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血疫

"是血疫。"

巫醫月确診後整條夢舸上一片寂靜,虞思眠一個人在船頭,所有人都離她極遠。

“怎麽回事?”連祭擡眼看向巫醫月,語氣森然而冷酷。

巫醫月跪在地上,“不是我!”

連祭走到她跟前,淡淡問,“那是誰?”

大家知道連祭言下之意,他們在人界,不可能帶着血疫,只有巫醫月剛從魔域來,而且她善于此道,善于下毒。

之前巫醫月被虞思眠吐了一身的事他們都知道。

難不成她因此記恨在心?

巫醫月:“你們覺得我是那種人?”

魔修覺得她說得頗有道理,他們與巫醫月結識多年,倒還不至于為了一點小事違抗連祭不準傷虞思眠的命令。

大眼恍然大悟,拳頭捶在手心,“難不成你是認為祭哥對她有意,怕她礙着白羽公主和祭哥的婚事?怕她擋了祭哥的前程?”

說到這裏,虞思眠眉心跳了跳,什麽亂七八糟的?

而連祭神情淡漠沒有任何表情。

這時大眼又恨鐵不成鋼地繼續道:“你可真是糊塗!我不是給你說過嗎?祭哥讨厭她得很,我就從來沒見過祭哥那麽為難一個女人過!”

虞思眠:……

而這時連祭依然沒有任何表情。

巫醫月不想理會大眼:“我說了!不是我!”

連祭垂下了睫毛,問虞思眠,“神使怎麽看?”

魔修們把目光移上了虞思眠。

她端坐在椅子上,河風吹着她束起的長發,頭上的發帶也像蝴蝶一般随風扇動着翅膀,靈動中帶着一點凄然。

畢竟得了血疫必死無疑。

想着清晨他們還想拉她下水共赴雲雨的美人馬上就要香消玉殒,說不惋惜是假的。

她不像其他知道自己得血疫的人那樣或是崩潰,或是茫然。

她只是坐在那裏,像一尊幻像,河水的光斑映在她身上,有幾分破滅前的美感。

在這個世界,虞思眠對死亡沒有實感,就像這條命,本來也不屬于她,她不想死,可是死亡突然而至,卻沒有太具體的感觸。

而且她想,也許死了,她就可以回家了。

至于自己為什麽會得血疫,虞思眠看向巫醫月:“是她,也不是她。”

巫醫月:“你說什麽!我根本沒有碰過你!”

虞思眠看着她:“你并非有心害我,但是疫毒确實是你帶給我的。”

巫醫月:“血口噴人,三陛下何等尊貴,我見他怎敢把疫毒帶在身上?”

虞思眠:“你确實不是有意帶它,但是它附在你衣服上,發絲上,皮膚上,然後在船頭通過風,傳到了我身上。”她也是後知後覺地推出來的。

巫醫月:“疫毒離開血液不能存活!”

虞思眠:“現在可以了。”

巫醫月:“什麽?”

虞思眠看着巫醫月,“你難道沒有發現,這次疫毒更難對付了嗎?”

血疫,變異了。

巫醫月瞳孔一縮。

她怎麽知道?

一個在山野村落中出現的凡人怎麽知道這些!

而且,血疫毒性在變強的事,就連她都才發現。

甚至她們都沒有确定血疫已經可以通過空氣傳播!

看着巫醫月的默認,除了連祭仍然面不改色外,連鬼牙大眼都坐不住,畢竟這是血疫。

巫醫月也明白了一些,道:“不用過于慌張,就算可以附在血液之外生存,也變得極弱!只會攻陷極弱的存在,比如……”她看向虞思眠,“沒有修為的人類。”

虞思眠知道,确實如此。

她拿起筆,“你們離我遠一些吧,現在疫毒進入我的體內,毒性也開始恢複。”

魔修們離開時虞思眠叫住了巫醫月,“我剛才吐在你身上。”

巫醫月一愣,随即偏過頭去哼了一聲:“不用你提醒。”

很快,整個甲板上只剩虞思眠一人。

回過神來的她,開始生出了恐懼,她站了起來,坐在潮濕的甲板上,抱着膝蓋把頭埋在了膝蓋裏。

得血疫之人會不斷吐血,然後腸穿肚爛,然後全身爆裂,化為一灘血水。

河風吹着她頭上的發繩,她用手摸了摸,頭上的發帶。

連祭給她梳了頭,梳得很好。

雖然舉手之勞,她卻也還是對他的善意心存感激。

連祭……本來只是她筆下的一滴墨。

當這滴墨成了活生生的人,她心中多了憐憫,多了歉疚。

在書中自己給了他凄苦的出身,晦暗的童年,他一直偏執地想要煉制起屍丹,完成他的遺憾。

在書中自己沒有成全他,讓他在執念破滅的一刻完全黑化,殺父弑兄,荼毒生靈。

成為揮一揮衣袖就能讓生靈塗炭的魔王。

成了書中的大反派。

如果自己在這個世界如了他的願,他是否會回頭是岸,不再一條路走到黑?

想到這裏她再次回到桌邊,從話本上撕下一頁紙,開始在紙上寫起來。

也算是自己離開這個世界前能為連祭和這個世界做的一點事。

船艙內坐在椅子上的連祭翹着腿冷冷看着地上跪着的巫醫月,“這是你的失職。”

“屬下罪該萬死!”巫醫月額頭碰着船板,“但是殿下,她已經染上血疫,血疫的毒會在她身上複蘇,必須趕快把她處理掉才是。”

處理掉。

就像處理一件沒用的廢品。

鬼牙大眼互看一眼知道她說得不錯。

但大眼還是道:“可是我們還要靠她找屍丹。”

巫醫月:“逼她說出地點和方法不就行了!”

大眼:“這……可祭哥答應過不逼她。”

巫醫月擡起頭急道:“殿下!屍丹來日方長,可您現在不處理她,您會有危險!”

連祭修長的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敲着桌面,依然一言不發。

巫醫月又道:“我們一船的人都得死!”

連祭敲着桌面的手指停了,他掃了一眼船艙上的人,過了須臾,終于開口。

“殺了吧。”

他聲音冰冷得沒有一點溫度。

鬼牙和大眼抱拳道:“是。”

然而大眼看向鬼牙,“你去吧,我下不了手。”昨天還吃過她給的吃的,雖然說她是什麽天道使者,他卻對她讨厭不起來。

鬼牙嗯了一聲,“好。”

就在他準備離開時,連祭站了起來。

衆人向他望去,只見手上紫電閃動,出現一把黑色的長刀。

“我來。”他拖着長刀向船艙外走去。

衆人詫異:“祭哥?”“殿下?”

虞思眠在紙上繼續寫着什麽,突然又咳了兩下,咳出了殷紅的鮮血。

溧水河上潮濕的風吹來,不知是不是因為血疫,她突然覺得很冷,猶豫着要不要加一件衣服。

她一擡頭,卻看見拖着刀走向自己的連祭。

他雙瞳漆黑,帶着暴戾,帶着殘忍,刀尖在貝殼般的夢舸上拉出了一道火花。

淩然的殺意将虞思眠包圍。

她眼中閃過了詫異。

突然覺得自己有些可笑。

連祭他不存在什麽黑不黑化,他本來就是黑的啊,當自己在想着幫他時,他想的是殺了自己。

他們的思維方式本就不同,只是自己天真了。

他只是幫自己梳了個頭,自己就昏了頭,以為他們相處得還不錯。

“我們之前的約定就此作廢了是吧。”她帶他找天屍,他帶他去琉璃天,途中不傷害她,可是現在,她成了累贅,成了災難,沒有了利用價值,一切承諾都不複存在。

“不然呢?”他反問。

虞思眠把手中的筆放在了紙上,看着他手上的刀,“看來你是真的很讨厭我。”讨厭到要親自動手。

連祭手指微微動了動,臉上卻漫不經心,“沒錯。”

說罷連祭向她走近,他體溫還是如此灼熱,身上的薄荷味還是帶着辛辣。

虞思眠偏開頭,“離我那麽近就不怕?”

連祭:“我不像你那麽脆弱,隔着那麽遠的距離吸兩口風,都能被傳染。”

他垂眼看着眼前的人,她矮自己一個腦袋,從自己居高臨下的角度只看得見她鴉羽一般的睫毛,把她的眼睛遮蓋住,看不出她在想什麽。

虞思眠不知何時從她乾坤袋裏掏出一個矮凳,踩了上去,讓兩人有一個對等的高度,将臉湊近了他。

突如其來的接近讓連祭微微一滞。

這才發現她的瞳孔和她的發色一樣,都是柔和的栗色,發現原來她除了上睫毛外,下睫毛也很長,她向來紅唇淡淡顯得溫柔清麗,而此刻她的唇上染了血,

帶着幾分惑人的媚。

虞思眠:“這種距離你怕不怕?”

她知道自己唇上帶着血,自己只需要輕輕在他唇上蓋上去……就能把血疫傳染給他,拉着他一起領盒飯。

這個世間就少了個大魔王,免了一場災難。

可是在看着他漆黑眸子的一瞬間,她卻發現自己做不到。

她看到螞蟻都會繞行,也從來不會去捉蝴蝶蜻蜓。

更不要說讓她殺人。

況且書外自己已經把他寫死了一次,在這個世界不想再插手與他生死相關的事。

他若看了自己留的紙條,找到天屍完成那個執念後還要繼續作惡,懷素和這個世界的男主不會放過他。

消滅反派是主角的事,自己不該越俎代庖。

再者,若真把血疫傳染給了他,他并不會馬上病死,卻一定會在他病死前把自己剝皮抽筋,讓自己生不如死,痛不欲生。

況且,讓她去親連祭,她做不到。

她放棄了這荒唐的想法,剛想從矮凳上下來,突然“哐!”一聲,夢舸撞到了什麽,劇烈地晃了一下。

她一個不穩,撲向前方,貼到了連祭的臉上……

準确來說,是自己的唇貼到了他的唇上。

作者有話說:

第一次嘗試這種男主,頂鍋蓋跑路。

畢竟他越狗,追妻路就越坎坷,我就越快樂~

關于多久入V

v前一般是三個榜單,一個榜單七天。

姐妹們,我才第一個榜單啊!第一個榜單啊!

哈哈哈哈哈哈。

當然真心謝謝大家的喜愛,也非常榮幸大家的催V。

計劃應該是在7月11號(左右)入V。

再次感謝~~愛你們~~

愛你們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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