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6 現代篇(十七)[捉蟲】

這邊周上校跟瓊家老爺子可就苦逼了,直接掉到了一片沼澤地,裏面立時浮起了數之不盡的短尾鱷。然後遇上一大片沼澤地裏特有的一種形狀酷似百合血紅色香味靡麗惑人心智的花給弄得差點睡死在花群裏成為花的養分,随後又被附近的黃蜂群追趕,最後還好巧不巧的進入了大黑螞蟻群的地盤,地上全是無處不在的蟻穴,地面就是一層薄薄的土殼子,一腳踩下去就直接陷進去半截身子。

這下可算是剛捅了馬蜂窩,又踩了螞蟻穴,送上門的肉不吃白不吃,成年男人拳頭大小的大黑蟻一個個密密麻麻的冒了頭,看得沒有什麽密集恐懼症的周上校瓊老爺子也是頭皮發麻,趕緊的用了雷擊道術暫時吓得大黑蟻亂了套,兩人趁亂逃竄。

等到沈琅幾人找到兩人的時候,兩人已經是灰頭土臉喘氣如牛了。不僅如此兩人身上還密密麻麻全是些咬傷蟄傷之類的,且那些傷口還發紅發黑,明顯有毒。

周上校甚至為了給施展道術躲閃不及的瓊老爺子以血肉之軀硬生生擋下了一只偷襲的短尾鱷,代價是半截手臂直接留在了短尾鱷肚子裏。

瓊鳳蕪站在一旁沉默的看着沈琅為周上校解開随意臨時捆綁止血的布巾,那傷口立時噴濺出暗紅血箭,傷口血淋淋還挂着碎肉。

等到沈琅為周上校重新包紮好,瓊鳳蕪二話不說上前一步雙膝跪地結結實實叩頭給周上校行了個大禮。

或許外人會覺得這個大禮行得突兀,可在場所有人都并不覺得,心裏替這個以為國犧牲為畢生榮幸的男人惋惜。

英雄暮年,不外如是。

若是此次失去右臂回了帝都,周上校定然是要退下來的。若是将生命直接留在這裏......

沈琅側眸看了一眼這個面容硬朗的男人。明明已經年過半百,卻依舊剛硬似利劍,随時準備着為自己效忠的主人劈荊斬棘殒身也毫不畏懼。

一張被歲月侵蝕卻沒有削去眉宇間銳氣的臉上,除了因失血過多面色略顯蒼白,整個過程眉頭都沒皺一下,只有眼底隐匿着一股悵然若失。

或許,他也是希望能親眼看見自己用生命效忠的國家,能壯大起來,無人敢侵犯。

沈琅綁好醫用紗布,退後一步,頓了頓,沉聲道:“若是可以重新選擇,周上校定然也會這麽做。我們現在還是盡快上高峰,想來此行咱們要找的東西,會在那裏。”

等到衆人收拾起心情繼續前行,沈琅負責帶着傷員周上校使用疾行符趕路。在路上周上校即使被沈琅一個後輩扣着肩膀提着走也絲毫沒有不适,滿臉平靜。沈琅眼神直視前方,緊緊盯着連使用疾行符都格外跳脫不規矩的沈寶,至于沈寶旁邊吓得一張老臉都僵了的瓊老爺子,抱歉,他完全沒·看·見!

說來也是瓊老爺子識人不清,本來瓊鳳蕪是想着帶自家爺爺走的,不過瓊老爺子想着周上校因為自己受傷嚴重,最後已經麻煩了沈大少放下自家弟弟幫他照顧周上校這個病號了。

瓊老爺子瞧着人高馬大的封垲,又低頭瞅了瞅自己矮矮瘦瘦的身子骨,果斷選擇讓沈二少帶着自己這個重量明顯要輕點兒的糟老頭了。

此舉甚和沈琅心意,比起高大帥氣的封垲,讓阿寶跟一個糟老頭一組再合适不過了。

然後......

然後瓊老爺子就險些被清空血槽了。剛開始瓊老爺子還吓得張大了嘴,結果灌了幾口冷風就老老實實閉緊嘴巴只能瞪眼了。

等到感受到一股威壓無法使用疾行符之時,沈寶頗為意猶未盡的停了下來,垂頭看了看腿上化作灰燼消失的符紙,滿眼可惜。一邊的瓊老爺子則是險些腿軟的一屁股坐到地上,不過現如今的狀況其實也差不離了,只不過瓊老爺子眼疾手快,在此之前先一步坐在了黑色石階上。

好吧其實跟坐在地上也沒什麽區別_(:3」∠)_

臺階是不知名半透明墨色水晶狀的石頭鋪就,在永遠昏黃的天幕下,一眼望去看不見盡頭直接從山腳到山頂的臺階閃耀着一片墨黃色反光。

到達這裏,空氣中散漫的靈氣更濃郁了幾分,卻又有一股莫名威壓,讓沈琅一行人無法繼續使用疾行符上去。

“若不是因為有沈大少的疾行符,之前的路程咱們不知要走多久,想在也就爬這麽點臺階。走,快上去吧,或許咱們今兒還得在這臺階上睡一宿呢。”周上校笑了笑,率先踏上了階梯。

這個當然是開玩笑的,在這裏面過了一天一夜,天上永遠是好似彌漫着沙霧般昏黃的天幕,沒有太陽月亮或者星星,也沒有四季輪回晝夜交替,就好像這個空間已經被時間抛棄,永遠停留在這裏,直到腐朽,直到消失。

幾人不知道爬了多久臺階,一個個都困頓不堪,雖說原因不盡相同,昨夜沒有誰好好休息過倒是真的。眼見着還有一段距離到達頂峰,已經能看見臺階盡頭的大門建築,幾人決定在原地休息一下,積蓄精神恢複體力。等會兒上去了,才會是重頭戲,若是到時候困乏不堪,恐怕會有危險。

周上校本身就受了重傷,之前都是靠着一股子意志堅持下來的,這麽一松懈,渾身發熱,好在有沈琅在,取了一粒沈家專門供給特殊軍隊的丹藥,又灌了一杯水,很快就安穩的睡過去了。

沈琅因着對空間裏各種時間法術感興趣,主要鑽研的就是時空法則。現如今不過築基,就可以用陣紋煉制出壓縮空間的儲物體。不過空間很小,只有一兩平米,且還必須要有靈氣的人才能打開,算是比較雞肋的。

不過現在倒算是一個掩護,哪怕突然取出東西,也沒有人會驚訝。雖然空間已經認主化作了鎖骨下的游龍紋身,但沈琅從來不懷疑人性中嫉妒貪婪的可怕。

對此,沈寶只能暗暗咬牙表示羨慕嫉妒恨,果然是氣運之子,時空法則可是只有神明才能觸及掌握的,一個築基期的修士就能刻撰空間折疊壓縮陣紋,成神之路也會暢通不少。

成神,有以力證道的,譬如不停修煉己身以力打破世界的,算是直接沖關卡,還襲擊管理世界的天道規則,擱咱們這兒來說,這叫襲警,這種人一般離開了本世界也不會多受天道待見,一生磨砺不斷,人生倒是會過得轟轟烈烈跌宕起伏。

有修為太高,符合世界天道規則中移民條件的,這種占大多數,沒什麽多提的。

有好事兒做多了功德加身的,算是走後門的關系戶。每次人一做對這個世界有好影響好改變的事兒,本世界的天道一瞅,嗬,這人做的好事忒多了,得,勞資欠你個人情,先記着,然後就降下功德給這人,算是先記賬了。等到天道規則覺着欠的人情有點多了,得,給你丫的開個後門,然後這人就得了個關系戶的名頭,給送走了。

這種關系戶上去了之後,那個世界的天道規則也會多照顧照顧,雖說功德不管用了,畢竟這個是之前那個天道欠下的債,如今的天道是不認賬的。不過好歹這個人算是走功德修煉路子做好人好事的種子選手,必須得多照顧着啊。

最後一種就是直接親自掌握了時空法則成神的,一旦有人掌握的時空法則,那簡直就跟拿到了萬/能/鑰匙一樣一樣的,想去哪兒直接開門就走,還正大光明的,一點不用害怕看門的天道規則。

看門的也會立馬誠惶誠恐給直接開了通道送人走,還得是vip的,能來來回回随便走,只要您高興。若不然,這人拿了鑰匙到處亂開門,那天道規則秩序鏈都得被這人弄成篩子漏鬥了。

由此可見,未來能來來回回随便走的沈琅,對于沈寶這種來來回回只能在武俠世界轉悠的人來說,簡直就是招人恨。

絲毫不知道自己拉了仇恨值的沈琅照顧着讓心上人躺在自己腿上休息一下,自己則是看着這個世界特有的天空,半眯着眼滿臉平靜,不知道在想什麽。

那邊瓊家老爺子三人坐在低于周上校躺的臺階一個高度的黑石上,免得周上校一個不注意給滾下去了,要知道這臺階可沒有個能緩緩的地方,要是滾下去,一路就得滾到最下面去了。

瓊老爺子可憐巴巴的縮成團弓背彎腰的坐着頭擱在膝蓋上休息,也沒那力氣去打坐修行了。

封垲跟窮瓊鳳蕪擠作一堆也很快進去了淺眠。

這兩人,主要是瓊鳳蕪覺着躺地上不太合适,靠着人睡也就只有封垲的肩膀合适了,這種情況下,本來就是女人當男人使,男人當牲口使。故此瓊鳳蕪也毫不猶豫的就拉了唯一合格且敢用的肉墊子過來用上一用,往對方大腿上一躺,就舒服的睡過去了,之後封垲也扛不住,趴人背上也睡過去了。

突然,耳邊一陣震人心神的鐘聲回蕩,驚得睡着的幾人一個激靈睜開眼睛,一瞧,頓時駭得冷汗唰的就打濕了後背衣衫,還沒出聲,就見旁邊的沈琅擡手在唇示意不要出聲,凝神看着眼前的景象。

本來空無一人的臺階上,如今偶有人健步而過,這些人不論長相如何,氣質皆是儒雅溫和,好似書生,不過看人家健步如飛,也沒人敢睜眼瞎的說人家是文弱書生了。

看着這些人身上的黑色勾勒圖紋的古代衣袍,衆人心中一陣明悟,想來這些人就是野史記載的那位少門主同門。

封垲眼見着一個人對他視若不見的徑直走了過來,吓得往後一仰,那人卻直接從他身上穿行而過,原來這些人只是虛影?

虛影斷斷續續的,甚至有人影走到一半突然消失的,若是普通人,還定然以為是遇了鬼。

突然一陣雜亂的腳步聲,一群人雖然臉色平靜,卻掩不住比之前淩亂急切的腳步聲。這是發生了什麽事?

看着一切的封垲幾人不由心中疑惑,之前不過只看了短短的時間,但也足夠讓他們知道千機門門人的一貫沉穩內斂儒雅君子之風尚,就連走路說話也沒有急躁大聲的。

可惜現在他們只能看見臺階盡頭的一道石柱鑄造的山門,不能知道裏面到底發生了什麽。

片刻之後,虛影轉換,卻是一群人為一個人送行的模樣,離開的人面若冠玉眼若流星,最顯眼的是眉心那一點朱紅,整個人氣質儒雅若名仕,一身黑袍加身,上面的陣紋更加繁雜精致,想來應當就是當年出島助始皇一統的少門主。

少門主離開後,影像就日複一日的枯燥重複,正當沈寶看得不耐煩想動彈的時候,平靜的影像又突然嘈雜了起來,比之之前少門主出島還要急躁幾分。當被人抱着氣息幾近于無的少門主出現的時候,看着影像的幾人才恍然,原來是出島的少門主回來了,且情況還相當不好。

不說沈寶,就是其他人也是急着想知道後續,心裏跟貓抓似的,眼看着虛影人群離開,一個個眼巴巴的望着沈琅,想着對方能不能想想辦法。

沈琅搖了搖頭,一邊的瓊老爺子可惜的嘆了口氣:“傳說曾經有一種全透明的白色晶石,那時候修士們常常用來記錄影像,傳遞自身經歷過的記憶,就跟現在的錄像一樣。想來,這種作為臺階的黑色半透明石頭,就是那種白色晶石的外層岩石,經過幾千年的沉澱,也有了些許這種回放記憶的功能。這種岩石堅固無比,靈氣無法停留穿透造成破壞,修士們攻擊本就是靠的靈氣,倒成了最佳的建築材料。”

瓊老爺子這一出聲,周圍的虛影就立刻消失不見,原來這黑石回放影像,受不得半點聲響幹擾。

略感慨了片刻,幾人幹脆重新上路,心裏紛紛思索起來,原來記載着的少門主逃脫的事兒,明顯有內情,明明始皇将他關押在利于修行的龍脈處,為何少門主又會重傷險些身殒?傳說千機門孤島受了天罰有電閃雷鳴,為何這裏沒有被破壞的痕跡?那始皇之後為什麽會突然性情大變?是否跟少門主重傷甚至身殒有關?

幾人心裏想着事,倒是很快登上了頂峰。

之前還不覺得,上來之後才發現,山頂竟然如此寬闊。

穿過雕着祥雲仙鶴的山門,裏面就是一片寬闊的平臺,平臺盡頭則是一座類似之前海底看見的那種宮殿,不算精美,卻恢宏大氣。

沈寶回頭又看了看白玉般的石柱山門,忍了又忍,還是沒忍住出了聲兒:“為什麽雕的雲跟鶴?是閑雲野鶴的意思嗎?怪不得千機門的門人一個個給人的感覺都那麽仙兒...呃,不是,是超凡脫俗。”

除了沈琅眼含笑意的表示捧場,其餘人默默盯着沈寶看。

明明知道這家夥是胡扯,我卻無言反駁,心累不愛_(:3」∠)_

沒有機關,沒有攻擊,絲毫沒有危險的發生,若不是偶爾有廢棄黯淡的陣法痕跡,沈琅都要以為這只是一個普通山門。

跟海底宮殿一樣,幾人分開尋找,後殿幾間殿宇,兩人一組三隊人馬幾個來回就能走完。

沈寶心裏煩躁,難道這次一點事兒也沒有,自己只能等着男主去東海幽靈島再尋機跟上?不過經過這次的事,自己想要跟上去,恐怕會被直接關小黑屋啊。

沈寶正在隔壁內室煩躁,那邊沈琅卻皺眉,從尚且還完整的書架上抽出一本手劄。修仙門派用筆墨寫手劄,實在古怪。

沈琅也是因為看見書骨上手寫痕跡才将此書抽出單獨查看。

想來這裏曾經是門主的私人書房,書架上有很多凡人的書籍,涉及各方面的都有。這般博聞強識的門主居然還會看俗世之人所著之書,實在叫人敬佩。

書中用的是古老而神秘的甲骨文,甲骨文本身是古遠之前的人在占蔔時,寫在獸骨或龜甲上的文字,傳聞陣紋符紋,就是由此延伸而來。

好在沈琅學習陣紋的入門功課就是甲骨文,因此毫無障礙的看明白的此間內容。

這本手劄有些類似日記,不過門主只在每次心中有疑惑或者心緒不寧的時候才會寫。

沈琅直接翻到最後幾頁:

“辰兒離去已有數載,昨夜突生驚悸,吾心甚憂。”

“卦不祥,難破天機,吾門名千機,可笑矣。”

“辰兒歸來,危矣,昨夜長談,朝陽升起,晨兒魂歸黃泉,癡兒,以命換命,生生世世不得輪回。”

“夜夢紫薇星墜落,心難安,蔔之,獨坐垂淚,千機之名,果如是。”

斷斷續續只言片語,沈琅大概知道了前因後果。正自感慨合上手劄,卻被最後一頁下面的空白處所吸引,只見那處不同于之前,漸漸浮現起一個個現代字體:夜知天罰将近,門人俱沾因果,不得獨善其身,本是感應一縷天機,送了晨兒去尋一線生機,以盛世氣運鎮壓山門。卻難料,因已種下,果不可轉,今日知滅門之危近在眼前,散盡修為護住山門,恐無顏見先人,推算千年之後有汝來此地,留下千機門傳承,望君憐憫,不求發揚,但求傳承不斷......

按照指引,沈琅果然在書架最高一層書籍之後,尋到了一個手掌大小白玉制成的盒子,盒子渾然天成,看不見到底哪裏能打開。放在桌子上仔細看了看,沈琅正疑惑,指尖剛搭在盒子上,突然一陣機括聲,本來好似一塊完整玉石的盒子一陣飛快旋轉分解重組,眨眼之間本來的玉石盒子就變成了一只巴掌大小惟妙惟肖的玉石飛鶴,飛鶴雙眼是紅寶石點綴的,雙翅飛展,渾身上下都是白玉色澤。

此時飛鶴動了動,竟似活物般歪了歪腦袋,振翅一飛,沖着沈琅恍如離玄之箭射來,沈琅後退半步緊盯飛鶴,最後那飛鶴竟是直接鑽進了沈琅鎖骨下早已化作紋身的空間內!

那飛鶴觸及紋身,就瞬間消失不見,與此同時沈琅感覺到空間內多了一枚玉簡。

原來這飛鶴是尋着靈氣鑽進了空間,最後被靈氣激化,化作原本的玉簡本體。

之前那個盒子就是玉簡!

恰在此時,突然殿宇一陣天搖地動,之前刻畫在石柱門廊或地上本以為已經廢棄的黯淡陣紋緊随其後一個個散發起乳白靈光。

這是誰觸動了宮殿陣法機關?!

沈琅暗道一聲糟糕,抓起手劄一把塞進了空間內,旋身進了內室,将滿臉迷茫的沈寶往懷裏一帶,摟着人就往外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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