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周五公約

宋玉喘了喘平複了下心跳,抱着腿縮起來。

今天的厲子碣太不一樣了,他太有攻擊性,這攻擊性是外放的、毫不收斂的,那種目标感讓宋玉覺得神馳目眩,不自覺就腿軟了,一切都要順着他走。

“累了?”厲子碣看他有點心不在焉,就靠過去玩他的頭發尖問,“剛清醒過來就不理我了嗎。”這賢者時間還真是有夠賢啊。

“沒有,就是不想動,”宋玉挪動身體靠着厲子碣坐,閉上眼深吸一口氣道,“就這樣靠着歇會兒可以嗎?等會兒有話和你說,讓我先組織下。”

懷裏的宋玉像只失水的章魚一樣軟趴趴靠着自己,厲子碣很是受用。

他擡了擡眉說,“你想歇就歇,這種事不用問我。”

宋玉呼吸都停了下,被一提醒才甩甩頭發放松下來,“……習慣了。”他說。

“我去收拾下廚房,”厲子碣起身道,“你要去沖個澡嗎?”

“不了,等會兒回家洗。”

盯着他端碗離開的身影,宋玉心裏有點難言的委屈。

那種感覺有點像被好友瞞着準備了生日驚喜,雖然被簇擁着唱生日歌的那一刻是感動的,但還是會因為之前被冷落的幻想鼻酸。

大概心思敏感的人就是這樣,宋玉想。

等厲子碣洗好碗回來,宋玉已經整理好自己,坐在沙發上等他。

厲子碣揉揉頭發,不知道該說什麽,他剛想開口,宋玉就拿着卷尺站起來道,“剛量到一半被打斷了,我給你重新量下吧。”

厲子碣小聲“哦”了一聲,不知道為什麽看着宋玉走到自己面前,他有點緊張。

明明摸都摸過了,那樣色色的臉也見過了,為什麽……

“厲子?”宋玉拉起厲子碣的手臂喊他,“你要不要記一下?我要量臂長了。”

厲子碣回過神來,“哦,行,我用手機記一下,你說。”

宋玉把厲子碣的手臂擺直,認真對着軟尺上的數字讀數,又道,“你幫我摁一下。剛剛尺子有點跑了,我怕量出來不準。”

厲子碣用另一只手摁住尺尖,忍不住用餘光去瞟他——宋玉做事時很認真也很負責。

“量尺寸是要做制服用嗎?”宋玉好奇道。

厲子碣點點頭。他以為宋玉又會說有關性暗示的感嘆,沒想到他只是彎着眼睛說,“恭喜你。”

厲子碣愣了,半晌才說,“謝謝。”

他發現自己弄不懂宋玉。不懂他這個人,也不懂他在想什麽。

不久,宋玉轉到了厲子碣背後,踮着腳給他量肩寬。

“其實……我不想剛剛那樣的,”宋玉突然提起說,“或者換個說法,我根本沒想到你能答應。”

厲子碣有點疑惑,“什麽?”

“說起來有點前後矛盾。對,是我先去找的你,當時的我,的确圖的是這個。”宋玉說,“但其實‘弄疼我吧’那種話,就和幻想差不多,我沒想過還會有後續。”

宋玉從厲子碣的身後走到他的身前,因為不敢直視他的眼睛,視線只游走在他淺淺的人中和嘴唇上。

宋玉手上的軟尺一團亂麻,他的心也一團亂麻,“我沒想到,真的可以被你觸摸。”

“我覺得很幸運。”宋玉低着頭說。

“哦?我不懂你的意思,”厲子碣看着他低垂的睫毛說,“這是志願活動的總結環節嗎?還是酒會上的坦白局?”

宋玉就緘默不答,笑了笑說,“算了,沒什麽,我自言自語呢。”

“還剩什麽沒量的?”他問。

見厲子碣不答,宋玉就自顧自回憶說,“褲長嗎。這個你們是按剛好的長度量,還是要略長一點?”

“看你,”厲子碣說。

他還在想宋玉剛才說的話,什麽叫“其實并不想”,那是什麽意思?

他想到自己親上去時宋玉軟綿綿的推拒的手,和別過頭去露出的紅透的耳朵尖——其實這原本是拒絕的意思嗎?

厲子碣想得出神,沒注意到為了量褲長,宋玉直接蹲在了他的腳邊。

那人伏身下去,抻着白細枝一樣的脖子,在那碎碎念地讀數。

厲子碣身上穿的是校褲,深綠色的,有點蓋住腳踝。

宋玉怕量不準,于是說,“我給你卷起來點吧,”說着伸手去卷厲子碣其中一邊的褲腳。

厲子碣怔了一下,腳上不自覺朝後退半步。

這一退,腳下卻蹭到了什麽。

“是不是踩到你了?”他連忙半蹲下去看。

宋玉摸了摸手背道,“沒有,就是碰到了點。不用管它。”

厲子碣蹲下來都比宋玉高半頭。

他打量的目光實在過于直白,宋玉避開目光說,“別看了,這是最後一組了,趕緊量完吧,”說着沖厲子碣微笑了下。

厲子碣不說話,就原地盯着宋玉看。

看得宋玉有點不好意思了,就去推厲子碣的手臂催道,“快點,我蹲得腰都疼了。”

“是嗎,”厲子碣盯着宋玉領口露出的潔白皮膚,以拳撐地,獸行靠近過來,“對不起,不該讓你做這些的。辛苦了。”

而且我們也不熟的,今天的事都是意外,對吧。

這樣想着,厲子碣突然抱住了宋玉,攬着他在頸側狠狠地落下一個吻——那是個夾雜着懊惱和報複的啃吻,從一開始就背離了含情脈脈的感覺,取而代之的是厮殺的苦甜。

厲子碣吮吸着宋玉脖子上薄韌的皮膚,硬是留下了斑駁的紅痧印子,才肯低喘着松口。

分開時,宋玉癱坐在地上,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厲子碣自己把褲腳挽好,站起來,向面前一臉驚訝的大人伸出手,“起來吧。”他說。

“等會量好了你就走吧,”厲子碣說。

宋玉站起來,忍不住摸了摸脖子,皺眉道,“親就親吧,幹嘛突然這麽兇巴巴的?”

“不知道,”厲子碣歪着頭說,“留個紀念吧,這個,”他指脖子上的吻痕,“畢竟我們也沒有下次了,對吧?”

宋玉一臉疑惑,“你是不是理解錯了,”他把散得亂糟糟的軟尺往厲子碣手裏一塞,說,“總之很謝謝你。那天晚上提醒我被尾随也好,今天讓我呆在你家,還……”

宋玉言之鑿鑿道,“你不必趕我走的。我自己會走。以後,也不會再這樣逾越了。”

宋玉接着一口氣說,“你說的對,我是大人,大人學會處理自己的壓力是理所應當的,而不是去……逃避。”說到最後那兩個字,他的音量弱下去,似乎很無力。

對痛感的迷戀,一定程度上,也是潛意識裏的壓力轉移吧。

懦弱的人,才需要靠疼痛來找到活着的實感,不是嗎?說到底還是意志薄弱,被業績和工作上的事沖昏了頭,竟然頭腦一熱貼上了只見過一面的高中生。

宋玉扶着額頭想,自己真的有夠離譜。

“如果我說我根本不介意呢?”厲子碣說。

“嗯?”宋玉擡頭看他。

厲子碣耐心道,“我的意思是說,我不讨厭幫你做這些事。”

“我知道被壓力壓得喘不過氣的那種感覺,”厲子碣細瘦的眼尾垂下去時像一對翩然的燕羽,紮得人心裏癢癢的。

他說,“剛看到你身上那些傷,我吓了一跳。我不知道你經歷過什麽,但我知道這是不對的。”

“靠劃傷自己、靠流血是解決不了問題的。你不能再這樣做了。”厲子碣說。

“我沒有……”宋玉狡辯道,“那都是不小心弄的。”

厲子碣忽略他的話,直白道,“來找我吧。”

宋玉瞬間擡頭看他。

“我可以打你、讓你疼,也可以做別的,”厲子碣淡淡地說,“既然我們都能靠這個喘口氣,為什麽不呢?”

“你怎麽考慮的,你願意嗎?”厲子碣問。

宋玉的圓眼睛閃了閃,又黯淡下去,他側過身去把臉埋進掌心,“……真的可以嗎?”

“可以。我答應你。”厲子碣說,“我們都不會做的太過,程度大概就像今天這樣。”

“我是新手,從前沒有接觸過這方面,以後我會學的。”

宋玉去拉他的手,“你不用……”

“我會學的,”厲子碣堅定道,“不是為了你,是出于我自己的好奇心。”

宋玉猶豫了好久,終于小聲“嗯”了一句,算是答應下來。

天啊,我臉紅了嗎,他在心裏叫嚣,這不是在做夢嗎?

厲子碣瞟了一眼坐立不安的宋玉,覺得有點可愛。

但他還是程式化道,“那這樣說定了。每周五晚上你方便嗎?如果有空,就來找我。”

“我可以的。”宋玉答應道,“但你……課業那邊能顧得上嗎?”他還是有點擔心。

“我明年才高考。”厲子碣說,“而且十有八九我會去做國防生,這對成績的要求不是很嚴苛。”

厲子碣抿着嘴角去盯宋玉,“怎麽,你擔心我啊?”

宋玉臉紅着移開眼睛,“不,只是怕教壞小朋友。”

厲子碣皺眉道,“你會允許小朋友對你做這些事嗎?”

他試探着去撫摸宋玉的脖子,感覺到那人的皮膚在自己的撫摸下溫順地顫抖,最後恢複平靜。

“我不是小朋友,”厲子碣用拇指蹭了蹭自己弄出來的那塊吻痕,道,“因為我能掌管你不安的心。”

16:36: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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