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 圓滿

春意盎然的,樊河上的水被暖日照得波光粼粼的,堤岸上的楊柳也妖妖嬈嬈地随風擺動着新綠的枝葉,這時候在街上走着,卻是再惬意不過的了。

“哎呀!”一大着肚子少婦正走着,忽然前頭一個絆,險些摔了,好在身後的丫頭及時扶住,這才站穩了拍拍胸口。

“少奶奶你可沒事兒吧!可吓死人了!”伶俐的丫頭似嗔似怪地關切着,惹得少婦一笑,道:“知道了!這不是沒瞧見這石子兒麽!”

“姐姐,你這身子是一日日地沉了,走路可得小心些!”身後趕上來的另一少婦重複着關切的話,也大個着肚子扶着腰。

明因大約沒想到會遇上,驚喜道:“妹妹怎的也在這裏?前幾日郭大娘來看我,還說你有些受了風寒,現在可好些了?”

原來來人正是那嫁與了郭大郎的薛二,只聽她笑着道:“哪裏就是風寒了,不過是打了個噴嚏便這樣着急,可比上回謝夫人還誇張了去!”

明因想起前些日子,明明只是飯前吃了些點心便有些吃不太下,便想着吃些酸酸的楊梅來開開胃,結果陸黎叫人不知從哪裏摘了整整一大籮筐,如何能吃得完,最後還是分給了府裏的下人吃了才算沒讓那楊梅白白浪費掉。

這時便是一笑,道:“我見着天兒好,想着出來走走,倒是趕了巧兒,在這兒見着妹妹了…我瞧你這肚子,可是比我大些了,不止五個月罷?”說着很是懷疑地看了她一眼。

薛二被說中,羞得輕輕一跺腳,道:“姐姐怎的老是取笑我!”

明因越發覺得有趣,捂着嘴笑了起來。

薛二同郭大郎成親才五個月,而明因這肚子也快七個月了,卻還沒有薛二的肚子大,這事有因果,明因指的什麽事,便可想而知。

五個月,謝禾帶了陸原去潼淮,也有五個月了。

家中生意有些不能解決的,于是謝叔恒去了一月便回來了,也帶回了謝禾的書信一封,知道那足仙道人拿了玉便潛心救人,明因自是歡喜的,只是陸原的病經年長久的,一時半會兒也治不好,謝禾也便在那裏陪着他,雖謝禾常有書信回來說着陸原一日一日好了起來,自己在山谷中每日如何過的,可明因依然是想念極了這兩人。前些日子謝禾來了信,說着陸原現在已是恢複得差不多,不多時日便可回來了,明因同陸黎均是歡喜得不行,只是等了這十幾日卻還沒回來,也再無書信送來,心中總有些不安。

由是沉着個身子,明因也走不遠,同薛二閑聊了幾句,便帶了芽兒往回走。

“少奶奶,你這幾日總心神不寧的,可是在想着老爺少爺幾時回來?”芽兒扶着她,在一旁輕聲細語,慢悠悠地走着。

“這都好多日沒了消息,也不知會不會出什麽事…”明因方才被吓着,腰上有種緊繃繃的酸痛,一手扶着腰,低着頭小心看着腳下的路。

“定是無事的!許是這兩日便回來了,前幾日在路上耽擱了,才沒來信的…”見明因依然低着頭未開口,芽兒怕她多想,急道:“許今日便回了呢!”

明因聞言一頓,擡頭看了看芽兒,笑着拍了拍她扶着自己的手,道:“許就是呢!”

芽兒見她寬慰自己,看着她點了點頭,本是自己寬慰她的,怎的便成了她安慰自己了?

“夫人上回不說了,等這回少爺回來,老爺便要将生意交給少爺了,沒想到少爺一上心,學東西還真是快,這才多長時間呢!便能幫着老爺撐着生意了,這都是……”話音未落,前頭有人正橫沖直撞着往這邊跑,趕緊扶着明因避開了前頭的人,從街頭拐了腳,回頭看看究竟是什麽人,走路這樣不小心,撞了人怎麽辦!

芽兒正抱怨着方才那人不小心,卻發現明因忽然停了下來,站在那裏便不走了,芽兒見她呆呆的模樣,有些奇怪地輕喚道:“少奶奶?怎麽了?”

明因依然直直地看着前頭,一動也沒動。

芽兒皺着眉,往明因視線的方向望了去,謝府外,挂了謝府燈籠的馬車停在門口,進進出出的人搬着東西,陸原從馬車上下來,遠遠地便看得出他精神抖擻的樣子,謝叔恒陸黎趕緊迎了他進了府。

“回來了!少奶奶,老爺少爺他們回來了!”芽兒很是激動地叫了起來,興奮地直跳,一雙眼睛瞟來瞟去,口中念道:“少爺呢?”

一旁的明因卻是半句話未開口,眼睛直直看着前頭走來,被芽兒的目光直接了忽視的人,待那人走近時,明因忽然揚起嘴角,一雙眉眼彎彎似勾月。

“少爺!”芽兒這才發現自己在門口找了一圈的少爺竟不知何時走到了面前,只見他亦是眉眼彎彎,一雙眼睛也如明因般直直地望着對方。芽兒吐了吐舌頭悄悄放開明因的手退了下去,直往後頭向她招手的馬青那處跑了去。

謝禾已有五個月未見明因了,此時她因懷有身孕,身子豐滿了不少,她笑得柔美,一如這春日暖陽。謝禾沒來由的竟有些緊張,憋了許久終于開口說了句:

“娘子,我回來了!”

明因見他笑得露出了一口的白牙,稍顯黝黑的皮膚卻顯得很是康健的模樣,莞爾一笑,“嗯”地應了一聲。

謝禾知道自己現在看着憨傻得很,只是在娘子面前,又有何妨?

走至明因身前,輕輕執起她的手,兩人相視一笑,便往府裏走了去。

……

城東五角亭。

四兒匆匆趕到時,謝如兒正在亭中來回地走動,稍坐一會兒便又起身晃晃,如何都停不下來。

“怎的這樣慢!”謝如兒見着他,半是抱怨半是撒嬌地問起他來,發現這才幾日不見,四兒似乎又更高壯了些。

謝如兒雖問着,卻也沒要四兒如何回答,他還未應聲,謝如兒便道:“四兒,我哥哥舅舅回來了!”

“真的?可都還好?”四兒看着也是高興的,幾月前他們離開時,謝如兒既是擔憂又是傷心的,現在回來了,可便是說明已痊愈歸來了。

“嗯…”謝如兒低下頭,問:“你可記得,我那時說過的,等哥哥舅舅回來了,我便帶你去見我爹娘…”

四兒本還笑着,被她這一問卻是一愣。

謝如兒低着頭,久久沒得到回應,擡頭見着四兒呆呆傻傻的樣子,不禁變了臉,嚴肅道:“還記得拿回地契那日承諾過我什麽麽?”

四兒不料她忽然說起這個,有些疑惑卻答得堅定:“記得,一輩子,任由小姐差遣。”

“好,現在我要你以身相許,你可願意?”

“額??”

“不願?”

“不是不是!我…”

“那便得了!”

說完,拉着他直往那幢高大的烏瓦白牆的房子飛奔而去……

(全文完)

作者有話要說: 《妻賢抵良田》到此全文完結,謝謝一路來陪伴我的姑娘們~【深深地鞠躬+嚴肅臉

這是阿塘的第一次,姑娘們賺到了!【喂!

好吧正經點,文文一共連載了五個月,中間因為很多雜七雜八的事,神馬下鄉神馬考試神馬身子不行神馬的停更了兩個月,但是從來沒有想過要放棄(看我意志如此堅定!!)。很感謝沒有放棄文文沒有放棄阿塘的姑娘們,你們的支持是我的動力(雖然評論不多orz,但是我森森地記住了留評的妹子們!!)。

話說,後面還有個番外,菇涼們有興趣可以去看看咯~

嗯,就是這樣!遁去碼新文,姑娘們有興趣的可以來看看喲~~

☆、番外(一)

醒來時已是黃昏,楊卿動了動,睜眼發現自己還在林中,忍着渾身的不适掙紮着坐起來,四周尋了一圈,身上的包裹散在一旁,除開幾件帶了補丁的粗布衣,其他的都被翻走了。

果然是遇上強盜了,好在,謀錢不傷命!

楊卿忽然一頓,想起什麽似的,趕緊脫了鞋子扯下足衣,将口子往地上用力地甩了好幾下,一張對折了兩三次的紙片灑了出來。

“呼…幸好還在!”

确定了這東西還在,楊卿将它揣着懷裏,心裏慶幸着好在自己早有準備,村口這地方時常是有盜匪的,貴重的東西是絕不能放在包裹中的。伸手捂了捂胸口,這可是要拿來向陸家提親的,這回總算沒讓黎兒失望了,定要風風光光地将她迎娶進門!

身上雖還酸痛着,可已近日落西山時,這村口卻是不能久待的,何況這時楊卿心中雖有些郁結自己一個鄉裏人都能被盜,卻掩不住終于能将心上人迎娶進門的歡喜。這回自己,總算得上是衣錦還鄉了!雖當不得新科狀元,可考得榜眼,也不是誰人都能得的,這回黎兒終是不用擔心陸老爺不同意他倆的婚事了!從此官運亨通愛妻在旁,人生還有什麽可不滿足的?

說起官運亨通,楊卿卻是想起那直想将他招為女婿的尚書大人,自己早是将家鄉已有心上人的事說了出來,看他那臉色,想來往後是不會讓自己多好過的,只兵來将擋水來土掩罷了,有了黎兒在身邊,即使往後不在京城升官發財也是無妨的,反正考取功名也不是他的本意,只是為了黎兒,自己如何也不能做那無用之人。

楊卿邊想着,嘴角的笑意直忍不住,不禁加快了腳步,想要早些見到一年未見的心上人。

到了村裏時,日已落,但落日的餘晖卻還未退,從窗戶裏飄出炊煙陣陣,楊卿這才發覺自己真的有些餓了。趕了一整日的路,除了早上吃的燒餅,幾乎一整日都沒吃過其他的了。但這都不是楊卿這時思慮的,他想的是,大約沒有人在黃昏日落時提親的罷!

想了想,還是先回去,待到明天早晨好好準備了再來!看看自己這一身的土灰的,也沒有人提親時這樣邋遢的不是?這麽想着,便直往村尾自家的舊房子去了。

許是這時大家都在吃飯了的緣故,楊卿并沒有在路上見到太多人,可畢竟是村裏土生土長的,鄉裏鄉親大都是認識的,楊卿倒是很熱情地向人打了招呼,可那些人卻大都很是都驚訝地看着他,臉上的表情很是怪異,拐進自家院子時,還聽得後頭有人道:“他怎麽還有臉回來?”

楊卿聽得不真切,是說他怎的還回來麽?許是誰都不相信,他一個當朝榜眼會為了個姑娘回了這鄉中來提親吧!楊卿是這樣想的。

于是搖搖頭笑了笑,世人不懂情字癡啊!

屋子老舊,家中也早就無其他人,楊卿只稍作打掃了一番,今晚好有個幹淨的地方睡一覺。待到收拾完,月已上樹梢,楊卿到井邊挑了擔水,好生将自己清理了一番,又從包裹裏拿出那兩個未被強盜拿走的燒餅吃了下去,懷裏揣着那銀票,心裏想着明日提了親,自己同黎兒便可光明正大地在一起了!一邊想着,安然入睡,連睡覺唇角都帶着笑意……

第二日一早,楊卿一身清潔,連發冠都梳得整整齊齊一絲不茍,手裏拎了一籃筐剛從鄉裏買的雞蛋,懷裏揣着那張折了又折的銀票,便往村西頭的陸家走了去。

陸家也算是鄉裏的大戶了,田多地多,租給沒田的鄉民們,每年不用做活兒,光收這田租便能有吃有剩的了。那時黎兒來看戲時他便知道,這絕不是小門小戶的閨女兒,只是沒想到,自己一個戲子能得了她傾心,還直讓他考取了功名好回來迎娶她,今日總算是做到了!

到了門口,楊卿放下雞蛋,稍稍整理了衣裳頭發,暗怪自己沒用,皇上見自己的時候都沒這時這麽緊張,現在手這樣抖着究竟為哪般?

壓了壓自己過于激動的心情,心中暗自将昨夜想好的要說的話再念了一遍,這才擡起手來,一頓一頓地敲了三下。

沒人?

楊卿有些奇怪,陸家是不用下地的,這樣早的時間,應該在家才對啊!

擡手又是“篤篤篤”地三下,這回倒是聽到裏頭有動靜,楊卿一顆心狂跳着,深吸了口氣讓自己冷靜些。

門“吱呀”一聲開了,是個老人,楊卿不認識。

“你找誰啊?”老人開口問。

楊卿不知此為何人,很是恭敬地道出了自己來找陸老爺,并說了有要事相商,老人靜默了半晌,道:“他們搬走了,再不回來了。”

楊卿聞言一驚,忙向老人追問,老人只嘆了口氣,便讓楊卿進院裏來坐着,自己也坐在一旁,将那事由頭至尾講了來。

一年前,陸家小姐忽然被發現發現懷上了孩子,卻是如何也不願說出這是誰的孩子,氣的陸老爺大發雷霆,如何都要打掉那孩子。為了保住孩子,陸家小姐絕食三日,最後陸夫人實在是看不下去,才答應她留下孩子。待過了□月,陸小姐已是接近臨盆,卻不知為何自己跑到了城郊的楊樹林上吊了去,好在陸少爺和來探望他的同窗發現了才救了回來,不久便生下了個女嬰。後來才聽說那嬰兒的父親金榜題名,并迎娶了京中一位大員的千金為妻。

那老人大約不知道面前的楊卿便是他口中所說的那負心人,很是為陸小姐嘆息,還罵了好一陣那無情無義的戲子,當初若不是陸小姐,他哪有盤纏上京趕考,現在當了官兒,卻是将她抛棄了去,真是沒心肝!

楊卿聽得一張臉慘白,從不知黎兒竟懷上了自己的孩子還受了那麽多苦!而且,他迎娶了京中大員的女兒?這是誰說的?從放榜到接見聖駕,楊卿幾乎一确定便請假還鄉,這樣快能回來,是連狀元都沒有的,哪裏還有時間娶了人家的女兒!

顫着聲音問那老人家,那生下的孩子呢?陸家一家怎的便不見了?

老人又嘆了一聲,道:“那是個死嬰!陸小姐一聽這消息,一時便暈了過去,醒來時,倒也是安安靜靜的,不吵也不鬧。可是外面的人就沒那麽安靜了,有嘆息這段姻緣的,有同情陸家小姐的,但是最多的還是傳罵她女兒家家不守婦道的。都說唾沫能淹死人,陸老爺怕自家女兒承受不了,便連夜舉家搬走了。這不,才找了我來看院子的,說是有誰願意要便賣給誰,陸小姐我是知道的,那是個挺好的姑娘,怎的會攤上這樣的事……”

楊卿不知道自己是怎樣回到自己家的,老人的話便如晴天霹靂般炸了下來,楊卿一時全然接受不來,失了魂一般逃出了陸家院子,顧不得後面的老人家大喊着:“年輕人,你的雞蛋!”

一夜輾轉,楊卿似乎理出了些思緒,說自己迎娶了京中大員的女兒,該是尚書大人使的詐,好讓他回心轉意,即便不成,那也不能讓他得逞。

好毒!楊卿咬牙。心中愁思萬縷,從未想過這事會變得這樣複雜;也更是心痛,讓黎兒經歷了這些,竟上吊了去,可想而知她的心中該是有多絕望!還有自己那未見過面的女兒…是爹爹的錯!若不是上京的前一晚陸黎來找他送別,若不是他思慮不周,若不是他情難自禁,又怎會生出這樣多的事端來,又怎會讓自己的女兒連見都沒見上一面便走了!都是他的錯!都是他的錯!

楊卿心中既是自責又是悔恨,自小便父母雙亡,才會跟了師傅學唱戲,從未有人待他如陸黎,從來便無所求,只是因為他是他,所以對他好,而自己卻害得她這樣辛苦這樣絕望…楊卿多希望,這些痛苦全都轉移到自己身上來,換得她一世安樂,那也是好的!

第二日,楊卿紅腫着一雙眼早早地便到了陸家門口,找了那看院子的老人打聽,陸家一家現在在哪處?

老人搖搖頭,道:“我也不知,陸老爺只道是讓我看着院子,若有人買了,便從那錢裏頭拿些辛苦費,其餘的便捐給了村裏的祠堂,也當是做了善事。我道是什麽辛苦不辛苦的,陸老爺将這院子給我看着便是信任我,哪裏還敢多要些什麽辛苦費了去!”

楊卿不死心,接着問:“可是半點都不知道在哪裏?往哪個地方去了都沒說到麽?”

老人皺着眉頭想了想,道:“前幾日倒是聽我那在楊樹村做生意的兒子說見過陸少爺,只是那陸少爺總不在一處,說是學着醫術,帶着那陸少奶奶四處游歷的,也不知還在不在那裏啊!”

楊卿聞言亮了眼,陸原他是認識的,若能找到陸原,那便也知道黎兒在哪裏了!道了句謝謝便直往外跑了,老人回身拎了雞蛋叫着他,楊卿只大聲道了句:“送你了!”便頭也不回地跑了。

作者有話要說:

☆、番外(二)

整整三個月了。

從最初說的楊樹村,楊卿已經整整找了陸原三個月,只是每到一處都被告知陸原已經走了,不停奔走的他已是精疲力盡,到了這時卻竟連陸原的消息都斷了,讓他這時還要上哪裏去尋人?告假返鄉只一個月的期限,楊卿深知,自己早已拖過了該回朝的日子,再不回去,不止官位難保,便是連這條命,若是有那有心之人要來大做文章,也是難保的。

可是他不在乎!沒了黎兒,做官如何?做人又如何?

楊卿累極,癱軟在路邊的樹旁,想着這些天來尋過的路,越發覺得沒有希望。正當是絕望的時候,卻見着一身着道袍的男子,手拿拂塵,身量清瘦,一雙眼睛卻是炯炯有神的很,雖是白須鶴發,卻是紅光滿面,可周身有種說不出的飄渺之感,與此時周身邋遢的楊卿相比,只得一個詞來形容——雲泥之別。

“公子為何在此坐着?前頭的酒樓此時正歌舞升平,歌姬舞女一個不少,可比你獨自一人坐在這裏好多了!”那道人一甩拂塵,開口便是這樣一番話,楊卿原本還覺得這人看着仙氣飄飄的,讓人心中生了些莫名的敬畏,可這話卻讓楊卿幹幹地瞟了他一眼,原來是個老不修!穿了一身道袍說着這樣的話,簡直是有辱道家風範!

便一扭頭,不去看他,沉聲道:“這裏清淨。”楊卿這時也沒那心思去同他拉扯這些有的無的,只簡答了一聲,順便也想着這老頭識趣兒點,莫要擾了他的清淨。

道人聞言一笑,道:“清淨好!清淨好!老道我也喜歡清淨!”說着也不嫌髒,便一屁股坐在了楊卿旁邊,笑呵呵的樣子讓楊卿想趕人都不好意思。

“看公子也不像此處的人,怎的會到了這裏來啊?”那道人倒也半點不停歇,坐下來沒一陣便開始同楊卿聊起天來。

楊卿這些日子的愁苦确實積壓不少,卻也無人能說,這時見這道人看着雖有些看熱鬧的嫌疑,楊卿卻也忍不住,一句兩句地,将自己經歷的這事說了出來。

“不過是找個人,這有何難!”老道聽完,一捋胡須,道:“往西直走十裏地,便能見着一雲浮客棧,那兒便有你要找的人!”

“真的?”楊卿有些訝異,本只是倒倒苦水罷了,卻不想眼前這一臉得意模樣的老頭竟真的為他指了路!楊卿雖不知是真是假,可這漫無目的的,走到哪裏都是個謎,便也顧不得什麽真假,去看看便是了!

道了句謝便欲動身,道人笑着道:“只萬般皆是命,全然不由人,若是得不到的,便是再強求,也只是徒增了煩惱…”

楊卿回頭,道人一甩拂塵,轉身便走,留下一句話,話音悠遠,道:“若是實在無處可去,便往東麓望風坡來找我罷!”

不明所以,楊卿皺了眉,可此時心中牽挂着要找的人,自然也不多留意,得知陸原正在不遠處的村莊裏,楊卿立馬動身,馬不停蹄地朝那老道說的地方奔去,到那裏時,已是入了夜。

忐忑地敲了敲門,楊卿深怕,又會像之前的那些,告訴他人已走了,卻在門打開的一瞬間,将那些憂慮抛諸腦後,燃起了所有希望!

“楊卿?”陸原分辨許久,直到楊卿開了口,才很是驚訝地叫了出來。陸原分明很意外,從未想過還能再見到眼前的人。

燭光下,楊卿将頭壓得低低的,許久了才開口問:“黎兒…現在如何了…”

陸原坐在一旁,看了他一眼,緩聲道:“她已經成親了。”

“什麽?”楊卿猛地擡頭,嘴角未幹的血和臉上的擦傷顯得他此時震驚的表情有些猙獰。

“你說什麽?”楊卿一個箭步沖到陸原面前,抓起他的衣領狂吼着。

陸原也沒有掙紮,方才還未進門,楊卿便被他狠揍了一頓,待到他解釋清楚,陸原卻是後悔了方才沖動,于是此時便也任由他抓着自己,很是平靜。

在裏頭拿了藥的單慧聽到外頭的吼叫聲,以為兩人又打了起來,趕緊跑出來看看,見着兩人這情形,才連忙将他倆分了開來。

“不然你要她怎麽辦?心沒了,名聲沒了,每日渾渾噩噩地說着胡話,連睡覺都在哭,哪裏知道你還會不會回來找她?你若是心疼她,便不該再去打擾她!你自己也該回京城去,這才是你該做的,這樣對你二人都好不是麽?”陸原不知現在該以如何的态度來面對楊卿。那時陸黎同他的事陸原是知道的,只覺得楊卿本也是踏實可靠的人,便也無多加勸阻,只任憑他們去了,卻不知後來發生了這樣的事情……

“他們說,黎兒還生了個孩子…孩子…”楊卿一時哽咽,到了嘴邊的“沒了”如何都說不出口,轉了頭去平複情緒。

陸原本想告訴他孩子沒了的,可單慧卻搶先了一步,開口道:“孩子很好,你莫擔心!”

“什麽?”楊卿呆呆地回過頭來,以為是自己聽錯了。

單慧也不多說,進了裏屋将孩子抱了出來,道:“公爹想讓大姑子斷了心思,便同她說了孩子沒了,只是我們也不忍心将這孩子如何,從今往後,這孩子便會如我們所生,半點不會虧待了她的。”

“慧兒!”陸原有些詫異單慧為什麽将孩子的事告訴楊卿,可這時見着楊卿小心翼翼地從單慧手中接過孩子,那般珍惜,那般愛憐,卻也一時斷了言語,只安靜地看着他們這父女團聚的一刻。

楊卿懷中抱着嬰兒,看她粉嫩的小臉和偶爾吧唧的小嘴,此時睡得正酣,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落在孩子粉粉的臉頰上,有種清澈至極了的透明。

怎的會是這樣的?楊卿如何都想不通,怎的好好的,會變成這樣?原該是一家團聚的時刻,卻因了一句流言弄得四散分離…

始終是命!那道士說了,始終是他的命!

“那人…對黎兒可好?”楊卿許久,才說出這麽句話來。

陸原一頓,知他說的是謝叔恒,點了點頭,低低的“嗯”了一聲。

楊卿也未再開口,伸出手來,指尖有些微顫地将孩子臉上的淚痕輕輕拭去。

戀戀不舍,将孩子交給單慧,忽然站起身來,久久才低沉着聲音道:“我不會去打擾她的,只要她好…”說罷便頭也不回地邁開了步子,走了。

烏如幕布的夜空,稀稀落落的挂着幾顆慘淡的星,正如此時街上踽踽獨行的男子,無人問津。

猛地,一聲哀嚎,叫得凄厲,之後又是一陣仰天狂笑,撕心裂肺。街上稀稀疏疏的路人,無一不頓足觀望男子。

人生在世,難逃錢情二字。看這男子錦緞長衫,下巴上青青的胡茬并不影響他俊朗的面容,大概又是哪家公子,為情所傷了吧。這樣的事雖不常有,但也不是什麽值得挂念的事,飽睡晨起,也就無人記起了。

聽到窗外的哀嚎狂笑,陸原不覺望了望在妻子懷中熟睡的嫩娃娃,無名的感傷觸了心尖上柔軟的一點,長長地嘆了口氣,造化弄人啊!

東麓望風坡。

一男子除下俗衣,接過道人手中的道袍,開口道:“別無他求,只願能知她安樂,再見女兒一面,此生足矣!”

道人一甩拂塵,輕撚胡須,含笑點了點頭,望風坡上,衣袂飄飄……

作者有話要說:

同類推薦

從零開始

從零開始

想要讓游戲幣兌換現實貨幣,那就一定要有一個強大的經濟實體來擔保其可兌換性。而這個實體只能是一國的政府。可是政府為什麽要出面擔保一個游戲的真實貨幣兌換能力?
戰争也可以這樣打。兵不血刃一樣能幹掉一個國家。一個可以兌換現實貨幣的游戲,一個超級斂財機器。它的名字就叫做《零》一個徹頭徹尾的金融炸彈。

福晉有喜:爺,求不約

福晉有喜:爺,求不約

老十:乖,給爺生七個兒子。
十福晉握拳:我才不要做母豬,不要給人壓!
老十陰臉冷笑:就你這智商不被人壓已是謝天謝地!你這是肉吃少了腦子有病!爺把身上的肉喂給你吃,多吃點包治百病!
福晉含淚:唔~又要生孩子,不要啊,好飽,好撐,爺,今夜免戰!這已經是新世界了,你總不能讓我每個世界都生孩子吧。
老十:多子多福,乖,再吃一點,多生一個。
十福晉:爺你是想我生出五十六個民族五十六朵花嗎?救命啊,我不想成為母豬!
言情史上生孩子最多女主角+霸道二貨總裁男主角

穿越之農家傻女

穿越之農家傻女

頂尖殺手因被背叛死亡,睜眼便穿成了八歲小女娃,面對巨額賣身賠償,食不果腹。
雪上加霜的極品爺奶,為了二伯父的當官夢,将他們趕出家門,兩間無頂的破屋,荒地兩畝,一家八口艱難求生。
還好,有神奇空間在手,空間在手,天下有我!

逆天毒妃:帝君,請自重

逆天毒妃:帝君,請自重

(新書《神醫小狂妃:皇叔,寵不停!》已發,請求支持)初見,他傾城一笑,攬着她的腰肢:“姑娘,以身相許便好。”雲清淺無語,決定一掌拍飛之!本以為再無交集,她卻被他糾纏到底。白日裏,他是萬人之上的神祗,唯獨對她至死寵溺。夜裏,他是魅惑人心的邪魅妖孽,唯獨對她溫柔深情。穿越之後,雲清淺開挂無限。廢材?一秒變天才,閃瞎爾等狗眼!丹藥?當成糖果吃吃就好!神獸?我家萌寵都是神獸,天天排隊求包養!桃花太多?某妖孽冷冷一笑,怒斬桃花,将她抱回家:“丫頭,再爬牆試試!”拜托,這寵愛太深重,我不要行不行?!(1v1女強爽文,以寵為主)讀者群號:,喜歡可加~

回到九零,她在外科大佬圈火爆了

回到九零,她在外科大佬圈火爆了

回到一九九六年,老謝家的女兒謝婉瑩說要做醫生,很多人笑了。
“鳳生鳳,狗生狗。貨車司機的女兒能做醫生的話母豬能爬樹。”
“我不止要做醫生,還要做女心胸外科醫生。”謝婉瑩說。
這句話更加激起了醫生圈裏的千層浪。
當醫生的親戚瘋狂諷刺她:“你知道醫學生的錄取分數線有多高嗎,你能考得上?”
“國內真正主刀的女心胸外科醫生是零,你以為你是誰!”
一幫人紛紛圍嘲:“估計只能考上三流醫學院,在小縣城做個衛生員,未來能嫁成什麽樣,可想而知。”
高考結束,謝婉瑩以全省理科狀元成績進入全國外科第一班,進入首都圈頂流醫院從實習生開始被外科主任們争搶。
“謝婉瑩同學,到我們消化外吧。”
“不,一定要到我們泌尿外——”
“小兒外科就缺謝婉瑩同學這樣的女醫生。”
親戚圈朋友圈:……
此時謝婉瑩獨立完成全國最小年紀法洛四聯症手術,代表國內心胸外科協會參加國際醫學論壇,發表全球第一例微創心髒瓣膜修複術,是女性外科領域名副其實的第一刀!
至于衆人“擔憂”的她的婚嫁問題:
海歸派師兄是首都圈裏的搶手單身漢,把qq頭像換成了謝師妹。
年輕老總是個美帥哥,天天跑來醫院送花要送鑽戒。
更別說一堆說親的早踏破了老謝家的大門……小說關鍵詞:回到九零,她在外科大佬圈火爆了無彈窗,回到九零,她在外科大佬圈火爆了,回到九零,她在外科大佬圈火爆了最新章節閱讀

鳳唳九天,女王萬萬歲

鳳唳九天,女王萬萬歲

【本文一對一,男女主前世今生,身心幹淨!】
她還沒死,竟然就穿越了!穿就穿吧,就當旅游了!
但是誰能告訴她,她沒招天沒惹地,怎麽就拉了一身的仇恨值,是個人都想要她的命!
抱了個小娃娃,竟然是活了上千年的老怪物!這個屁股後面追着她,非要說她是前世妻的神尊大人,咱們能不能坐下來歇歇腳?
還有奇怪地小鼎,妖豔的狐貍,青澀的小蛇,純良的少年,誰能告訴她,這些都是什麽東西啊!
什麽?肩負拯救盛元大陸,數十億蒼生的艱巨使命?開玩笑的伐!
她就是個異世游魂,劇情轉換太快,吓得她差點魂飛魄散!
作品标簽: 爽文、毒醫、扮豬吃虎、穿越、喬裝改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