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視頻被切斷的時候,眼前的手帕正好燃盡,留下一堆随時都會被風吹散的黑灰。
明央的視線也随風而起,忽上忽下沒個着落。
“你說他會不會來?”
四周荒涼,只有一排排沉默的墓碑,自然是沒人回答他。
明央低笑了一聲,“還真要多謝你,挑了這麽個好日子把我生下來。”
說起來他和明慧蘭應該是有點共鳴的,在這個明家,所有人都知道他們的生日,卻不會有人去幫他們慶祝,就連身份證上的日期都要錯開這個特殊的日子登記。
還真是有夠悲傷。
他側眸看者墓碑上笑得恬靜的女人,接着說:“明盛雅要把你的畫展出,和你最親愛的老師一起。”
“我猜...你也不會開心吧。”
忽然起了陣風,那塊黑灰又被揚起,空氣裏燃燒的焦糊氣味兒正在消散,明央嗅到了淡淡地玫瑰味兒,那一點兒悵然也北風吹散了去。
“你不開心,那他也別想如意。”
說着他眸光掠過一絲涼薄笑意,“這樣,我才會高興啊!哈哈哈。”
笑聲在寂靜的墓園回蕩,蒼涼又有些詭異,不過無人在意。
收到裴雲也信息的時候林現立即聯系了公司安保部,技術人員很快就就查到了入侵總裁辦公室網絡的人,短短地幾分鐘,保安就已經在大樓地下負一層發現了可疑人物,不過沒能抓到人。
監控屏幕裏只看到一個裹着軍大衣蜷縮在角落裏的邋遢男人。
“裴總,這....需要報警處理嗎?”安保負責人滿頭大汗的站在裴雲也辦公室,低着頭不敢去看裴雲也只好觑着一旁的林現。
裴雲也目光掃過屏幕裏那個像煮熟粽子一樣的男人,然後落到右下角今天的日期。
20XX/11/20。
他朝着林現擺了擺手,林現立即會意帶着人出去了,走到門口的時候林現又聽到了裴雲也的聲音。
“将那份邀請函拿過來。”
頓了一秒他又說:“查一下視頻來源地。”
幾分鐘後,那份貼着拆信刀的信封再次出現在裴雲也的面前。
其實帶着欣賞藝術的眼光來看這份邀請函,它還挺有設計感的。
銀亮的刀鋒與深紅色對比強烈,那一絲暗紅又将他們相連融合。
拆開之後裏面的确有份手掌大的邀請函,暗紅色的硬殼紙做了镂空處理,透出下面一片明亮的橘黃色。
裴雲也聞到了淡淡地類似油漆的刺激氣味兒,和上次收到的匿名快件如出一轍。
的确寫着生日邀請函。
如果裴雲也沒記錯,他查到的資料上面明央的生日是10月22日,而眼前這份邀請函上卻是寫着11月22日。
是畫展開幕當天。
也是鄭美玉的忌日。
翻開邀請函镂空頁,裏面畫着一幅畫。
畫的是一片綿延的火浪之中偶爾爆出星星點點燦爛的煙火。
寂靜又沉默的璀璨着,明亮炙熱。
就像是兩年前的今天,在廢棄的要花爆竹廠上明央點燃的那堆煙火。
裴雲也凝着那點亮色,眸光微微地閃動。
正好此時林現已經查到了視頻來源地。
魚躍區的靜安墓園,就在那件煙花爆竹場向西五公裏外。
裴雲也眉梢微動,記憶再次被掀開一條縫隙。
兩年前他遇襲的那天,拍到明央的監控就是靜安墓園附近的公交車站攝像頭。
所以當年明央恰好在他遇襲的時候出現,真的只是巧合。
是一場緣分。
他視線落在屏幕上定格的笑臉上,腦海裏不受控地忽然閃過一張蒼白又失神的臉。
那是在明央身份轉變之前,他最後一次見到明央的時候他的樣子。
在他們從火海得救的第二天晚上,明央又忽然出現在裴雲也盛和苑的公寓樓下。
因為有之前差點丢命的經歷,那段時間的裴雲也十分敏感,所以在察覺到公寓樓下門禁有被打開過的痕跡時留了個心眼,只是沒想到那一團黑色墨跡是明央。
“你怎麽會在這?”
那團黑色緩緩地動了一下,接着曲着的長腿伸直,裴雲也看到他濕透的褲子上還沾着些許暗紅色,接着是一雙蒼白的手緩緩舉了起來,白皙的手背上也同樣沾些一塊塊鮮紅液體。
明央似乎受了傷,他緩慢地從地上爬起來,“來求救。”
這幅脆弱不堪的姿态讓裴雲也眉頭皺了一下。
明央随手撩了一把他濕透了的頭發,露出那張蒼白的臉,他眸色無光,卻還是朝着裴雲也扯了個笑臉,“救我嗎?阿也。”
最後兩個字他喚的氣若游絲,好像下一秒就會栽倒下去,但他面前的裴雲也依舊冷着臉不為所動,然後擡腳從他身邊繞了過去,徑自往自家公寓大門走去。
身後的明央似乎笑了一下,他不依不饒地跟了過來,“怎麽說我也救了你一次,阿也,考慮一下,收留我一回?”
聞言裴雲也腳步頓了一下,然後他轉過身,丢下一句“去警局比在這有用。”
在明央停住的一瞬間,進屋關門,留下一個轉瞬即逝的潇灑背影和冷漠緊閉的大門。
明央扯了個諷刺的笑,抵着門低笑了好一會兒才像是撐不住了慢慢地滑坐在地。
進門之後的裴雲也并沒有離開,他盯着可視門鈴看了兩三秒,看着屏幕裏的男人有一下沒一下的敲着門,看着那只手擡起又落下,擡起又落下。
等到裴雲也洗完澡,那不疾不徐地敲門聲還沒消失,仔細聽就會發現間隔也逐漸被拉長,每次他都以為會停下的時候過個幾秒又會再次響起。
即便已經和明央又過一次生死相交的經歷,裴雲也也沒有對這個人放松警惕。
他出院第二天崔華績就已經被關進了監獄,連帶那些追了他一整夜的雜魚。涉及到槍支的事兒沒那麽好處理,或許是因為不管出于什麽目的明央的确是救了他一回,所以裴雲也把自己摘出去的同時也幫了一把明央。
裴雲也覺得自己這麽做已經十分的大發善心,但他顯然低估了自己的善心。
他也不清楚自己是不是腦子抽了,拉開門讓明央進了門。
後來的後來,他給自己找了個理由,或許是因為那時候身體反應産生的激素未能全部消失殆盡,所以他才會如此。
等到明央進屋,裴雲也才從屋子裏淺淡的氣味中分辨出明央身上并不是血腥氣兒,而是淡淡地刺激的氣味兒。
所以明央那一身鮮紅不是血,而是油漆或是什麽其他。
進門之後的明央十分沉默,裴雲也丢下一套幹淨衣服還有一個小醫藥箱就回了房間。
他以為明央會作點妖,卻沒想一直到他睡着,廳的人都一直安分。
只是沒睡多久,天氣驟變,漸漸起了道道悶雷。
本就淺眠的裴雲也被驟然響起的一聲炸雷驚醒,雷雨天氣在深秋并不常見,更別說這種只有炸雷不見風雨的天氣。
窗外電閃雷鳴,醞釀着一場暴風雨。
這大概是為什麽之後兩年裴雲也會一直記得清楚這一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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