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以後多叫幾聲哥哥,麻煩就少……
江榴醒來的時候,高鐵正好抵達終點站。
她收拾好東西和周泊辰一起下車。兩人回家的路上,周泊辰一如既往一句話都沒有說。
可江榴卻感覺,周泊辰的氣壓似乎有些低。
一直到兩人回到家門前,周泊辰才把拎着的背包還給她,淡淡的聲音沒有一絲起伏,“早點睡。”
江榴提着背包,道:“晚安。”
話沒說完,周泊辰已經開門進去了。
江榴自己在家門口站了一會兒,等到感應燈快要熄滅了,才拿出鑰匙去開門。
可是當開門進了家門後,卻發現有什麽不對。
家中漆黑一片,按理說江父江母入睡前都會在走廊留燈。而且現在一家人的拖鞋整整齊齊排列在門口的鞋櫃邊。
家裏沒有人。
江榴開了燈,把每個房間走去了一遍。最後怔怔地站在客廳裏。她想不出江父江母和姐姐外出去了什麽地方,會不告訴她。
過了很久,江榴才想起來打電話。
雖然已經十一點多了。
她把手機從背包裏摸出來,劃開屏幕的時候,看見左下角的通訊錄顯示有兩個未接通話,連忙點開,卻是周亦的。
時間是十點五十四分。
那時她還在高鐵上。
江榴微微一怔,片刻後,略了過去,準備明天再打電話給周亦。現在先打電話給姐姐。
電話撥通,江茜剛剛喂了一聲,江榴便有些着急地問:“姐,你在哪兒?”
江茜愣了一下,“怎、怎麽了?怎麽問這個……”
江榴說:“我回到家了,爸媽呢?為什麽沒人在家?你們去哪兒了?”
江茜又一次愣住了,竟難得有些,“你……你到家了?你不是……不是明天才放假回家的嗎?我……我以為你明天才回家……”
話未說完,江茜的手機被江父搶了過去。
“十六,你回到家了?”
江榴聽見江父的聲音,緊握着手機微微生了汗的手終于松了,卻仍是着急問道:“爸,你去哪兒?”
“哎呀,”江父道,“這個……就是你媽媽……她有點不舒服……”
後來在江父的解釋下,江榴終于知道發生了什麽。
江母前幾天就感覺有點不舒服,去醫院檢查了一下,身體出了點小毛病,于是就住院了。不是什麽大問題,江父江母怕江榴擔心,也沒有告訴她,江母還打算着明天出院,去高鐵站接江榴回來。然而一家人都沒有想到江榴今晚就到家。
最後江父嘆了一口氣說:“真的什麽事兒都沒有,就是你媽老毛病犯了呗,你好好在家裏休息,她明天就出院回家啦。沒事兒,真沒事兒,剛剛就做了個小手術,很小很小的,你媽她現在還躺在床上呢,說是睡不着,想女兒了,她還不知道你已經到家了呢……”
挂了電話,江榴握着手機。
已經十一點多了,醫院有點遠,現在去搭公交恐怕都快沒有了。的士也不安全。可是她不能不去醫院。
不知不覺,劃開手機屏幕,點開通訊錄,指尖停留在了周泊辰那個名字上。
江榴咬着唇,看着那個名字,最後還是鼓起勇氣,撥通了周泊辰的電話。
電話嘟嘟響了兩聲,接通了。
周泊辰正在洗臉,浸了冷水的毛巾還沒有擰幹,他閉着眼,水順着棱角分明的側臉流淌下來,聲音依舊清冷寡淡:“喂。”
江榴低着頭,握着自己的手,“哥哥,你能不能送我去一趟醫院……”
·
“哥哥”這個稱呼太久沒用,以至于此時此刻有些不習慣。
江榴明顯聽見電話那邊有一瞬的寂靜。
連水聲都停了。
過了半晌,才聽見周泊辰問道:“怎麽,為什麽去醫院?”
江榴低聲說了原因,周泊辰沒有說話,她聽見電話那邊傳來他拉開抽屜拿車鑰匙的聲音。随後周泊辰道:“出門吧。”
江榴換鞋出了門,在等電梯的地方看到周泊辰。
兩人一起下樓,周泊辰開車送她去醫院。
車子緩緩駛出車庫,駛上路面。夜晚的道路尤其通暢,根本看不到幾輛車。路燈一盞盞掠過去。江榴坐在車裏,半晌,開口問道:“叔叔阿姨不在家嗎?”
周泊辰握着方向盤,看着前方,路燈燈影掠過他棱角分明的側臉,“我爸去日本做醫療研究交流。”頓了頓,“她坐晚班車去L市了。”
“L市?”江榴微微一怔,明白過來,“許倩阿姨去看周亦了。”
周泊辰極淡地“嗯”了一聲。
車內又寂靜了下來。
過了很久,江榴低聲道:“對不起,這麽晚還麻煩你。”
周泊辰開着車,漫不經心地挑起唇角,聲音卻依舊淡淡,“叫我哥哥的時候,沒有想過麻煩?”
江榴怔了怔,半晌,垂下頭沒有說話。過了很久,才低低道:“以後不會了。”
周泊辰淡淡瞥了她一眼,唇角漫不經心的笑帶了幾分懶散,“以後多叫幾聲哥哥,麻煩就少些,不是挺好麽。”
姑娘低着頭沒吭聲,原本白皙的耳郭卻泛紅。
因為深夜,路上不會堵車,自然而然很快就到了醫院。周泊辰停好車後,和江榴一起下了車,往住院部走去。
醫院裏燈光明亮,白晃晃的燈光,有些刺眼。走廊上很安靜,辦理了探望的手續後,江榴找到江母的那間病房,推開門,就聽見江茜安慰道:“媽,別難過了,十六明天就回來了,趕緊早點睡,明天才有力氣去接她回來啊。再說了,你想十六看到你這個樣子擔心麽?你又不是不知道十六,要是看到你這個樣子,她還不得……”
話音未落,病床上的江母便看見了站在門口的江榴。
病房裏的一家人都愣住了,尤其是江母。
江茜和江父顯然沒有告訴江母,江榴已經回來了的消息。
江母怔怔地看着江榴,反應過來以後,又氣又心疼地撐起身子:“怎麽回事?怎麽這麽晚還跑過來?你不是明天才回來的嗎?怎麽這麽大晚上回來了?知不知道晚上不安全,哎……這麽大個人了,還是不懂事,真是……”
江榴沒有說話,慢慢地走到病床邊,坐下來,眼眶紅紅的,極力忍着不哭,可視線卻已經被模糊。
她低着頭喚了一聲:“媽媽。”眼淚卻掉下來了。
江母道:“哎呀,你怎麽這麽愛哭,說一下都說不得……”可說着說着,自己的眼眶也紅了,“好了好了,媽媽沒事兒,沒事兒啊。哭什麽,把媽媽都弄哭了……”
江茜在一旁無奈地對江父笑了笑。
然而江父擡起頭,卻看見病房門口的一道颀長挺拔的身影。
江父愣了愣,“泊辰?”
周泊辰在病房門口,微微颔首,語氣平和:“叔叔阿姨。”
江父江母和江茜都萬萬沒有想到周泊辰會出現在病房裏,三人都愣在了那裏。最後還是江父反應過來,震驚之餘連忙招呼道:“泊辰你怎麽回來了?平時一年到頭見不到你幾次……來來來,是你送十六來的嗎?天啊,這麽大晚上的,真的辛苦你了泊辰……快進來坐下休息。”
可是周泊辰卻道:“不了,我就不打擾叔叔阿姨了。”微微一頓,淡淡地看了一眼江榴,“我在外面等十六。”
江父愣了一下:“啊……這……好好好。”
周泊辰轉身離開病房。江榴擡起頭,就撞上姐姐江茜在擠眉弄眼。那樣子,好像生怕江榴不知道,是她讓周泊辰跟她一起中秋回家的。
江榴:“……”
江父江母後來才知道,這次是周泊辰和江榴一起回的S市,卻是江榴自己讓周泊辰送她來醫院的。
但是周泊辰始終沒有出現在病房中。
離開病房前,江父和江茜還是要留下來陪江母。江父道:“要好好謝謝人家泊辰,從小到大什麽事情都是他幫你、照顧你,你都不知道你以前上小學的時候……”話音未落,卻頓住,咳嗽了一聲。
江榴問道:“小學的時候怎麽了?”
然而江父卻怎麽都不說了,只是板起臉,嚴厲道:“泊辰這個哥哥當得很不容易,以後沒什麽事兒千萬不要再麻煩人家了,知道了嗎?”
江榴低頭道:“知道了。”
出了病房,卻沒有看到周泊辰的身影。
她想打電話給他,可是猶豫片刻,還是發微信問他在哪裏。
過了片刻,周泊辰回了三個字:
“停車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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