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 番外一

一切都随着周暻宸的勝利而塵埃落定趨于平靜,邊關也勝券在握,大軍不日便要回京。

雲昭儀瞧着屋外日頭正好,恍惚間想起了那個與顧柔相遇的午後,也同今日般耀眼明媚,只可惜兩人早已不相往來,雖然事後顧柔有同她解釋,但是不知為何也可能是過不了心裏那關,她始終沒有開門相見。

宮女放輕腳步走到雲昭儀身邊,貼在她耳畔呢喃了幾句。

雲昭儀驚訝,她起身往外走去。

朝露殿的宮門終于打開了,李惟站在宮門外,而林朝露站在宮門內,兩人兩兩相望,竟無言以對。

淚水悄然彙聚,一下子浸潤了眼眶。

林朝露紅着眼,顫抖着扶着宮門,哽咽道,“你回來啦。”聲音平淡而無波瀾,就像是多年以後原本相愛無比的兩人再次重逢,沒有纏綿的目光,唯有淡淡的問候。

李惟淺笑,“是的,我回來了,我來接你回家了。”他将今日來此的目的告知。

其實在去邊關的路上,周暻宸就已經将事情和盤托出,他也深知兩人的錯過完全是造化弄人,怪不得旁人,索性老天爺還願意給他們一個重來的機會,他當然要好好把握住。

周暻宸将事情告知後便轉頭回了上京,而他則一路北上,勢要将那些不守信用的賊人趕出大周朝的國土,最好在乘勝追擊,打得他們落花流水,直到後悔方才罷休。

李惟在一路上經歷了多番生死,但他從不放棄,這次他有了奮鬥的目标,原先只有一個活着的念頭,保護自己,保護衆将士,讓天底下所有的父母減少失去親人的痛苦。

現如今,他想要更好的将敵人趕出去,給朝露一個穩定的未來,讓她不再擔驚受怕,讓老百姓們不再飽受戰亂的痛苦。

好在經過周密的布置以及早已洞察的先機,他們一路北上,幾乎算是戰無不勝,直接将那些賊人打回了他們的老家,甚至将早年間他們搶占的國土一一收複。

最後雲國國主不得不開遞來降書,從此雲國成為了大周朝的一個附屬小國。

随後衆人稍作停頓後便班師回朝,李惟為了早點見到林朝露硬生生地在衆人接受的範圍內将時間縮短了一周,緊趕慢趕在入冬前夕回了京。

他率先向周暻宸述了職,将這段時間所發生的事情一一告知,再呈上了雲國國主所遞上來的降書,這才離開了含涼殿。

“李小将軍且慢,”身後傳來公公地呼喚。

公公向李惟傳達了周暻宸的旨意,他心生感激,在殿外叩謝皇上隆恩,一路暢通無阻地來到了朝露殿外,莫名有一種近鄉情卻之情。

接着便是宮女進去通傳,關閉了許久的朝露殿的宮門終于打開了。

林朝露聞言,再也控制不住,淚水随着眼角滴落下來,她克制着沖動,違心說道,“李小将軍這裏才是本宮的家,你莫要昏了頭,淨說些大逆不道的話。”

李惟心知她這是在擔心自己才說出這些違心之言,目光越發柔和,他朝着林朝露伸出了手,“朝露,皇上已經應允,就是不知你是否願意放棄這別人相求都求不來的身份,随我去邊關做一名普普通通的将軍夫人呢?”

他直接将皇上的默許說在了前頭,因為若不是這樣,林朝露是絕對不會做出正确的決定的。

果然她一聽後,二話不說将自己的芊芊玉手放在了李惟的手心,“李惟哥哥,求之不得。”

從此大周朝少了一位昭儀,而邊關多了一位愛寫話本子并深受喜愛的将軍夫人。

顧柔全程站在一處不引人注意的轉彎角觀看完了整場,她搖了搖手中的本子,感嘆了一句,“哎,放走了朝露就沒有話本子了,突然有點不想了呢,也不知道來不來得及。”

“你要是不想,我立馬下旨。”周暻宸不知何時站在了她身後說道。

“別別別,”顧柔連忙阻止,“我只是開個玩笑,千萬別當真,不過,話說回來,”她狡黠一笑,“不知道放走她,皇上心裏舍不舍得呢?”

周暻宸點了點顧柔的額頭,“我要是不舍得,壓根不會放手,”他攬着顧柔的細腰,“我啊,有你一個就夠我頭疼的,再多來幾個,吾命休矣!!!”

“周暻宸!!!”

“哎哎哎,輕點輕點,還有外人在,給我點面子。”

“顧柔,你在這樣我可要生氣了!!!”

“好好好,我錯了錯了,別生氣別生氣了。”

……

“嬷嬷,現在是何時辰了?”舒貴妃對着昏暗的屋檐問道。

孫嬷嬷努努嘴,嘆息道,“回貴妃娘娘,奴婢不知。”

自從舒貴妃失敗後,她們便被關在了這個暗無天日的小黑屋中,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更不知外頭發生了何事。

舒貴妃動了動胳膊,胳膊因長時間沒有活動變得有些僵硬,“你說父親怎麽樣了?他是不是還活着?母親和兄長是不是也還活着?”

面對她一連串的問題,孫嬷嬷一個字也回答不上來。

即便這時兩人心知肚明她們所說之人必定兇多吉少,但是到了這個時候心中若沒有一絲信念堅持着,是不大可能支撐下去的。

“吱呀”一聲,門打開了,耀眼又明亮的陽光刺痛了舒貴妃的雙眸。

她緊閉着,過了一會兒适應後方才睜開。

眼前站着一排宮人,為首的是那熟悉的太監,他依舊同往日般不近人情,不論她多次請求,仍舊把她攔在含涼殿外。

舒貴妃整理了自己的妝容,站了起來,她有自己的驕傲,決不讓外人見識自己的頹廢模樣。

“舒貴妃接旨,”太監将聖旨打開,一字一句訴說着皇上的旨意,每說一字,舒貴妃的心便涼一分,直到最後她終于确定了父親的結局。

只是……

她問道,“公公,能否告知我母親與兄長還尚存于人世間否?”

公公:“否。”

舒貴妃的心徹底涼了下去,眸底的光閃爍了一下黯淡了下去,留下一地破碎。

公公:“娘娘,皇後娘娘命雜家給您帶句話,若您嫌流放的路途艱辛,可在冷宮度過餘生。”

舒貴妃微楞,轉而一笑,“不必了,你們走吧,三日後來此接我。”

一句話,她決定了自己的歸宿。

接着她又說道,“嬷嬷,你也一同出去吧,我想一人靜靜。”

孫嬷嬷是自願進來的,舒貴妃當然不能這般自私地把她留在這裏陪着她,況且這屋子漆黑陰暗,又沒有棉被可以禦暖,嬷嬷年紀大了,怕是承受不住。

孫嬷嬷急忙說,“娘娘,奴婢想一直陪着你。”

“不必了,本宮不需要任何人的可憐,你們都走吧。”舒貴妃板着臉,驅趕着他們。

“娘娘,”孫嬷嬷還想說些什麽。

舒貴妃皺着眉,冷聲呵斥,“都給本宮滾!!!”

衆人見狀,只能退了出去,順帶拉着孫嬷嬷一起退了出去,留舒貴妃一人待在那個小黑屋中。

門又“吱呀”一聲關上了。

舒貴妃在這漆黑的小屋中笑了起來,笑着笑着淚流滿面,她摸了把眼淚,從一個角落中摸索出早已藏在那裏的匕首,對着自己的胸口狠狠紮了下去。

鮮血在剎那間染紅了衣衫,一點一點浸濕了整片前衫。

她笑着倒了下去,眼前不停地回放着以往的畫面。

她那肆意張揚的年少時期,一直都處于衆星捧月,走到哪兒都是引人矚目的存在,唯有那人仿佛是她一生的仇敵一般,從一開始便與自己不對付。

事實恰巧也向自己證明确實如此,無論自己是否在意,甚至有時向外透露出不滿比較的意味,可沒有人在乎,旁人依舊拿她和顧柔相比較。

直到周暻宸的勝利,自己的衆星捧月仿佛戛然而止,一夜之間他們只看到了顧柔的存在,自己像是根本不存在一般,巨大的落差,讓她心生怨恨,以至于誤入歧途。

再者父親日趨漸長的野心同樣告訴她,想要獨善其身那是根本不可能的,她一下子陷入到權利的漩渦中無法自拔。

随着她進入了後宮,這同樣滋長了父親的野心,要不是周暻宸訂下的規矩,減少了她被寵幸的機會,否則這篡權奪位的計劃不知被提前的多少。

漸漸地舒貴妃使不上力氣,眼睛一眨一眨略顯疲憊,目光開始渙散。

好想睡,一睡就再也醒不過來了。

她這一生,或許從一開始便是錯誤,若是自己踏出那一步與顧柔交好,她們必定會成為心心相惜的摯友,屆時結局會不會不一樣?

可這都是假設,沒有重來了。

如今只求父親和兄長在黃泉路上能走慢些,等等她,至于母親……

只能怪女兒不孝了。

孫嬷嬷在屋外深感不對,雙手剛搭上門框,胸口傳來一陣沉悶,她難受得彎下腰,臉色猝然間慘白一片,雙手隐隐發顫,冒出點點冷汗。

她隐忍着難受推開了那扇屋門,見到了那凄慘的一幕,“姑娘——”

她猛地撲上去,踉跄了一下,摔倒在地,“姑娘,姑娘,”見叫不醒舒貴妃,她開始大聲喊叫,“來人啊,快來人啊,快來救人啊!!!”

衆人聞聲趕來經過一系列的查探,太醫搖了搖頭,對着孫嬷嬷說了兩字,“節哀。”

孫嬷嬷晴天霹靂,抱着舒貴妃越漸屍身呆愣着。

顧柔聞聲趕來,哽咽一下,“來人,用貴妃之禮……安葬,至于孫嬷嬷随她去吧。”

孫嬷嬷:“叩謝皇後娘娘,奴婢有一請求望應允。”

顧柔:“說。”

孫嬷嬷将舒貴妃嘴角的血跡擦淨,“奴婢想餘生都為姑娘守墓。”

“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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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本來想寫的舒貴妃不是特別壞的人,結局也不該是這樣的,不知道怎麽的寫着寫着就偏成這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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