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他的手碰到她的手
江榴來到停車場的時候,周泊辰正倚在車門邊抽煙。
她微微一怔,頓住腳步。
在江榴在記憶裏,好像從來沒有見過周泊辰抽煙。他在她心裏就是天下難得的好哥哥的表率,不抽煙不喝酒,成績優異,從來不在晚上出去和朋友出去玩,但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是周泊辰還在她身邊的時候,是心底的那個十八歲的少年還沒有長大變成男人的時候。
此時此刻,濃墨般的夜色裏,周泊辰倚着車門,微微垂着眼,手裏玩着打火機,神情清冷寡淡。他指間夾着一根煙,煙霧袅袅,有些模糊,然而猩紅的火光已經将要燃盡了。
擡眼看見江榴的時候,周泊辰掐滅了煙。
江榴在那兒站了許久,才慢慢地走過去,“我以為你上去了。”
周泊辰沒有說話,彈了彈煙灰。
江榴看着他手裏拿着的打火機,半晌,低低地問道:“什麽時候開始抽的煙?”
周泊辰握着打火機的手微微一頓,擡起眼來看她。他的眼睛是漆黑的墨色,沉沉看着她的時候似乎有情緒微動,又似乎沒有。
過了很久,周泊辰道:“十八歲,後來戒了。”
江榴微微一怔,擡起眸望着他。
他的十八歲,她的十五歲,卻仿佛隔了很遙遠的距離。那一年她剛剛讀上高一,周泊辰高中畢業,和岑曉在一起,考上了L大,以L大理科最高的分數被錄取進入航空學院,按理說應該是一切都是最好的時候,卻為什麽會學會抽煙。
江榴一直沒有說話,低着頭。周泊辰靜靜地看了她很久,唇角微挑,“怎麽?”
姑娘低低問道:“那現在怎麽又抽了?”
周泊辰有些漫不經心,看着她的眼睛,“你今天話挺多。”
江榴怔了怔,低下頭,半晌沒吭聲。過了很久,都沒有聽到任何回複。她低着頭準備轉身拉開車門,卻聽到身後周泊辰的聲音:
“不喜歡醫院,不喜歡醫院的味道。”
他的聲音難得有些低沉的微啞。
她微微一怔,回過頭去,望着他。
周泊辰卻沒有再說別的話,拉開車門,道:“上車吧。”
開車回去的路上,車裏都很寂靜。紅燈的時候,車停了下來。周泊辰側過頭去,看見江榴正望着窗外,柔軟的發尾微散,白皙圓潤的耳垂上那顆小小的銀色耳釘,在夜色中泛着淡淡的光。
周泊辰收回視線,沒有說話,随手開了電臺。
寂靜無聲的車裏終于有了些許聲音。
午夜時分的電臺,多半都是點歌的頻道。
電臺裏放的是一首莫文蔚的歌,叫《慢慢喜歡你》。
莫文蔚的聲音溫柔微沉,帶着些許缱绻的鼻音,緩慢而輕柔,車裏的空氣都仿佛流淌着溫柔。
“書裏總愛寫到喜出望外的傍晚,騎的單車還有他和她的對談,女孩的白色衣裳男孩愛看她穿,好多橋段,好多都浪漫,好多人心酸,好聚好散……”
江榴回過神來,轉頭去看周泊辰。他緩緩搖下車窗來,單手搭在車窗上。微涼的秋風吹進車裏,也吹散了溫柔的歌聲。
她記得自己以前坐過幾次他的車,都是一路的寂靜沉悶無聲,和他這個人一樣,連車裏的氣氛都清冷寡淡到了極點。後來就再不敢坐他的車了,因為感覺太緊張,太壓抑,更害怕他的沉默寡言。
紅燈變成了綠燈。
周泊辰收回手,開車上路,順手把車窗也搖了上去。
車內流淌着緩慢且柔軟的歌聲,又安靜了一會兒,周泊辰慢慢地開口問道:“為什麽選了L大讀?”
江榴側過頭,“因為分數。”
周泊辰沒有絲毫意外,淡淡問道:“為什麽不報文學系?”
姑娘頓了一下,慢慢垂下頭,乖乖回答:“因為分數。”
周泊辰看了她一眼,“不打算轉專業?”
江榴還沒有來得及回答,周泊辰已經道:“如果想要轉專業,可以找岑曉。她是文學院的,可以幫你。”
那首歌正好唱完,最後一個溫柔的字落下,車內忽然而來的寂靜。
江榴沒有說話,低着頭,放在膝上的手無意識地握緊。
過了一會兒,她點點頭,想答應說好,可是車裏周泊辰的手機卻響了起來。
他的手機是放在支架上的,藍牙耳機放在另一邊。
周泊辰道:“幫我拿一下。”
江榴伸手拿到藍牙耳機,遞給周泊辰。目光卻在那一刻,看見他手機上顯示的來電人是:
岑曉。
她怔了怔,手一頓,藍牙耳機卻已經被周泊辰接了過去。他的手碰到她的手。
周泊辰邊開車邊戴上藍牙耳機,“喂。”
岑曉問道:“林少揚說,你回S市了?”
周泊辰“嗯”了一聲。
電話那邊安靜了一下,“怎麽不告訴我?”
周泊辰還沒有說話,岑曉已經在電話那邊輕輕道:“我以為你不回去,訂了兩張明天的電影票。”
即将到家的最後一個路口,是紅燈。車緩緩停了下來,周泊辰握着方向盤,手指微微曲着。他看了一眼江榴,她又望着窗外了。
安靜了一會兒,周泊辰道:“那你找別人去看吧。”
岑曉在電話那邊沒有說話。
周泊辰又等了很久,都沒有聽到任何聲音,他問道:“還有事情嗎?”
岑曉輕輕道:“沒有了。”
周泊辰道:“那我挂了。”
伸手挂掉電話的那一刻,岑曉忽然在電話那邊喚道:“周泊辰。”
她說:“我覺得我輸了。”
說完,就挂了電話。
周泊辰的手指在手機屏幕上頓了頓,然後收回來,他摘下藍牙耳機,随手放在一旁。
到了家樓下,進了車庫,停好車,已經是十二點半了。
兩人一起坐電梯上樓,江榴看着電梯小屏幕裏的數字一層層跳上去,時間好像變得格外緩慢。終于到了樓層,電梯門打開。
到了家門口,周泊辰看她開門進家門。
開了門,江榴站在家門口,想要跟他說晚安。
周泊辰淡淡問道:“一個人在家,不會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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