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小孩
傍晚七點多的時候,江達突然打來電話。
“喂老大,晚上八點半,老程家二公子辦了個party,去不去?”
彼時陸海原正在收拾外賣盒子,大半天都窩在公寓裏,和徐來一句話都沒說過的他差點憋死。
“去,在哪兒?”
“半山這邊的一幢私家別墅裏,待會我發你定位。”
陸海原聽了有點納悶道:“不是,聽這意思你也去?”
江達在電話那邊理所當然地“嗯”了一聲。
陸海原罵道:“你他媽都結婚了還玩什麽玩!”
江達連忙道:“哎呀不是,老大你誤會了,我是去找人談事的,就是怕我老婆不放心,所以才叫上你跟蠍子的。”
“哦,”陸海原想了想,“去的人雜不雜?”
江達反應特快道:“放心吧,都事先打過招呼的,眼瞎,嘴嚴,可以放開了玩兒。”
陸海原點頭:“行,知道了。”
晚上大約八點,陸海原出門了。
臨走前,他看了一眼坐在客廳看電視的徐來,嘴唇動了動,終究還是什麽也沒說就走了。
等陸海原到達別墅門口,party已經開始了,隐隐有音樂聲透過門板飄出來,他緩步走進別墅裏面,還沒來得及四處打量,就被眼尖的江達摟住脖子拽到角落裏的卡座那邊去了。
楊卓銘比陸海原到得早,已然就位,江達拉着陸海原,一邊走一邊說:“哎老大你到了怎麽不跟我說一聲啊?我剛才還想給你打電話來着。”
陸海原在楊卓銘對面坐下,楊卓銘順勢推給他一杯酒,陸海原拿起來喝了大半杯下去,自動過濾掉江達剛才的絮叨。
這三個臭味相投的發小又湊到了一塊,而昨天,他們重遇徐來,并且陸海原還向常瑞要人的事很快就被重新提了起來。
“哎老大,人你要過來了沒有啊?”江達湊到陸海原旁邊,一臉八卦道。
楊卓銘也饒有興趣地望向陸海原。
“嗯,已經搬進紅花嶺住了。”陸海原語氣平平,故意裝出一副不在意的樣子,“我想要的東西,還有要不到的時候?”
楊卓銘微微笑着問:“前兩天你不是還說快要把徐來忘了麽,怎麽還不惜跟那麽小的破公司簽約,只為了扣着人家當你兩個月的生活助理啊?”
陸海原眯了眯眼,“本來也是,早就沒把他當一回事兒了,但偏偏就是這麽巧,時隔多少年被我又遇到了,那我哪兒還有放過他的道理?”
江達一邊觀察着陸海原的臉色,一邊小心翼翼地問:“那……徐來,你打算怎麽辦啊?”
卡座這邊光線不是十分充足,陸海原坐在暗處表情有些模糊,只聽他沉默半晌後開口道:“把徐來要過來……沒錯,就是為了當年那些破事,既然他當初敢那麽對我,那肯定要做好被我報複的準備。”頓了頓,陸海原扯起嘴角笑道,“畢竟你們都知道,我又不是什麽好人。”
空氣靜了幾秒。
楊卓銘先舉起杯子打破沉默,“行吧,橫豎都是你有理,喝酒吧。”
江達也附和着點頭,“對對對,老大喝酒。”
夜越來越深,別墅裏的溫度卻越來越熱。
一樓的燈光不知什麽時候調成了暧昧的藍紫色,陸海原和兩個大男人喝了半個晚上的酒,在後半場的時候,終于忍不住鑽進舞池裏去找樂子。
江達和人剛談完事回來,就看到楊卓銘一個人在卡座那邊靜靜地喝酒,而自己老大攬着一個美女在舞池裏扭得正嗨。
思緒不知為何一下子穿過了眼前種種紅男綠女,飛速掠過一層又一層時光的塗改,回到了七八年前他們青蔥又稚嫩的年歲。
寬大的校服、運動鞋、籃球場、小賣部裏的冰鎮汽水、女生們的馬尾辮,還有催眠的課本和面目模糊的畢業照……
江達搖搖頭,把心裏一時湧起的惋惜和感傷全埋起來,他在吧臺又要了幾瓶酒,抱着去到楊卓銘旁邊。
“哎,蠍子,”江達望着舞池,頭也沒回地叫他,“你說……老大現在這個狀态,什麽時候能好啊?”
楊卓銘"嗤"一聲,有些刻薄地笑說:“以前,我以為他永遠也好不了了。”
“嗯?”江達扭過頭不解地看他,“什麽意思?”
楊卓銘不答,反問道:“你不覺得他現在這樣,就像是以前還沒遇到那誰的陸海原嗎?”
“嗯……”江達想了想,點頭,“好像還真是,脾氣臭,一點就炸,還特別花。”
“所以你問我他什麽時候能好,以前我覺得沒指望,但是現在……”楊卓銘點了一根煙抽上,語速很慢地說道,“現在,他已經把徐來找回來了不是麽?”
四周光線昏暗,五顏六色的鐳射燈胡亂掃射全場,激昂熱烈的電子音樂震耳欲聾,唯獨他們這裏卻顯得格外安靜。
江達若有所思地問道:“蠍子,你說……當初徐來能讓老大這樣的人完全變成另外一個樣,他到底是怎麽辦到的?”
楊卓銘張着胳膊靠在沙發卡座上,呼了一口煙,透過薄薄的煙霧,他眯起眼睛,将視線瞄準不遠處正和一個長發美女跳貼面舞的陸海原。
那個年輕男人站在昏暗的燈光底下,表情慵懶随意,輕佻眼神配上沒心沒肺的模樣別有一番魅力。
楊卓銘看了一會兒,勾勾嘴角,笑得頗有深意道:
“因為……當一個小孩兒要去照顧另一個小孩兒的時候,這個小孩兒,就開始長大了。”
……
在外邊一直玩到淩晨三點,陸海原才帶着一身酒氣和香水味回到了公寓。
用鑰匙摸索着打開門,屋子裏漆黑一片,陸海原搖搖晃晃走進去,卻被擺在門口的拖鞋絆了一跤。
“靠,誰他媽把鞋放在這兒了……”陸海原嘟嘟囔囔罵了一句,随後突然想到自己已經不是一個人住了。
——徐來。
——他又遇到徐來了。
——而且還跟徐來同居了。
一想到這,陸海原立馬精神起來。
他沒看挂在牆上的表是幾點鐘,也沒開燈,直接就朝徐來住的那間客房晃晃悠悠地摸了過去……
陸海原出門後,看電視越看越困的徐來便早早睡下了。
可是睡着睡着,他突然感覺自己身上猛地一沉,像是有人往他身上扔了一袋死沉死沉的水泥。
徐來猛地驚醒,心跳劇烈。
他聽到耳邊有男人的呼吸聲,很重,很燙。
徐來“噌”的一下子坐了起來,他下意識想去摸床頭燈,轉身時卻被人用力攥住了手腕。
“你……”陸海原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一聽就是醉了的語氣,“你自己說,咱們,有幾年沒見了?”
徐來緊張的感覺緩解了一些,但心跳還是飛快,他用另外一只手擰開床頭燈,昏黃的燈光在房間裏慢慢流淌開來。
陸海原手腳大張,臉朝下趴在床上的死樣也被照了出來。
他半閉着眼,意識很不清醒,一只手還緊緊握着徐來手腕。
寂靜室內,只聽他口齒不清地說:“不是,你這裏……怎麽跳得這麽快啊?”說完,還特意用拇指按着徐來的脈搏摩挲了幾下。
徐來心裏有點慌。他不習慣有人碰他,但是陸海原的手指按在他腕上,那個溫度讓他有點猶豫。
是啊,幾年沒見了。
他數學一直不好,對數字也很遲鈍,但是一二三四五六七,他每年都會數。
是七年了。
想着想着,徐來心裏突然不好受起來,他稍稍用力掙開陸海原,然後輕手輕腳地走下床,到廚房給陸海原泡了杯溫熱的蜂蜜水。
等徐來端着蜂蜜水回到床邊時,陸海原已經翻過身,自己在床頭找了個舒服的位置,墊着枕頭半睜着眼等他。
看眼神好像清醒了一些。
徐來走近,把杯子遞給陸海原,一如既往沒開口講話。
陸海原也有點習慣了徐來的安靜,他接過杯子喝了一口,潤過喉嚨後說道:“徐來,我問你,你他媽當初不是說你喜歡女的嗎,怎麽現在又跟男的鬼混到一塊兒去了?”
徐來垂着腦袋站在一旁,不吱聲。
陸海原把杯子往床頭櫃上一擱,憋了一整天的話終于借着耍酒瘋的機會開始往外飙:“就那個叫常瑞的,也不是我說你,這麽多年了,你還傻得連好人壞人都分不清?”陸海原瞪着徐來故意惡劣地說:“實話告訴你吧,就是你那個狗屁相好的把你賣給我了,用來換和盛跟他們公司合作,所以你到我這兒是要給我當牛做馬加暖床的,懂不懂?”
徐來依舊一聲不吭,昏黃燈光下,他只是愣愣地盯着陸海原領口露出的那幾枚深淺不一的口紅印發呆。
陸海原看着徐來一點反應都沒有的樣子就莫名來氣,醉意上湧,他腦袋一熱,伸出胳膊把徐來往床上用力一拽,然後翻身直接跨坐在了徐來肚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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