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esp.6

Esp. 6

簡洛被歐冬陽帶到了歐家來,雖然他已經答應了歐冬陽暫住歐家三個月,但是在他答應之前,他似乎忘記了歐家還有另外一位不像歐冬陽這般溫暖親近的人物,歐東樊。

就連歐冬陽自己都沒有預料到今天會在家裏接連遇到大哥和繼母。

這邊的老宅,是以前的舊宅了。

除了母親生前很喜歡這裏而外,母親過世之後,父親為了避免傷心,就立刻搬出了A城,到了國外去。如今更是常年都在國外活動,中國這邊的生意,已經大部分都丢給大哥在處理了。

再說,大哥和繼母都分別又有自己購置的房子,也犯不着随時随地都回到老宅這裏來住。

所以歐冬陽以為自己把簡洛安排在這裏,是最好的打算。

如今他尚未讀完書,并不需要購買自己的房子。

再者,他常年都在國外讀書,在國外已經有自己的房子了,如今回國來遇到簡洛,那真真是巧遇中的巧遇。

所以,他就把學長帶了回來,順便安置在了這裏。

不過卻并沒有想到大哥會出現在這裏。

今晚的這一頓飯吃得确實是頗有些各懷心事了些。

簡洛遇到了歐東樊之後,倒是心驚了一番,覺得自己怕是再逗留在歐家便不好了,他也清醒過來自己似乎忘記了歐家的這位厲害人物。由此準備吃過了飯,就跟冬陽提出來離開的事情。要住在歐家,這樣的事情還是算了吧。

歐東樊的出現,徹徹底底地提醒了他歐家的危險程度,或則說歐東樊這個人的威懾力程度。

簡洛自學生時代起便遠離他們這群人,如今怎麽會昏了頭想到要住進他們歐家呢?

所以吃飯的時間裏,簡洛一路眼觀鼻,鼻觀心,絲毫不輕舉妄動,怕是惹怒了歐東樊,那将比惹怒了歐冬陽更加可怕。

他只盼望,吃過了這一頓之後,就先行告辭,謝絕了學弟的好意才是。

坐在桌子另外一邊的秦氏,簡洛并不認識。但從她的年齡上來看并不算特別年輕的小姑娘,大約也有三十來歲了。

之前讀書的時候聽說過歐家母親過世的消息,如今眼前的這一位,大約是歐老先生的續弦。又聽剛才歐東樊叫她為母親,那麽多半現在就是歐家兩兄弟的繼母了。

簡洛暗暗有些後悔自己怎麽摻和到別人的家務事裏面來了,如果住到了歐家來,那恐怕還會跟歐東樊,或者眼前的這位太太有交集。自己只是一個外人,平白無故住在別人的老宅裏想什麽話呢?

簡洛自己這樣想着,不免也覺得剛才答應冬陽的确是倉促了些 。

不該那麽快的答應學弟的。

看着對面這位高貴的婦人從一上桌開始就絲毫沒有開過口吃過東西,面對這樣的情景,自己拿起刀叉切小牛排的動作也不禁慢了下來,唯恐驚動了這空氣中的什麽特殊氣氛一般。

身邊的學弟冬陽,不知道為什麽他也吃這頓飯吃得不高興。

單單只是見他把盤子裏的煎小牛眼骨肉切成了塊,然後又細細切成條,到了最後,他簡直是要把那牛肉一絲絲的都磨成了肉沫。

簡洛見他吃飯心不在焉的樣子,明顯的一臉愁苦像,偏偏手上的動作又不停,這樣一直機械不停地切,卻不曾吃,簡洛簡直懷疑他是入了什麽魔。

好幾次都要悄悄招呼住這樣落落寡歡的學弟,但是偏偏歐冬陽卻真的像是入了魔障一般,對自己的小聲催促充耳不聞。

最後只能作罷,專心吃自己餐盤裏的食物。

這頓飯吃得最平靜的只有一個人了,當然要數歐東樊了。

他面前擺着白色燭臺,花卉,還有各式的叉具,一道道的美味送上桌來,都照吃不誤,絲毫沒有被這飯廳裏詭異的氣氛所影響胃口。

歐冬陽憂愁,在他這個親哥哥的眼裏顯得微不足道。

簡洛想到此處,又偷偷打量了一眼坐在主位上的歐東樊。

他沒有看見自己窺探的目光。

簡洛收回目光來,心裏不知道是複雜還是什麽滋味。

冬陽的憂愁,在于他想到今晚到嘴的鴨子快飛了,故而憂愁不已。

因為知道學長是個沾酒便醉的人,這樣醉了,正好中了他的下懷,可以任由自己的擺布。

但是中途突然繼母和大哥回來了,這樣事情的性質就完全不一樣了。

雖然以大哥的性格,吃晚餐的時候佐以一兩杯和菜肴相配的白葡萄酒或則紅葡萄酒是不成問題,這也是正常的西餐就餐方法。

但是問題就在于,大哥和繼母回來了,那麽他就不能夠輕易的主導局面,騙下容易醉酒的學長喝酒了。

現在的學長面前縱然擺了一杯上萬塊錢的拉菲葡萄紅酒,和小牛眼骨肉相配簡直就是天作之合。

但是這頓飯吃得人胃疼,不單單是繼母食不下咽,就連他自己也頗有食難入口的感覺。

更別提勸說學長喝酒的事情了。

整個餐桌上,除了刀叉的聲音,誰也不敢在這樣的氣氛下勸學長飲酒。

歐冬陽由此恨恨地切着盤裏的鵝肝和牛肉,像是跟他們有仇一般。

心裏不僅是失望,失落,還有一絲沮喪,頹廢,惆悵。

心不甘,情不願。

想想送到嘴邊的美味就這樣只能看不能吃,怎麽能叫歐冬陽不覺得心裏怄得慌呢!

歐東樊從容不迫,吃飯的動作也優雅的如同書裏走出來的貴族一般,刀叉絲毫不會用錯地精準利落地切下了小牛排放進嘴中,時不時還會叫下人添入些酒,這一頓飯,似乎就是為了他一個人而做的。

等到差不多是該上甜點的時候了,歐東樊這時候才放下了刀叉,準備進入正題。

從回到老宅,利爽地吃晚餐,這一切的一切,都只是為了擊垮秦氏的心裏防線。

歐家的人都懂得攻心為上的道理。

他拿起腿上的餐巾布擦拭了一下嘴角,然後正了正聲對弟弟冬陽說道,“冬陽,想必你和你的朋友也不是喜愛甜食的人,我這裏有些話題想留下來和母親談談,如果你不介意,我想你可以帶着你的朋友去棋牌室玩玩。”

這分明是再明顯不過的社交口吻了。

這分明擺出了現在要找秦氏探讨之前所說的清算財産的話題。

簡洛知道自己坐在這裏無益,歐東樊的話聽進耳朵裏,簡直有種如蒙大赦的感覺。

他簡直不願意留下來和歐家夫人,還有歐東樊一起享用餐後甜點,天知道他早就巴不得離開餐桌。

如果不是顧忌到歐東樊的氣場太強大而外,他肯定會站起來告辭,而不是一同與歐氏家人一起進餐的。

歐冬陽聽了大哥的這聲吩咐,這才把他從神游太虛的地方拉了回來。

他胃口恹恹 ,并沒吃下什麽東西。

低頭一看自己盤裏那盤不像樣的東西,他并不想繼續呆在這裏坐下去。

加上繼母要和大哥談家族遺産的問題,他不便多加過問,現在這些事都是父親交給了大哥在辦,所以他正好得到了一個離開的允準,也樂得輕松。

拿開了腿上的餐巾,恭敬地站起來對繼母鞠一躬,道,“那麽母親,哥哥,我就帶前輩先去休息一番了,餐後的甜點,你們慢用。”

不愧是上流社會熏陶出來的家教,就算是到了要争家産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也依然能夠保持面上的雲淡風輕。

有了歐冬陽的這一席話,簡洛也如釋重負。站起了鞠躬回以主人家的款待道,“謝謝款待,”然後就跟着學弟離開了這裏。

歐東樊看着自己弟弟和家裏的客人離開的背影時,并沒有想起來那個有些縮着肩膀的客人就是多年前自己的同學,而且他也不記得簡洛的名字。

只是在讓弟弟離開後,讓他沒有看見不該看見的場面,歐東樊身上便透露出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詭谲氣息。

他雙手撐在飯桌上,雙手交叉 ,眼神也随之暗淡下來。若要仔細辨認那裏面,眼神的深處卻似乎燃燒着幽幽的鬼火一般的光,像狼,又似某種森林夜間的野獸。

他像在飽餐一頓之後好心情地笑了。

但是這樣的笑卻讓秦氏越發坐不住,緊緊閉着的唇都如同臉色一般蒼白了。

“那麽母親,”他用他那低沉又悅耳的男中音說道,“現在就讓我們當着歐家列祖列宗的面,來清算一下您,還有您為歐家誕下的那些子嗣應該得到多少財産吧。”

餐廳裏的仆人此時此刻一個都不見了。

只有一位男仆忠心耿耿地站在歐東樊身後,以備他有什麽不時之需。

但是他的存在,此時此刻也如同這高懸在牆壁上的油畫一般,成為了幕布,背景,或則某種屬于歐家繼承人的附屬産品。

歐東樊滿意極了這種在自己地盤上,以絕對的主導地位慢慢折磨對方心智的游戲。

他知道繼母前來向他讨債,本來還算有幾分厲害角色的秦氏,只要一到了歐家老宅,那便是毫無說話的分量。

他刻意拖延時間,先是不緊不慢的吃飯,然後才開始和秦氏商讨離婚,以及分奪財産的問題。

在這歐延綿百年,都是豪門大戶,從來就不是秦氏這種一般人可以攀附的。

當自己母親過世的時,他和冬陽都已經能夠懂事了。

父親把他們兩個叫到面前去告訴他們,他要另娶一個妻子,會另外有一些孩子。但是叫他們不必擔心,因為他們兩個才是歐家正統的繼承人。這種血脈相承的家族繼承制度,給了歐東樊足夠的能力和權力去阻止任何人來和他,還有他的弟弟争奪歐家的財産。

這是秦氏第二次得以進入歐家老宅。但是就是這第二次,也是她不願意來的地方。

因為這裏,正是她噩夢開始的地方。

猶記得第一次的她,還是對嫁入歐家這樣的豪門還有期待,和一般的妙齡少女沒有區別的時候。

那個時候見到歐家的兩兄弟,雖然知道懂事了的孩子并不會養的親,但是歐家允許她自己生孩子,這到底還是給了她一個寄托,覺得嫁到歐家來的日子應該不會太難過的。

但是當她友好微笑地伸出了手和歐式兩兄弟打招呼,卻沒有得到任何一個人的回應。

歐家兩兄弟的漠視,以及歐家下人,都全然當她是陌生人。

雖然他們面上都會恭敬地對她,但是那種恭敬裏面透露的疏遠,遠遠超過了恭敬本身。

就連她自己的丈夫,歐老先生,也并非是護着她的,而是他自己的兩個兒子。

道,“你不必和他們生氣,他們只是小孩子,你是我的妻子,你以後只要跟着我生活,按照我所說的做就好了。我會給你應該得到的一切。”

秦氏被這一家人詭異的氣氛所弄得蒙住了,以至于還年不更是的她,在丈夫為自己找了一個臺階下之後,就立刻收回了手,點點頭,重新站回到自己丈夫身邊去。

之後時間裏,她為歐家生下兩名孩子,本以為自己真的可以就得到應該得到的一切了,就像之前丈夫所許諾的一樣。但是歲月漫長,在歐家的時間越來越長,越來越難熬,才讓她知道了這個百年大戶的歐家,是怎樣一個折磨人的地方。

那種讓她窒息,将她最美好的年紀和幻想都一絲絲熬幹耗盡的牢籠沒,現如今只想讓她不顧一切地沖破,打碎,沖撞出去。

所以她決定提出離婚。

只是她并不知道,歐家祖祖輩輩以來,就是沒有女子提出過離婚的道理。

秦氏找丈夫說理不成,卑鄙無恥的歐老先生便把這件事推給了兒子,讓他來幫自己料理這個麻煩事。

眼看着眼前這個絲毫不遜色自己丈夫的心狠手辣程度的繼子,秦氏放在桌下的雙手已經是屈辱一般的緊緊握緊了,牙幫子也緊緊地咬住,似乎要克服自己內心的恐懼和受到這種屈辱的不甘心。

歐東樊極其懂得攻心為上,這仿佛是他的某種天賦 ,或許是遺傳了他們歐家人的某種血脈也說不清。

刻意帶了秦氏來這種四面牆壁都是歐家列代祖宗的老宅裏談論她提出的離婚問題,還有離婚後的清算財産問題。

秦氏第一次受到不待見就是在這種地方,那是她進歐家的門的時候,現在她要提出離婚了,歐東樊還是帶她來這裏。

歐東樊是真的有誠意和她談嗎?

答案是顯然的。

秦氏緊咬住的牙齒,齒肌印在消瘦的臉上,幾乎已經映出了她的牙印,太陽穴的青筋也暴露了出來。

她太恨歐氏這一家人這樣慢慢地,一絲一毫地折磨人的方式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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