前,男裝打扮,白色的衣袍迎風顫栗,他看着她,她對上他灼灼的目光,嘴角莞爾笑起,多少年的韶華,才盼的今日甲光向日,時光流轉,多少年的隐忍,才讓自己愈發成熟大氣,多少年的委屈欺騙,才換的大皇子十二分的信任,乃至今日自己對他背棄之時,他對自己發下的毒誓。

他說,白音,我詛咒你,生生世世,都得不到幸福,你最愛的人,永遠不會愛你,你會成為最惡毒的怨婦,活在欺騙和虛僞之中,就讓你帶着那虛假的面具,繼續僞裝的活下去吧。

她看着長劍刺入夜中庭的胸口,他還在大笑,眼睛卻是陰冷無比的瞪着自己,久久不能忘懷。

他不會的,白音看着那陽光般和煦的笑容,他只會愛她,也只能愛她,一生一世,生生世世。

安國寺中,夜月笙登基稱帝。

改國號為笙月元年,立皇後孟惠君為太後,後宮空缺。

同年,夜皇駕崩,還未來得及坐上那太上皇的寶座,便被埋入了夜氏皇陵。

“她睡了嗎?”正在看奏折的夜月笙冷不防出聲,段飛打了個寒顫,意識到他問的她是誰,有些茫然。

登基一月之久,殿下第一次問起她,也不知道是何意思。

“她挺好的,醒了之後一直很安靜,每天都在吃飯,每天都去院子裏小坐片刻,看上去正常的不能再正常,可是,皇上,她,她從醒了到現在,一句話都沒有說過,我找了禦醫私下裏瞧過,都說,她怕是傷了耳朵,暫時聽不見了。”

手中奏折啪的落下,夜月笙倉皇起身,“暫時聽不見是什麽意思,就算聽不見,她為什麽不說話?難道聲帶也受到了損傷?”

“沒有沒有,禦醫說她聲帶沒有任何問題,只是,她不說話,是根本不想說話,而不是不能說話,這是心結,至于她的耳傷,禦醫說只要修養一段時日,也是可以康複的。”段飛趕忙補上落下的話,生怕那人不顧一切就能飛奔到自己的院府。

夜月笙這才松下口氣,頹然坐在桌前,“段飛,你說,我這樣有意思嗎?”

你這話問的,可真是有失水準,既然知道沒有意思,偏偏幹巴巴把人塞到別人家裏,這金屋藏嬌的罪名,別人擔着,正宮皇後,還在這虎視眈眈。

當然,段飛也就敢自己腹诽一下,全然不會說出來。

“音兒還在碧玉閣嗎?”夜月笙接過小太監遞來的外衣,整理好衣領,側身問道。

“回皇上,音姑娘早前來過上書房,看您在忙公務,沒讓小的通報,這番還在碧玉閣等着呢,聽那邊的丫頭來回話,說姑娘到現在都沒吃一口飯,您看,今晚是何安排?”小太監思量再三,還是以白音為主。

自從夜月笙登基,他絕口不提充納後宮一事,似是有意回避,而那傳說中的太後,至此又回去吃齋念佛,不問世事。

這樣一來,宮中彼女紛紛攢動,今天她戴一朵紅花,明天她折一枝綠菊,狀似偶然,看上去不經意間,處處留情,唯恐夜月笙沒有看到,來回走上多少遍。

是以,夜月笙覺得南國宮中女子實在體格太好,每日辛苦伺候,還能這樣大步凜然,來回走動,當真應該多加例銀。

“你們別跟着了,我自己去就可以,段飛,你回府吧,照顧好她。”夜月笙起身,小太監給他系好披風的帶子,捋順了月白色長袍。

月色清涼如水,茶花早已不再開放。

遍樹的桂花映着皎白的月光,開的愈發金黃燦爛,細碎奢華,恬淡的氣息環繞身旁,油綠的葉子偶爾發出窸窣的響聲,幽靜的夜裏顯得分外明顯。

碧玉閣涼亭,白音趴在外面的石桌上,雙眼微閉,嘴唇輕啓,夜月笙将披風解下蓋到她身上,随後坐在一旁。

應是過了許久,白音轉醒,看到身上的披風,轉身那人就在身側,心中不由得暖暖徐徐,她伸出手去,握住夜月笙擱在膝上的手,拇指慢慢畫着他的手背,一遍又一遍。

作者有話要說: 今日兩更,滿足小可愛們的心願,多來發評,互動不要停

有米有站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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