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7

每個人的體質都不同, 在生産時所感受到的也都不一樣。姚珞曾經好奇問過自家外婆奶奶和媽媽有關生育方面的痛感,讓她十分迷惑的是好像她們家,都挺奇怪的。

自家奶奶斬釘截鐵地說“生你爸和你姑的時候我花了半小時都不到, 疼也就那樣, 還行”,自家外婆則是說與其痛不如說腰酸,她只記得生姚媽時腰酸的不行。而姚媽更過分, 深切表示生完她的感受就如同便秘五天後的通暢,是此生從未感受過的舒爽。

“真的不痛?和痛經比哪個痛?”

“人大概都不一樣,但至少我覺得沒有,當初我媽生我也沒有特別疼,可能咱們家就這樣的。不過有些人會很疼很疼, 當初我在醫院隔壁床就是,疼了一天都沒生下來, 最後去剖腹産了。”

姚媽摸了摸下巴,看着自家閨女皺起眉頭:“你問這個是有男朋友沒做好措施?奉子成婚??小姚同學,出息了啊?”

“您覺得這對于一個沒有性生活的人來說, 這件事情可能發生麽?”

如今姚珞穿越到東漢末年,有過生育經驗的熟悉的女性仔細想想好像也就唐欣和王大嬸可以問一下。對此唐欣有些緊張,因為她生荀绮那會兒有點小,傷了身體調養到現在, 再加上和荀彧這段時間一直不在一起,因此也沒有再懷。王大嬸倒是一直在幫忙, 布置完産房後還在廪丘城中找到了産婆去姚珞家候着。

一開始感覺到隐約一波一波的陣痛時姚珞心裏就有數,但這種隐隐作痛也只是難受那麽幾下,對比下都不如劇烈運動後第二天肌肉中大量分泌的乳酸導致的肌肉酸痛。等到後來這種隐隐作痛逐漸消失,真如同姚珞外婆說的那樣, 變成了腰酸。

等等,這體質也能跟随靈魂穿越的麽?

“疼麽?

“還行,就是腰酸。”

看到旁邊那些産婆滿臉不信的模樣,姚珞終于明白當初自家外婆臉上那種“世上無人能懂我”的麻木。而這個時候姚珞看到丁夫人換好一聲幹淨衣服神情緊張地走了進來,握着她的手表情卻古怪了不少:“阿珞,疼麽?”

“真不疼,就是腰酸。”

“那……先來和你說個事兒啊。”

聽着産婆在那邊說着産道擴張的什麽二指四指,姚珞默默看向丁夫人,然後就聽到了讓整個産房都突然安靜了的聲音。

“陳公臺他不知道為何暈過去了,元化在旁邊看着。沒啥事兒,孟德和阿榮也在外面,你放心好了。”

“……”

“……”

啊?我進産房,陳宮你暈什麽??

終于感覺到疼痛以及姚媽十分貼切的“便秘”感覺,姚珞稍稍調整了一下呼吸,聽着窗邊華佗同樣平靜的聲音,輕輕抓住了丁夫人伸過來的手。

在外的曹操背着手來回踱步,旁邊椅子上坐着滿臉慘白、整個人沒了力氣的陳宮。而在曹榮則是緊張地咬着指甲,看着從來回踱步成轉圈的曹操都有些頭暈:“阿翁,你別轉了……”

“阿珞在裏面呢!還不讓我進去!”

曹操咬着牙很是不滿,看着在窗口閉上眼睛表情平靜的華佗更是氣呼呼地踹了一腳空氣:“憑什麽不讓我進去?我可是她東家!”

“公臺與阿珞姐姐還是夫妻呢,他也不能進去啊。”

“你看你看,又有血水端出來了!她除了在荥陽打徐榮那會兒,什麽時候受過這種傷啊?啊?陳公臺我告訴你——”

“我就不應該聽她的。”

被點了名的青年死死抓着自己的手,整個人額頭上冒出了細密的冷汗:“我就不應該聽她說什麽沒關系,就不吃那藥。”

曹操沉默了一會兒轉過頭,輕輕地嘆了口氣:“都瓜熟蒂落了還說這些幹……”

“主公,陳屬官,別駕生了!”

陳宮剛想站起來就感覺到腳裏還是沒力氣,下意識想要邁開腿卻直接踉跄着差點在地上打了個滾。曹操一把拽住徹底失态了的陳宮,一聲怒吼直接喊了過去:“管他呢,阿珞怎麽樣?”

“爽啊。”

姚珞躺在産房床上,在所有人表情詭異的注視下喃喃自語:“我總算是明白我……為什麽會這麽說了。”

真是各種意義上都從未有過的通暢,從未想過的可能。

看着剛生下來渾身紅通通、和看上去也和猴子差不多,卻已然有了一頭黑發的小嬰兒,姚珞瞥了他一眼就沒忍住噫了聲:“好醜。”

“說什麽呢!好看的!胎發都那麽濃,眼睛也大。”

丁夫人哭笑不得地将小嬰兒抱在懷裏,輕輕地點了點姚珞的額頭,幫她擦去她頭上的汗水:“接下來你得歇着,但具體如何還是得看元化怎麽說。”

“我怎麽覺得都用不着我。”

窗外的華佗嘟哝了一聲,同時輕輕地嘆了口氣:“別駕從小習武,又南征北戰,身體素來康健。能張弓射馬,也能對戰多人而不落下風。世間女子難過生産關,一方面是生育年齡實在太小,另外也是孕期時孩子與其說是嬰兒,不如說是個……營養補充太多孩子太大,自然也就難熬了。”

“就這麽一次,沒有下文。”

陳宮總算是被曹操拖着來到産房門口換好了幹淨衣服,曹操先把那些說什麽不讓自己進産房的産婆丢去門外,看着在床上似乎在笑的姚珞與抱着小嬰兒的丁夫人突然鼻子一酸,順勢轉頭捏了捏鼻梁把淚意壓下去,然後才擡腳走進去。而陳宮則是在旁邊握着姚珞的手,看着她表情陰沉。

“你想也沒用,沒有下次了。”

陳宮幹脆利落地打斷姚珞想說的話,看了眼丁夫人懷裏的嬰兒聽她說了是個男孩也沒有任何反應,只是注視着姚珞的眼睛聲音平靜:“名字我已經想好了,就怕你不喜歡。”

“還好還好。”

想到取名不用自己來姚珞才總算是松了口氣,感覺到陳宮握着自己手的力度笑了起來:“這麽快就想好了?準備叫什麽?”

“姚礫。”

姚礫。

聽到這個名字的曹操與丁夫人下意識看向陳宮的方向,卻看到姚珞發出一聲悶笑:“小名就叫姚大力?”

“砂礫的礫。”

沒忍住被她這個名字給弄得哭笑不得,陳宮輕輕将她臉上的汗水再度擦去,随即慢慢揉按着她的手臂:“你覺得怎麽樣?”

“以後要是被老師罰寫名字,怕是他會恨你的。”

想到“礫”的繁體字是“礫”,姚珞就沒忍住戳了一下陳宮:“你就不能重新弄個簡單一點的字麽?”

曹操看着兩個人說話自己根本一句話都插不上,帶着點怨念跑去看丁夫人懷裏的姚小礫。小嬰兒似乎是感受到了什麽,對着湊過來的曹操突然露出了個笑。

嗯,不錯。砂礫比小石頭還要小,卻又随處可見。左為石堅定信念,右為樂,既有快樂之意,也有姚珞首創評彈樂曲的紀念——

名字很好,陳公臺能想到這個名字,也挺不錯。

有了孩子之後姚珞需要休養,随着時間流逝,姚小礫也褪去了一身紅變得白白胖胖,格外惹人喜愛。雖然姚珞真的不明白丁夫人是怎麽看出姚礫和她長得很像,但她可以肯定的是這小孩從小性格挺好的。

哪怕是晚上也很少哭,笑起來倒是很多。一般餓了會嚎個兩三聲,姚小礫偶爾稍微吧唧一下嘴巴,最多的是笑和睡覺。

“我怎麽覺得……”

“什麽?”

用熱水輕輕地打濕姚珞的頭發,陳宮看着她的黑發在水中如同綢緞一般的模樣,稍微用了點澡豆清洗掉頭發上的油污:“算了,沒什麽。你身體如何?”

“嗯,恢複不錯,元化說不需要一個月,我大約休息兩旬就可以下床走動,二十天就基本算恢複完全。”

生育之後姚珞看着華佗基本也是把她當成一個新素材來用,詳細以她作為實驗觀察對象記錄了不少有關孕婦的素材。經過華佗還有醫藥營中的整理,姚珞看着曹榮那每天恨不得來她這兒八遍的模樣也有些頭疼:“對了,我一直有些不明白。”

“不明白什麽?”

“你那天怎麽暈了?”

感覺到搓着自己頭發的手停頓下來,姚珞輕笑一聲,微微擡頭看着似乎耳朵紅了的陳宮開口:“怎麽,不能說?”

“沒有什麽不能說的。那天只不過是感覺好像……好像感覺到了你很疼。好了別轉過來,水會進耳朵。”

真的是這樣麽?

将頭發上的水擠幹然後再擦幹,姚珞剛擡手放在肩膀上就感覺到肩膀上多了只手。表情深沉地感受着陳宮的按摩,她真是覺得自己在休養的這段時間裏都快成廢人了。

至于姚小礫同學是個兒子而不是女兒會不會給她感覺功虧一篑,那姚珞也只能說如果說因為她生了個兒子、別人卻覺得她的辛苦全部白費才是最大的偏見。

說得好像她因為一個兒子就不能繼續工作、後續姚小礫都要摘她的桃似的。還有嘲諷說什麽生了兒子的她果然和尋常婦人無疑……

好笑,什麽時候新生命的誕生所獲得的不是祝福,而是被人指指點點了?要知道今年大旱,現在兖州的人都那麽有空,不用幹活了?

“今年的旱情呢?給我看看。”

“在這裏。今年有些嚴重,多虧你之前用水調度安排過,不然怕是要為了點水打起來。”

今年的雨水并不充沛,全靠天時的土地不僅僅是出産不豐、甚至于可以說觀是大旱讓谷價瞬間上竄。兖州境內因為衛商、許掌櫃、還有曹嵩一力調節後谷價漲了一會兒就又立刻跌落下去沒有引起太大起伏,但是在長安可就不一樣了。

這個時候的旱災,是真的會餓死人的。

兖州本來也在擔心旱情,只是蔡琰從長安以及曾經洛陽蘭臺帶回來的萬卷書冊中有不少農書,再加上姚珞早就防備,将水源讓毛玠等一衆縣令早已分配完備、甚至于還挖了條引水渠。因此整個兖州雖然不能說是豐收,但是對比別的地方幾乎可以說是又一場碾壓性的秋收。

手頭有糧就不用慌,此次長安大旱,曹操經過深思之後還是決定,将一部分糧食運去給小皇帝。

不全是新糧,而是混雜了部分陳糧用于表示自己這裏其實也已經盡力了。送糧的人曹操更是大手一揮,直接把劉曲給扔去當了運糧官,順帶再點了兖州軍護送。

姚珞對此沒什麽想法,劉協因為這件事情第一次展露出作為皇帝的威嚴和智慧也好,表現出他其實并沒有完全被李傕郭汜握在手中也罷,她現在要的就是錘死在下邳這幾個地方修佛寺的笮融。

在之前她說的《白蛇傳》已經完美落幕,成功把法海所在的佛教給黑了一遍,再更大力地宣傳了一波女娲娘娘。也不知道是不是恰好,洛陽有人正好把幾本佛經都翻譯了出來,腆着臉想要曹老板幫忙做紙本印刷。

對此沙門康孟詳很是忐忑,畢竟自從他來到兖州之後總有各種指指點點很是奇怪,但是想問到底是什麽原因卻又會看到一群人一哄而散,竊竊私語得愈發讓他心慌。

“來要印刷佛經?”

雖然對于兖州女人做事這個情況分外不滿,但康孟詳也沒有表露出來,看着眼前這位表情随意,裝飾卻很簡潔、但舉手投足之間格外有氣勢的人反而更加溫和:“不錯,我來到這裏,正是為了傳播佛法而來。”

“那我問你,知四谛而苦習盡道,何為苦谛?”①

下意識擡起頭看着眼前這個女人,康孟詳先是一愣,随即微微皺眉:“苦谛為生苦、老苦、病苦、死苦。”

“生老病死為人生天性,為何會苦?”

看着她似笑非笑的模樣康孟詳微微沉下心,表情裏更多了一種堅持:“生苦,人來世上受胞生于産道,入世而苦——”

“你的意思是被媽生的人很苦?那你幹嘛被你媽生下來?”

等,等等,為什麽突然一下子這麽粗俗?

“老苦為人變得發白齒落,你還能活到這時候确實不錯了。至于苦處,你看盡人世,比別人多活了二三十年,好苦哦。病苦确實,至于死苦,噗嗤,你生下來就是要死的,認為死苦者,想長生?”

聽到最後一句話時康孟詳面色大變,“長生”不管是誰都不可以觸碰,尤其是在這個亂世,求長生和想當皇帝有什麽區別?

“不,不是這個意思!”

“那你為何要說,死為苦?”

姚珞悠哉悠哉地靠在了背上,聲音更是還帶着種慵懶:“所謂愛者,眼愛色,耳愛生,鼻愛香,舌愛味。五官皆有所愛,為生者所見,又何來生苦一說?”②

“上下沖突,矛盾不通,無法自圓其說,又無任何道理,印來作甚?”

姚珞随手就把這冊經文放在旁邊,雙手交叉着放在下巴下面,看着眼前這個一瞬間被自己沖擊得話都說不出來、表情更是有些懷疑人生的僧人微微擡了擡下巴:“是因為看到下邳有人塑佛像金身,等不及了?”

“不不不,我所求不過是為了讓我佛之言讓世人知曉,而非為了金身。”

康孟詳立刻擺手,略有些古怪的漢語聲調在一瞬間又變得懇切起來:“這位施主,您……”

“別扯淡,我又來問你。你書中所言‘道谛’為八正道,正見為仁,正思為思學問。這些東西本就有‘學而不思則罔’、‘仁為先’等言論作為支撐。我炎黃先祖早已有著書,不去看孔孟來看你佛經,有區別麽?”

“自然是有區別的。”

“什麽區別?”

“這是我佛……”

說到一半康孟詳突然停下,擡頭看着眼前依舊在微笑着的女人感覺到背上多了點冷汗。是的,他當然知道有很多東西其實早已被列為孔孟之道。但現在亂世已起,終生皆苦,也确實是佛法傳播之時。

“都說佛修來生,那既然這樣我在這裏殺了你,等你來生來殺我。至于我來生如何,關我什麽事。若是真因為作惡而無解脫,那也無法影響現在的我。至于在死之後,我自有青史定論,哪有什麽外來的佛,來判我炎黃子孫的來生。”

姚珞伸了個懶腰,随意瞥了眼手中的《四谛經》差點沒笑死過去:“一句‘從更複更’寫了那麽多遍,水字數也不是這麽水的。不說別的,整整三十九個當我眼瞎呢?”

頹然地放下手看着眼前的人,康孟詳終于擡起手,對着面前的女人鄭重行了一禮:“不知您是……”

“沒說麽?我是姚珞,姚英存。”

合攏手中這本翻譯了的《四谛經》,站起來将這本經書放在了眼前失語的人手中,聲音裏多了點意味深長:“你既然是真心為佛,那佛到底是見金身露出笑容,還是佛見衆生之苦而笑?若是佛見金身有笑,那佛到底是為了什麽?佛見衆生苦而笑,佛與魔又有何異?”

現代的佛教和這個時候的佛教是完全不同的,姚珞從小見着外婆初一十五吃素又資助山區裏的貧困女孩子,也見過素全法師身披一百零八布的百衲衣。但是現在的佛教,完全不是後世被滅了四次才老實聽話的模樣。

佛教能夠興起很大一部分是因為有些觀念與儒家概念還有“仁”互相重合,因此才有了在中華本土發展的可能性。只是佛修來世,如果說信佛的人相信今生苦難都是為了來生幸福,只想要承受苦難卻不想掙紮改變自己,那還算得上是人麽?

尤其現在,是亂世。

但也正是因為亂世,她才不能讓他們去接受這樣的教義,放棄希望、放棄那一點小小的火光。她認知中的人民從來都不應該是這樣逆來順受。這個國家裏的人從來都是腳踏實地,看到天河傾瀉就擡手去補,看着洪水來就去治水開路,用盡一切方法與天鬥。

所有人站在一起不畏艱險、并肩作戰,才是這代代傳遞的炎黃風骨。

而現在的徐州呢?佛教無罪,有罪的是大興佛寺,剝削地盤,給佛像塑造金身、卻又以此給民衆小恩小惠施粥放糧的笮融。百姓們将那些微小的希望全部寄托在泥身上面,不求變、只求能夠被給予——

“下邳,要亂了。”

姚珞安靜地坐在兖州州牧府參謀室裏伸出手,産後第一次參加會議的姚珞先是被不少人問了身體,确認她沒有什麽大問題後再聽着姚珞這句話,下意識地看向了輿圖的下邳方向。

“下邳怎麽會亂?”

“文若這話說得我可不明白了,笮融其人以獻佛為由,侵占土地塑佛像金身,攔截整個廣陵、下邳本應該去東海郯縣救災的賦稅。不僅如此,他還在四月初八舉‘浴佛會’、遷各郡和尚、尼姑入下邳高達五千。路設流水席,日夜不絕。”

姚珞慢吞吞擡起頭,看着荀彧似乎皺起的眉頭露出了個笑,聲音愈發輕柔:“佛修來世,此生苦難皆為來世富貴。承今生苦難,換來世安穩,諸位覺得如何?”

“放屁!”

程昱的脾氣最是火爆,聽着姚珞這幾句之後直接罵出聲:“什麽苦難,苦難就是笮融給鬧起來的!我說怎麽東海那邊亂成這個樣子,一點糧食調度都沒有,原來全是被這笮融給攔下來了!”

“下邳因為來了太多的和尚尼姑,糧食不夠,截下這點賦稅再正常不過。而且百姓開始外逃,彭城、小沛已經接受了不少從下邳逃來的流民。”

“主,主公。”

聽着外面王獒的聲音,所有人都停下了話語,朝着門口的方向看去。王獒一張臉上全是汗水,對曹操遞去手中線報時聲音格外晦澀:“笮融在下邳……殺人了。”

在亂世裏哪個人沒殺過誰,姚珞親手殺過不少黃巾賊,也在荥陽殺過董卓軍。但是笮融這種殺人,和戰場上的是不一樣的。

下邳見過曹操治下的平和,實在是忍不下笮融的剝削決定要反,然而他們本來就淩亂又虛弱,根本就抵擋不了笮融手下的軍隊。所有起義民衆、連帶着家小悉數被笮融活埋這個消息被下邳死死封住,王獒能得到這點确切的消息,還是因為塑佛的工匠。

那位給徐州佛像塑金身的匠人,是當年在兖青二州當黃巾賊,之後投降來到援營,登記了自己特長最後選擇去跟着商隊接活的泥塑匠。

民不聊生,什麽是民不聊生?

為了活下去,他們已經什麽都沒有了。東西全部都獻給了笮融,獻給了笮融口中的“佛”。流水席不是給他們的,金身不是給他們的,但是這些東西,又全部都是他們的。

“讓笮融去當下邳國國相是陶謙糊塗又不聽勸,但在之後他大肆修佛陶謙還是不制止,怕是也從中獲得了一杯羹。”

姚珞輕輕地用自己的扇子拍了拍手心,聽到荀彧的聲音擡起頭,看着所有人時聲音愈加平淡:“近日,外國沙門康孟詳與我有言,望我能夠幫他印出佛門《四谛經》。”

“這還有什麽說的,趕緊把他給打出去!”

“別這麽激動啊程仲德,人家的佛,可從來都不是下邳的魔。”

姚珞的聲音依舊無比輕柔,甚至于對比她之前開會的語氣,差點讓程昱都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這的确……”

“康孟詳在哪裏?”

曹操聲音略有些壓抑,仿佛是暴風雨前的寧靜:“英存,我要見見他。”

“他這幾日還在廪丘,我留下他了。”

“好。英存你放心,我不殺他,他還有用。”

看着曹操直接揮袖離去的背影,姚珞有些疲憊地靠在椅背上微微閉上眼睛再睜開:“怎麽樣,準備打麽?”

“打。”

看着荀彧這位溫潤君子臉上仿佛有着雷霆般的震怒,姚珞卻是笑了起來:“文若似乎之前并不這麽想,如此改變主意是為什麽?”

“……”

“是你終于睜開眼睛,為了那些你根本就沒見過的民?”

“英存,你不用這麽激我,這世道是亂了,也确實無序,但是人心中自有一份道義。”

荀彧收拾了下自己的東西站起來,整個人卻像是輕松了不少:“若是沒了這種道義,那也不能稱之為人了。”

“真不錯,現在來講道義了。亡羊補牢走的是羊,可這次死的,都是活生生的人。”

坐在那裏看着荀彧離開的背影,姚珞在程昱詭異的注視中也站了起來:“怎麽了仲德,這麽看我?”

“不,我以為你有了孩子之後會平和點,沒想到比以前更狠了。我先問姚英存你一句,你算到了今天麽?”

“算?你覺得我會希望見到今天,那也太看不起我了。”

姚珞笑了一聲,看着空蕩的座位表情愈發冷漠:“我三月聽到笮融為下邳相,四月聽到浴佛節就提醒了一遍,荀令君沒當回事。五月對東家提及,荀令君出言反對,因為下邳非兖州地界,徐州自己可以處理。六月天下大旱,我調度完兖州境內縣城用水,臨産前再度提及下邳諸事。荀文若言‘此為徐州事,與我等并無幹系。英存你将臨盆,也得注意些自己安危’。”

在今年大旱的情況下,荀彧做出這個判斷并沒有什麽不對,甚至于程昱覺得如果是他自己,他也同樣會這樣勸姚珞,讓她不要這麽在意隔壁的徐州。

可是這樣的不在意,最後卻是笮融揮手坑殺萬餘百姓、整個下邳流民四起,哀嚎遍野着四散出逃,他和荀彧是真的都想錯了麽?

聽着這段話程昱一時失聲,姚珞按着桌子站起來,眉眼間愈發多了點疲憊:“窮則獨善其身,達則兼濟天下。兖州如此富饒,不正應該好好去看看、救助別的地方?我并非覺得你們的想法有什麽不對,只是少許覺得現在來後悔當初沒有幫一把,又有什麽用。”

只堅守兖州不出,看到世間亂局、卻只寄希望于長安。所有人都在自己的地盤上做着只利于自己的事情,在這半個月曹操想動兵但是不少人都反對,現在百姓被無辜坑殺,他們才終于明白了。

三個月前明明是最好的時機,可那個時候因為不少人勸阻,援營根本就沒法動,兖州軍也沒法出發。要不是姚珞叫不可能被限制的曹嵩衛茲用商隊名義去救人,整個下邳要在這“沐佛節”,死多少人?

“白骨露于野,千裏無雞鳴。”

坐在馬上的曹操看着整個哀嚎連天、路上都能見到不少人餓出骨頭的下邳,突然側頭對表情同樣陰郁的郭嘉笑得格外苦澀,眼神卻又重新變得堅定起來。

這樣的世道如果還沒人看見,沒人注意,那麽他就來當第一個——

他來當,她想要的第一個。

作者有話要說:  ①:知四谛而苦習盡道,何為苦谛,選自佛經《佛說四谛經》,是這位康孟詳翻譯成的漢語,他想要印的也是這一本。從更複更在百度上搜到的《佛說四谛經》中一共出現了39遍,非常……讓人無語

②:選自《佛說阿那律八念經》,支曜譯,185年就已經寫出來了,阿珞能知道很正常。

抽到了y,不過不管男孩女孩名字都決定是姚礫,小石頭同學=。=

另外歷史上笮(ze,第三聲)融就是這麽幹的,興佛并且還截下去別的地方赈災的賦稅,下邳來了五千多個不知真假的和尚尼姑,遍地哀聲載道。然而一直被認為愛民的陶謙理會也不理會一下,真是諷刺。

順帶再說一次,佛教無錯【希望也別給我扣這個帽子,我承擔不起】。錯的是用他教義妄圖去壓榨百姓、謀取不正當利益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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