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你在客廳睡?

此話一出,面前的姑娘有些呆愣地看着他。

似乎完全沒有想到這件事。

如果周泊辰不提,江榴都快要忘了,今晚她要自己一個人,在偌大空蕩蕩的家裏過一夜。

江榴從小膽子就小,和姐姐江茜一起睡慣了,六七歲自己搬到另一個房間睡覺的時候,關了燈以後就經常不敢合眼,望着天花板,直到最後實在困了熬不住才睡着。而且她睡得很淺,稍微一點動靜就能被驚醒。

剛剛自己睡的那段時間,也不知怎麽,江榴的窗外有鴿子,在空調口的裏面做窩,有時候發出“咕咕咕”的聲音,半夜聽起來很駭人。小江榴第一次聽見這個聲音的時候,就被吓得半天不敢動,等到那陣聲音沒了,她才小心翼翼地掀開被子,到窗邊去看,可是什麽都看不見,空調口正好被擋住了。

小江榴從來沒有聽過鴿子“咕咕”的叫聲,那天晚上緊緊攥着被子,在黑暗裏睜大着眼睛,努力告訴自己沒事的,可是到了後半夜,不時“咕咕”一陣的鴿子叫徹底讓她崩潰,她被吓哭了,跑出去找江父江母,甚至再也不敢去自己的房間睡覺了。

後來江榴雖然長大了,可膽子并沒有大多少。

還記得小學四年級的時候,班裏要畫校運會的黑板報,她黑板字寫得好看,自己寫的關于校運會的文章,老師看了也很滿意,于是就把黑板報裏的寫字部分交給了江榴。

可是出黑板報的時間有點緊迫,下課寫不完,只能晚上加班加點去學校寫。

那天晚上,小江榴做完作業,七點多一個人出了家門去學校。然而在去學校的路上,有一段路路燈壞了,黑漆漆的什麽都看不見,風吹過還是窸窸窣窣的聲音。小江榴害怕得不行,轉身就跑,跑回家樓下,跑到周泊辰家的門前。

小江榴按了周泊辰家的門鈴,等了好一會兒,門才打開。

少年依舊冷着臉,手裏還拿着鉛筆,大概是在做作業。

小江榴咬緊唇,好半天,才道:“哥哥,你能陪我去學校寫黑板報嗎?”

姐姐江茜上初中了,作業很多,江父江母工作忙還沒回到家,她迫不得已只能來找周泊辰。

看了她好一會兒,周泊辰淡淡道:“我作業沒寫完。”

小江榴愣了一下。

周泊辰轉身要關門,小江榴在門口急急地道:“我、我幫你寫,你……你陪我去學校做黑板報,我今晚回來幫……幫你做作業……”

周泊辰關門的手頓了頓,回頭看她,唇角微挑,“你會做六年級作業?”

小江榴很快紅了臉,低下頭,知道自己的窘态。

周泊辰轉身關門,“我去換衣服。”

小江榴怔了怔,擡起眸的時候,周泊辰已經關上了門。

沒等幾分鐘,周泊辰就出來了。他帶着作業本。

他關上家門,道:“走吧。”

周泊辰陪她一起去學校,經過那段黑漆漆的路,來到校門口。和保安大叔說明原因,要了教室的鑰匙,這才去教室做黑板報。

周泊辰在教室後排找了個位置坐下,小江榴自己搬了張椅子,搬到教室後面的黑板前,拿了粉筆和紙,站上去,踮起腳黑板上寫字。

教室裏很安靜,白熾燈明亮。只有少年垂着頭寫字時筆尖掠過紙頁的聲音,還有江榴手中的粉筆劃過黑板輕輕的聲響。

可是好景不長,小江榴寫到一半,教室的燈突然“咔嗒”一聲,閃了一下,然後熄滅了。

四下裏陷入一片漆黑。

學校故障停電了。

小江榴吓了一跳,手中的粉筆掉在地上,聽到很輕的一聲響。對面行政樓的燈光也全然熄滅,眼前是伸手不見五指的漆黑。她站在椅子上不敢下來,害怕的聲音裏帶了些顫,“哥哥,哥哥你在哪兒……”

教室裏寂靜了片刻,一道模糊的影子站在她椅子旁。

“別怕。”

少年伸出手,“下來。”

小江榴緊緊握住周泊辰遞來的手,然後從椅子上下來。

等到漸漸适應了黑暗,能看見教室外淡淡的月光灑落在窗臺上。

學校斷電是偶爾的事情,大多是為了維修或者突發故障。所以沒過五分鐘,教室又聽見“咔嗒”一聲,白熾燈亮了。

江榴一時沒辦法适應,緊緊閉着眼,半天,才睜開眼。

周泊辰正一言不發地看着她。

江榴愣了愣,過了一會兒,低頭才看見自己一直緊緊抓着他的手。小姑娘的臉騰地紅了,低着頭松開手,轉身自己爬上椅子的時候,卻搖晃得差點摔了一跤。

狼狽至極。

後來江榴一直努力告訴自己,不要怕黑,不要怕一個人。

可是後來沒怎麽再遇到停電之類的事情,連江榴自己都快忘了,她究竟有多膽小,多害怕一個人。

可是如今她已經十八歲了,而且此時此刻,面前的男人正半倚着門,淡淡地看着她。

見江榴低頭沒有吭聲,周泊辰直起身子,替她關上家門。隔着防盜門,他道:“如果害怕。”頓了頓,“打電話。”

說完,便轉身開隔壁的門進去了。

江榴在門口站了一會兒,轉身,慢慢地關上了厚重的木門。

家裏沒有人,空蕩蕩的,靜悄悄的,除了客廳亮着燈,走廊往裏的幾個房間便是漆黑一片的了。

江榴去房間裏抱了被子出來,打算就在客廳的沙發上睡。一個人在漆黑的房間裏,實在是害怕到睡不着。

她在沙發上鋪好被子,把燈關到最暗,只留昏黃的一盞廊燈。客廳裏古老的座鐘滴答、滴答地轉動着。

可江榴還沒有來得及躺下,放在茶幾上的手機便在這片寂靜無聲中突兀地響起。

手機屏幕上顯示的來電是周泊辰。

姑娘微微一怔,坐在沙發接起電話。

周泊辰問道:“睡了嗎?”

江榴低着頭望着自己的腳,點了點頭,又想他看不見,低低地“嗯”了一聲。

周泊辰沒有說話。

手機裏安靜了半晌,江榴低頭想說些什麽,可話未出口,卻聽見男人淡淡的聲音問道:“你在客廳睡?”

江榴微微一怔,“怎麽……”

周泊辰聲音寡淡:“能聽見鐘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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