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死後

“喂!你不是天道使者嗎?怎麽那麽輕易就死了?”

連祭晃了晃她的肩膀,躺在地上的人卻一動不動。

白得透明的皮膚上兩片鴉羽般的睫毛輕輕地搭着,就連嘴唇都還帶着粉嫩的紅色,像一尊琉璃制的工藝品,完全沒有得了血疫之人猙獰痛苦的死相。

他應該是想殺她的,從聽說她是天道使者開始,直到最後将自己也感染了血疫,他恨不得親手将她剝皮抽筋。

可是現在她死了,他卻好像沒那麽痛快。

他口中掐訣,準備把她的屍體處理掉。

因為得血疫之人筋脈內髒會全部在體內融化,只剩一張皮肉支撐,死後血水沖破皮囊,炸得到處都是。

可是他手中紫色的火光流轉,決掐到一半,卻沒有繼續。

罷了,就讓她躺在這裏吧。

炸就炸吧,他又不怕血。

第二日

他內髒又溶了幾處,連呼吸都開始困難,痛得他咬牙切齒。

她還是躺在那裏,沒有炸,依然安靜。

風将她一直在寫的本子翻得嘩嘩作響。

他走到了她寫東西的桌前,拿起了她那個本子,居然是話本。

她居然寫這種東西。

他嗤了一聲,這一嗤牽動內髒,讓他疼得嘶了一聲。

他看着船圍坐到甲板上,翻開這個本子。

寫的什麽東西?她長着一張一本正經的臉,一天腦子裏想的是什麽亂七八糟的玩意?

然後他又翻了一頁……再翻一頁,一頁一頁翻到一片空白,故事也随之戛然而止。

他蹙眉,“喂……後面……”怎麽沒有了……

她躺在那裏,一動不動。

他冷笑了一下,把那本子随手扔到一旁,最後卻又拾了回來。

鑽心蝕骨的痛再次傳來。

第三日

他要用修為極力控制血才不會從嘴角溢出,沒有醫修在他估計也挺不過幾日。

他倒也不怕死,就是太他娘痛了。

他想喝酒止痛,卻越喝越痛。

他從她乾坤帶中找到了那罐蜂蜜,自己兌了蜂蜜水,但是怎麽兌都不是那個味。

于是翻出了那個話本,又看了一遍,好像痛的時候,這是唯一能分散他注意力的方法。

他再次蹲在了她旁邊:“裏面的壞人叫忌廉?想罵自己,也不取個隐晦些的名字。難道不怕我看到又要殺你?”

而對方只是安靜閉着眼,若不是沒有呼吸沒有心跳,會讓人以為她只是睡着了。

他連祭見多了死人,但這屍體在太陽底下放了三天卻完好無損,不腐不壞的他第一次見。

這雲夢澤上的風吹得她頭發有些亂,讓他看着有點難受。

他記得她頭發很軟,劃過指尖時冰冰涼涼。

他記得自己好像給她梳過頭發,而那根發繩早已不再。

他吃力地俯下身,手伸向頭發,就在這時,她猛然坐了起來。

一口鮮血噴在他臉上。

虞思眠覺得自己睡了一覺,睡得很久。

睜開眼覺得自己有些想吐,然後就坐起來……

再然後,看見蹲在自己面前一臉血的連祭。

虞思眠:……

完了。

在她以為連祭下一秒要掐死自己時,他卻只是看着自己,眼中好像有着些許錯愕。

過了半晌,連祭才用手從上至下把臉上的血擦了,然後見他取出手帕将手指和手套上的血跡一點點擦拭。

得了血疫卻安然死去,然後又死而複生,本是足以讓四界震驚的事。

連祭此刻卻異常平靜。

或許他已經沒有多餘的體力震驚,或許是自己已經被發生她身上不合常理的事驚習慣了。

他站起來擡頭看着天空,笑了兩聲, “不愧是被天道眷顧的使者,死了都能活。”

虞思眠覺得他語氣雖然仍然雲淡風輕,但臉色已經比紙還白,連嘴唇都失去了血色。

死了都能活?

她以為自己只是睡了很長的一覺,結果是死了?沒有回到現實,而是又回來了?

此刻她覺得自己神清氣爽,就跟重生了一樣。

她想起漆黑裏柳懷素的聲音:【思眠,你要回去只有這樣……】

果然那不僅僅只是一個夢,要想回去,真的只能去琉璃天找到柳懷素。

連祭轉身走向紗賬,即便痛得快休克,他依然脊梁挺得筆直,臉上面不改色,走到軟塌上躺下,姿勢依然慵懶而惬意。

虞思眠卻看出了他的虛弱,隐約明白……

他,快死了。

自己一筆一劃塑造出來的角色還沒進入正文就要死了,她心情有些複雜。

她走到紗帳門口,“你……有什麽遺願嗎?”想了想她又補充道:“如果有一天我真有機會見了……天道的話,幫你轉告她。”

自己回去後給他寫個番外,在番外裏完成下他的遺願。

手搭在膝蓋上的連祭擡眼,嘴角凝着嘲諷,“天道?”

虞思眠點點頭。

連祭神色冷銳 :“沒有。”

虞思眠也不覺得意外,正準備離開不再打擾他,身後的連祭卻問道:“最後忌廉結局如何?”

虞思眠太陽穴猛跳了一下,忌廉是她這本小說裏的大反派,他怎麽知道?她到處翻自己的本子,卻怎麽都找不到。

直到連祭從懷中取出那個本子,扔到她面前。

“告訴我,忌廉最後怎樣了?”

虞思眠沒有想到他最後的遺願是想知道自己書中反派的結局。

他發現忌廉的原型是他了嗎?

可既然是遺願,終不能騙他。

虞思眠緩緩開口,“他殺業深重,罪無可恕。”

……

……

一陣沉默後,連祭笑了起來,“這個世間弱肉強食,弱本是錯,忌廉何來罪?”

虞思眠反駁:“衆生生而不平等,無論在那個世界,弱,從來不是原罪,倚強淩弱才是。”

每個人生來的起點不一樣,雖說條條大路通羅馬,可有的人生來就在羅馬,有的人哪怕窮極一生也到不了羅馬,難道這些人就有罪嗎?

連祭輕嗤了一聲:“狗屁。”

話音一落他一口鮮血噴了出來,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識。

“連祭……”

妖界的皇宮稱為夏宮,因為終年溫暖如夏而得名。

一座座白色的宮殿坐落在碧藍色的雲夢澤上,不同的殿宇之間都由水路相連,一群魔修無精打采地以各種姿勢坐在亭院中,臉上都布着愁雲。

大眼終于坐不住彈起來問鬼牙,“祭哥有消息了嗎?”

緊緊握着傳訊符的鬼牙,“沒有。”

大眼:“你說他當時怎麽就跳下去了?”

鬼牙:“你問我,我他娘的問誰?”

大眼:“我他娘的不問你我又能問誰?”

這時剛從妖太子處回來的巫醫月冷聲道:“你們倆能消停下嗎?”

三殿下當時為何跳下去,這完全是個迷,區區一條河奈何不了他,但是她擔心的是那女人身上的血疫。

他們都說三殿下讨厭那個女人,可是巫醫月的直覺卻覺得不對。

得知她得血疫時,向來殺伐果決的三殿下卻猶豫了,而且當鬼牙要去解決她時,他卻攔住了鬼牙要親自出手。

沒有反抗力的人,他向來不屑親自出手。

巫醫月越想越覺得有一種不妙的預感:難不成三殿下跳船是為了去找她?

一輛華貴的宮舟直接駛了進來,停在了院前,蕩起一陣陣漣漪。

穿着半透明長裙的明豔不可方物的美人從宮舟上氣勢洶洶地走了過來,一副興師問罪的模樣。

巫醫月行禮:“白羽公主。”

鬼牙也懶洋洋站起來,“公主。”

大眼看着攥着傳訊符的白羽,激動地道:“難不成有祭哥消息了?”

“沒有。”白羽神色煩悶,“我不明白,當時連祭哥哥為什麽要跳下去!你們是不是有什麽瞞着我?”

大眼撓了撓頭,“也沒什麽瞞不瞞的,也就……”

巫醫月踢了他兩腳,鬼牙大眼由着祭哥的性子,她卻希望殿下能夠和白羽公主聯姻,從而鞏固他的地位。

她不希望有人成為連祭稱霸魔域路上的絆腳石。

她算了算時間,那個女子應該早化為一灘膿血,既然已經死了,就不必節外生枝,讓白羽心中不痛快。

同時他也擔心連祭,希望連祭沒有和她在一起。

不然,變成血水的可能不止她一人。

就在此時,一艘普通的船橫沖直闖地駛了進來。

白羽:“誰?居然敢闖我夏宮!”

再仔細一看,一個身材高挑的黑衣少年正單腿踩着船頭,氣勢嚣張,不可一世,他身邊站着一個姿容絕世的素衣少女。

“祭哥!”

“美人她也來了!”

作者有話說:

完全不知道為什麽昨天的感謝怎麽又抽風抽到了六月份。

明明我手動調過了的,但是只要以手機捉蟲,作話就會各種抽風。

其實每天大家給的雷的營養液我都恨不得看三遍,真的非常謝謝各位的支持

我重新合着再感謝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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