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關系

岸邊的衆人看着船上的少年和少女。

少年一身暗紋流轉的黑衣,英挺俊美,一條長腿踩在船頭,肆意又桀骜,而她身邊的少女一身樸素麻衣,帶着一種空靈之感。

“祭哥!”

“美人!”

他們居然一起回來了?

巫醫月看着船上的虞思眠,完全說不出話。

血疫肆虐數百年,但凡患病者無一例生還。

哪怕是妖族太子,妖王召集各界醫修全力救治,也都無濟于事,只是幫他多延長幾天壽命而已。

而早該化為血水的她,怎麽像沒事的人一樣?

其實虞思眠不僅自己沒事,就連連祭在自己面前暈倒,虞思眠覺得這一代魔王要領盒飯的時候,他居然開始恢複了,她也摸不着頭腦。

當時奄奄一息的連祭眼睛緩緩睜開,只見她坐在旁邊用芭蕉扇給自己驅熱,還将那紗賬拖了拖來給他擋風遮陽,見他醒來後便一點點地喂他蜂蜜水,還用手帕幫他擦着帶血的嘴角。

他不明白她為什麽這麽對自己?

但是随即想到,她不過是想讓自己帶她去琉璃天,怕自己死了罷了,她這麽做,不過是為了她自己。

連祭虛弱之時,她是真想過把他推到雲夢澤裏喂海妖,但是終是想想而已,還是做不出來,他雖惡劣畢竟算自己半個兒子,況且心中對他,還是有着愧疚。

但是她已經不想不再與他同行,不指望他能把自己活着帶到琉璃天,準備跟他先到妖界,到時候另謀出路。

船舶越來越近,白羽公主看到連祭喜不自勝,“祭哥哥!”拖着長長的裙擺踩上了船梯。

虞思眠猜測這應該就是傳說中的白羽公主,不愧是妖界第一美人,果然嬌媚不可方物。

白羽看連祭的目光像八月的驕陽,熱烈又灼人,她過來就準備挽連祭的手臂,而連祭繞了下手臂,避開了白羽,從懷中取出手套,開始戴起來。

白羽好像已經習慣連祭這種愛理不理的态度,看起來并不在意,但與此同時,眼中只有連祭的她也終于把目光移到了一旁的虞思眠身上。

這一看,她先是一驚,臉色就沉了下來,心中湧起了前所未有的危機感。

她拳頭攥緊了一些,她立刻轉頭質問連祭,“祭哥哥,她是誰?”

白羽目不轉睛地看着連祭,希望他能夠給出答案,而連祭直接和白羽擦肩而過,繼續整理着手套,根本沒有回白羽話的意思,甚至可以說就跟看不見她一樣。

她只能把目光移向虞思眠,虞思眠覺得如果說她看連祭的目光如八月的驕陽,那現在看自己的目光就像一把火,恨不得将自己燒了。

這時岸上自認為自己耳聰目明的大眼把手放在嘴邊喊道:“公主!你別擔心,不是你想那樣!”生怕白羽不相信他還補充了一句,“他們之間什麽都沒有。”

大眼一喊虞思眠也立刻明白,看來這個白羽公主可能是誤會什麽了。

這時白羽看向連祭,她向來不把其他人放在眼裏,只想從連祭口中得到答案,“祭哥哥,是這樣嗎?”

而他漫不經心地系着他皮手套上的帶子,過了片刻,他微微擡眼,卻沒有看白羽,只是掃了虞思眠一眼,說罷就自顧自地下船。

他眼神漫不經心,但是在這種氣氛下卻莫名變得暧昧。

虞思眠看見白羽嬌豔如花的臉慢慢變綠。

而這時白羽一雙帶着責問的眼看向虞思眠,讓虞思眠隐隐聞到了一股酸味。

虞思眠不知道連祭在想什麽,但随即一想,連祭根本不在乎這些,他無心情愛,有人幫他擋桃花,對他來說沒什麽壞處。

可是她不想當給連祭當擋箭牌,給自己帶來不必要的麻煩。

“我和他沒關系。”

下到一半梯/子的連祭突然停下腳步,轉頭過來看着船上的虞思眠,她和自己目光一觸就避開了視線。

連祭目光更顯陰沉,冷笑一下,笑容帶着嘲諷,“是沒什麽關系。”

白羽這才舒了一口氣,懸着的心終于落了一半回來。

她掃了一眼虞思眠,撇着嘴,心中還是怎麽都不舒服,正想開口,岸上的大眼大聲問虞思眠:“美人!你不是得了血疫嗎?”

聽到血疫兩個字妖族們跟炸了鍋似的,和畫皮妖聽到血疫時的淡定完全不同,看來是這短短幾天,妖太子得了血疫的事快要瞞不住了。

白羽立刻躲到了連祭身後,嫌棄地看着虞思眠。

連祭冷聲道:“我也得了血疫。”

這下白羽徹底花容失色,想避開又怕連祭覺得自己嫌棄他,不避開卻又發自內心害怕這疫症。

雖然在連祭跳船時一衆魔修們就做了最壞的打算,但是親耳聽到他得了疫症的瞬間一個個的心都還是漏了一拍。

這時沉默許久,一直觀察着連祭和虞思眠二人的巫醫月站了出來,“殿下,你們的血疫是不是痊愈了?”

衆人都屏氣看着連祭和虞思眠。

血疫?不是不治之症嗎?

可是巫醫月這樣問,應該有她的道理。

連祭道:“或許。”

他此話一出,所有人都既震驚又喜悅,白羽的臉色也終于恢複過來。

巫醫月眼中放着光,“殿下,能讓我看看嗎?”

虞思眠到了一個陰森森的房間裏,這裏到處都是瓶瓶罐罐,藥味撲鼻。

巫醫月用特制的布料捂着口鼻,戴着獸腸子做的手套正準備給她取血。

虞思眠将袖子摟起,将手臂放在桌面。

巫醫月把刀按在了虞思眠手腕上, “以陛下修為,普通接觸根本不可能被傳染,你是怎麽将它傳染給殿下的?”

虞思眠心裏一虛,想起當時的情形,瞬間紅暈爬上了耳朵 ,本能一緊張一縮手,刀刃就割破了她的血管。

巫醫月敏捷地抓起她的手,讓血流入下面的器皿中。

“所以你到底是怎麽将它傳染給陛下的?”巫醫月再次逼問。

虞思眠真不想再提那事,但是又覺得糊弄不了巫醫月,為難之時連祭抱着手靠在門口,“不該問的不要問。”

巫醫月立刻低頭:“屬下明白。”

連祭發現房間中有着血味和她身上緊張才會發出的香味,看着她細白的手腕上像蜿蜒的小蛇一般的血,這種妖冶的美,讓他有一種覺得似曾在哪裏見過類似畫面的感覺,卻又想不起來。

她凝視着血,全身緊繃,看來是有些緊張,淡淡的香味又散了出來!

連祭淡淡問,“還沒好?”

他語氣明明很淡,巫醫月卻覺聽出了催促之意,立刻施了個術給虞思眠止了血。

連祭也讓巫醫月給自己取了血,想确認是怎麽一回事。

取血的過程,巫醫月問:“殿下,您怎麽看這事?”

連祭淡淡道:“或許跟她血有關。”

虞思眠有些詫異,“我的血?”連祭怎麽知道?而且一路上她也問過,他卻只字不提。

提到這事連祭臉色難看,她詐屍之時噴了自己一臉血,又弄到了自己嘴裏,想到那不堪的回憶,橫了她一眼,然而對方和自己目光相觸的瞬間,立刻偏開了頭。

連祭給巫醫月使了一個眼色,巫醫月取完血後識相地離開。

看着巫醫月離開,虞思眠也想跟着走,剛到門口,一陣黑煙出現,連祭抱着手擋在了門口,冷冷地凝視着她。

他出現得太突然,虞思眠差點撞上去。

連祭挑了挑眉,“你是慢半拍嗎?每次都差點撞上我?”

虞思眠運動神經是不算發達,但是一次次差點撞上他卻是因為他速度太快,太神出鬼沒。

但是她不想和他争辯什麽,于是道:“是的。”

連祭似乎對這個回答并不滿意,他長腿一伸,踩在門框上擋住了她的去路。

虞思眠沒有與他對視,只是看着前方道:“連祭,你現在有其他人使喚了。”

連祭:“這是你讓我帶你去琉璃天的态度?”

虞思眠沉默,過了半晌,她開口,“連祭,我們之間的約定已經不存在了。”

她帶他去找天屍,他帶他去琉璃天。

在這個過程中,他不得傷害自己。

然而在自己得了血疫,他提着刀來準備将自己滅口的時候,連祭就單方面撕毀了他們的約定。

她深刻明白,兩人之間的關系只有岌岌可危的利益關系,只要自己對他不利,他随時可以殺了自己。

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

與他同行,終歸是下下策。

連祭懶洋洋地道:“你意思是自己去琉璃天?”

虞思眠沉默表示默認。

連祭笑了,“神使大人,這裏是妖界不是柳家村,他們不信什麽天道神使,沒有呆子上趕着給你送驢載你出去,這裏的妖随時可能殺了你。”

虞思眠:“你難道不也一樣嗎?這一路上你對我動了多少次殺心?”

連祭一噎,随即冷冷道:“你覺得不帶我找到天屍,我會輕易放了你?”

虞思眠早猜到他不會善罷甘休,“找天屍的方法我會寫給你。到時候你也不用帶我這個拖油瓶,對你來說,豈不是更好?”

連祭冷笑一聲,“确實。”說罷放下自己踩在門上的長腿。

連祭怎麽突然變得那麽好說話,這倒在虞思眠意料之外,但無論如何還是松了一口氣。

她邁腳剛準備出門,看見白羽正氣勢洶洶地向這邊走來。

連祭低頭剝着荔枝,漫不經心地問:“你知道白羽的原型是什麽嗎?”

虞思眠:?

連祭把荔枝肉放在嘴裏:“鵝。”

鵝?

虞思眠聽到這個字本能地顫了顫,一股惡寒從腳底往上蹿。

她看着昂首挺胸氣勢洶洶朝自己走來的白羽,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仿佛看見了小時候去鄉下玩時村中追着她咬的大鵝。

能夠修煉成人的鵝該有多大啊?

想到這裏剛出去的虞思眠急忙退了回來。

就在白羽快要進門之時,門口的連祭“砰”一下把門關上,差點砸上白羽的鼻子。

吃了一個閉門羹的白羽不可思議地看着鼻尖前的門愣了三秒。

然後突然暴走起來,拍着門,“祭哥哥!!!!你為什麽關門????讓我進去!!!”

虞思眠聽到她的聲音,聯想起鵝叫,想着鵝滿嘴尖牙的喙,吓得一彎腰,傾着身子門闩給合上。

不想她一轉身,這一次與身後的連祭真真切切地撞了個滿懷,本在嚼荔枝的連祭突然一頓,感受到了抵在身前柔軟的觸感。

作者有話說:

寶貝們,本來想多走幾天榜單,但是真的很感謝你們的熱情,所以和編編商量最早時間入V。

就定在8號0點10分,也就是周四淩晨,明天的18點的更新也移到了那個時候。

前三天千萬不要養肥我呀呀呀呀呀呀。

按照大家的意思,來個粗大長,怕一章字數太多大家看得疲憊,我應該會分成發兩章或者三章同時發,到時候請寶貝們注意一下別漏了。

每次都想寫個萬字感言,但是每天更新完整個人都萎了。

一路上真的很感恩,無論是新來的夥伴,還是老讀者。

最後祝你們也萬事順意,越來越好,向着理想,沖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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