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緣落
馮春跟玉清講了許多“身外之物不必執着、過去的情感要學會放下”這些在藏經閣裏學來的話,玉清終于平靜了些許,但她還是執意要走。
玉清:“馮春哥哥,在這裏我唯一舍不下的就是你。我現在一想到要回梨園,身體裏就有一種要毀掉一切的力量,我真的不能再待下去了。”
馮春有些驚愕,緩了緩走到了窗邊,說道:“我曾聽國師說向北一直走有一座仙泉,只要在裏面沐浴足數月,便可将你身體裏的力量封印十年。當時我只當國師胡謅,如今看來國師之言确有可信之意。”
見玉清不說話,馮春接着說道:“是我沒有保護好你,才讓你遭受了今日種種。你若要走,父王不會準許我陪你去尋找仙泉。我唯一能做的,就是把你現在最需要的東西備好。”說罷,馮春的侍從牽來了一輛馬車。
玉清擡頭看着馮春,涼風玩弄着他的青絲,一雙水盈盈的眸子一瞬不瞬地注視着自己,為什麽離別總是秋天,為什麽心裏出奇的疼痛,好想馬上要失去他一般?大概是我的貪念在作怪吧,她想。
她強顏歡笑想要掩飾離別的傷感:“馮春哥哥,你不必自責,這些年來我的吃穿用度全是你給我的,我已經很知足了,再說我又不是不回來,來年春天我們一定會再相見的!”說完她再也不敢看馮春的眼睛,快步上了馬車。
車夫趕着馬車嗒嗒地走了。
“多多保重!”馮春悵然地朝馬車喊,滿腦子都是那張挂着淚痕微笑的臉龐,不知該哭還是該笑。
馬車裏,宋玉清看到裏面大大小小的包裹,過冬的衣物一應俱全,路上用的盤纏更是多的壕無人性,最主要的是旁邊還有一把精致的弓箭供她防身。聽到漸行漸遠的一聲保重,宋玉清将頭埋在腿上,哭的更甚了。
梨園裏方姑姑得知房子塌了,長公主也幾天不見蹤影,急的她焦頭爛額。一邊派人修繕,一邊秘密地尋找長公主。
泰蘭的新舞裙做好了上身試穿,姑娘們都紛紛稱贊。泰蘭帶着佳人天天往怡紅院跑,卻總也等不來趙公子。即便是這樣,她們每舞一曲,也能從張三王五公子那裏得到不少的賞錢。
兩個月後,方姑姑就禁止姑娘們擅自出坊間了,并宣布宮宴小考就要來了,所有人都要強加練習。宮宴小考分為戲曲、唱詞、琴、舞四類,其中舞要考群舞和獨舞兩項。宮宴小考安排在了冬季,這要求舞姬穿着輕薄的舞服要禁得起寒冷的考驗,小考選□□的優秀宴女們要在春季接受宮宴大考,通過後便可載入宮籍。
疆北的初冬,要比想象的更冷些。宋玉清披着雪白的狐裘時不時地掀開馬車的簾子向外面看去。這裏樹木很多,沒有什麽标志性的東西,很容易迷路,按照國師的地圖來看,仙泉應該就在這不遠處了。
樹林裏傳來了狂奔的馬匹聲,從聲音判斷不止兩匹馬。此處為兩國交界,怕不是遇到敵軍了。玉清讓車夫把馬車趕到灌木叢後藏好,自己背上弓和箭爬上了樹。幸逢初冬樹上都是枯葉,并不阻擋視線,循着聲音望去,果不其然看到了三五個敵國的壯漢,騎着馬在追趕本國的士兵。那士兵似乎受傷了,在馬上越發力不從心,眼看就要追上了。玉清瞄準敵人,連着三下拉弓換箭,三個敵人瞬間被射下了馬。
“不好,有埋伏,撤!”後面兩個敵軍迅速掉了馬頭回去了。
地上躺的三個有兩個已經死了,還有一個仍在掙紮。宋玉清拔出短劍給他們一人補了一刀。
那士兵悶哼一聲墜下了馬,馬兒長籲一聲減速跑了回來,圍在主人周圍打轉。
他醒來的時候,是在一間客棧的單間裏,身上的傷口已經清洗包紮好了,只是右臂仍然麻腫的厲害,拿不起東西。
玉清捧着一身衣物推門進來:“将軍,我幫你把戰衣換下來吧。”
他仍似在做夢,有些錯愕:“方才是姑娘搭救的我?姑娘如何知道我是将軍?”
玉清笑了笑:“将軍問題可真多,我一邊幫你換衣服一邊講給你。”
他急忙道:“不勞姑娘,我自己來。”一着急擡了下右臂,疼的冒出了汗。
“好,你自己來吧。”看着他發白的臉色,玉清揚了揚嘴角,“現在戰事緊急,沒有什麽不好意思的,這個客棧想必也不能久住,等你換上便裝,我們就要轉往別處。”她一邊說一邊把他的衣衫解了個一幹二淨,然後又用熱水浸過的毛巾幫他擦身。
“我把将軍帶上馬車立即向回走了半日,現在去疆北有四十裏地,暫時安全。”
“将軍昏迷不醒,我便請了郎中給你療傷包紮,将軍一睡就是三天。不過放心,我給了他許多封口的費用。”
玉清又擰了一把毛巾,要擦到隐私的地方了。他有些不自然,但見這個女子竟然并不扭捏且面不改色,甚至越看越有些莊嚴像。他忍不住挑起話題:“所以,你是怎麽知道我的身份的?
“哦,這個忘了說,”玉清的動作是那麽的自然流暢,“首先那幾個賊人單純是想追上你,看來是要留活口,想必是個大人物了。其次,将軍的馬名貴且很有靈性,一看就是和主人久經沙場的。”玉清擦完了身,把幹淨的衣物幫他換上。
“姑娘不僅心地善良還十分聰慧。”他坐到梳妝臺前,玉清将他滿頭雜草的發髻散開,照着馮春發髻幫他梳。
“我叫南冥。”望着銅鏡裏幫他梳頭的女子,他選擇了相信。
玉清手中一滞:“你就是我朝鼎鼎有名的常勝将軍南冥!沒想到你竟這麽年輕,看起來也就二十有三的樣子。”
南冥平靜地笑笑:“哪有這麽落魄的常勝将軍,封號而已,不必深信其意。”
玉清前後又幫他喂了雞湯,擦了臉,南明的氣血總算流轉起來,臉色也同常人無異了。
南冥左手托着下巴望向窗子,玉清怕他受涼并沒有開窗戶,只能看到有白光透過窗紙照進來。他喝完雞湯又有些困意了。
玉清從車裏取了披風自己披上,将狐裘拿給南冥穿。再次推門進來,有一種恍若隔世的錯覺。屋裏坐着的與之前判若兩人,她還以為自己進錯了包廂。烏黑的發絲順着衣裳垂下,潔白的光萦繞着他,難以想象這溫文爾雅的衣着下竟藏着一副铮铮鐵骨,眉宇間的殺伐果斷在疲憊和慵懶下有着一種魅惑,天底下竟有如此完美之人!
國師的圖紙上提到仙泉的功效,不止能封印力量,還有助于身體痊愈,玉清和南冥說了此事,一行人便再次出發尋找仙泉了。
馬車上,南冥幾欲睡着之際,嘴裏喃喃的說着什麽。
玉清湊近一聽,他在說:“姑娘雙手細膩,想是出身大戶人家,今日受這般折辱,我南冥定對姑娘負責……”沒說完就靠在玉清的肩頭昏睡了過去。
“看來傷勢還是很嚴重吶!”玉清擔心道,看着他安詳睡去的臉龐,才放心地坦白道,“将軍不計生死保我朝國泰民安,而我身為公主,能為将軍做些事實屬本職,無需回報。”
這一次,看來是走了對的路。南冥披着狐裘熱醒了。
“我睡到夏天了麽?”南冥閉着眼睛問。
玉清合上經書,掀起車簾往外看去,這裏不像似冬天,百花齊放,樹木枝葉繁茂,光着腳踩在泥土上都是溫暖的。仔細聽,似有流水的聲音。
玉清:“應該馬上就到仙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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