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有商有量

地鐵口出來朝北走就是一個大型汽修站,很多電瓶車擠在門口充電柱前充電,打工的男人們三三兩兩地撩起衣袖叼着煙聊天。

宋玉一路跟在厲子碣身後,努力想跟上他的步伐,他這樣衣冠楚楚的上班族在這一片還是挺少見的,因此路過街邊的人群時,難免被打量;更何況他還這樣緊追着人家穿校服的學生不放,看起來很像忙于推銷的中介。

到下個街口前厲子碣掃了眼宋玉,從兜裏掏出耳機帶上,對身後的人不聞不問。

愛跟就跟着吧。他想。

那個小丁字路口處沒有紅綠燈,車和人都很雜,碰巧遇到幾輛大車從巷裏出來,人們都停下腳步等它過去。

厲子碣突然挺住了腳步。

宋玉一直踩着他的腳步走,一沒注意,直接沒剎住撞在他的背上。

“喂,”男高中生摘下一邊耳機,不耐煩地俯視着他的巴掌臉,“你到底想幹嘛,直說吧。”

“厲子碣……這是你的名字吧,同學,”宋玉讀着牌子上的字,“你的學生證掉了。”

高中生一把搶過他手中那張塑封的紙片,“知道了。還有什麽事?”

站在停滞的人群裏被他注視的感覺,讓宋玉覺得有種抽離感,他眨了眨眼才說,“可不可以請你……幫我個忙啊。”

厲子碣垂眼看了下他腳下的運動鞋,從兜裏掏出一條創可貼扔給他,“腳破了就去看,我不是醫生,”他冷漠道,“提醒下,邊上就有藥店。”語完,他把耳機重新又帶上了。

宋玉抓着那把創可貼,急得要死,但又開不了口。

這時路口的車已經走的差不多,人們紛紛加快腳步,張望着過馬路。

厲子碣也目不斜視地往前走。

宋玉一狠心沖上去,拉住他的包,說,“同學,請你幫幫我,你知道的。”

“我喜歡被弄痛。”他說。

那瞬間宋玉似乎看見他額角的青筋跳了下——但那應該只是他的錯覺——戴着耳機、周圍又這麽吵,怎麽可能聽得清呢。

但說出來總比憋着好,宋玉在心裏松了口氣,捏着他包帶的手自覺滑下來,收回到褲縫邊。

他剛低下頭喪氣,這時一聲長而銳的鳴笛聲響起,宋玉吓了一跳,剛想往前跑,就被一只堅實的手臂箍住了脖子——厲子碣站在駛來的大車前,面無表情攔住了想朝前沖的他。

宋玉咳嗽了兩聲,心虛道,“我以為他摁喇叭是催我……”

厲子碣不答。他眼看着那輛貨車沖人上來、連減速行為都沒有,只是不斷地按着喇叭朝前沖,惡劣的要命。尤其是那輛大車司機路過他們時,還搖下車窗用方言罵了幾句,厲子碣昂着頭,口罩下的臉臭到要死,但畢竟是在公路上,他深吸了一口氣,擰着眉毛在心裏沖司機比了個中指。

然後宋玉看見他起頭,狠狠瞪了那司機一眼,刀片眼大殺四方,連空氣都割裂。

司機瞬間噤聲了。看見是個高中生也不好說什麽,閉上嘴扶着方向盤麻利地開走了。

厲子碣夾着宋玉的手肘立刻松開了,“到前面說。” 他看了眼身後慌慌張張的年輕社畜說。

宋玉追上來,和他并排走在一起,試探着用指尖去搭他的手腕。

厲子碣毫無察覺,還把手插進了寬松的校褲兜裏。

那人就消停了。

等兩人過到馬路對岸的街面上來,厲子碣這才去看宋玉,嘴角不自覺朝下抿着,一開始那種跑上來堵人的氣焰全沒了。

他覺得有點好笑。

“把你剛剛說的話再說一遍,我沒聽清。”厲子碣說。

宋玉愣了下,不敢去看他,“想請你幫個忙。”

“什麽忙?”厲子碣心不在焉,“你說清楚。”

宋玉深吸了一口氣,認真道,“……我想請你,能不能弄疼我。”

他看厲子碣聽完表情就有點古怪,連忙解釋道,“我知道你還是學生,我沒想幹什麽,就是像那天在地鐵上一樣,”宋玉露出手臂上的一塊磕傷給他看,“你就那樣……摸一摸就可以。”

厲子碣看了眼他交疊在一起的手臂,因為緊張擰出點熱意的粉,像蒸籠裏熱過的肉包底下透出的肉色。

他傾身去宋玉的耳邊說,“你這個變态。”

宋玉渾身一抖。

厲子碣擡起下巴離遠了點,盯着他的眼睛看,“摸一摸,怎麽摸,是這樣嗎。”說着右手就去攥他的手腕固定住,另一只手去揉那塊傷。

那是宋玉開櫃子時沒注意磕到的,剛開始有點破皮,好了之後周圍有點青,這種小傷幾天就好了,他也沒在意。但就是這種摁下去悶悶的有點微痛的小傷,會讓他在特定場合興奮地流水。

厲子碣手勁很大,他抓住宋玉用拇指摁了摁那塊傷,聽見他嗯嗯地掙紮,心想可能是摁狠了,就又以指腹在患處徐徐地揉了揉。

宋玉這回不掙紮了,閉着眼發出低熱的鼻息,眼看着要往自己身上倒。

厲子碣一伸手推開了他,“起開。”他說。

宋玉眼角都溢出了點淚,睜眼時露出點恍惚的神情,他看着厲子碣舔舔嘴說,“對不起,就是這樣。能不能不要拒絕啊。”

高中生伸手擦了下他眼角的淚,笑說,“就那麽爽?”

他轉頭示意邊上一行放學的學生,“喜歡學生是嗎?”

“那麽多人,我幫你找一個給你捏傷?保證很疼。”厲子碣說,“別來煩我。”

“不行,”宋玉說,“你……你怎麽聽不明白?”

“只有你可以,你摸我,我就會,”宋玉的臉突然紅了,“變成那樣。”

“我知道挺奇怪的,但就是,上次在地鐵之後我才發現的。”

“如果打擾到你真的很抱歉,我沒有惡意。”

厲子碣說,“只有我?”

他隔着衣服精準找到剛才的傷處,狠狠一摁,“記住你說的。”

宋玉沒忍住顫着嘶了一聲,眼前一花,差點又落下淚來。

他抓着手臂一動不動。

“有空我會找你的,”厲子碣說,“最近學校考試,很忙。別再像今天這樣。”

他在晚風下的綠燈裏揚長而去,只留宋玉一個人攥着手在原地發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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