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 變
李四兒說幹就幹,立刻就拽着溫餘容要花樣子去了,完全沒聽懂宋秀弈的意思。
宋秀弈雖不指望她明白,卻總抱着一絲“她能聽懂”的奢望,只是李四兒的表現卻完全符合她一貫外露的……呆蠢。
算了,即使溫餘容擅長的是薛濤體,那也是過去的事了,況且不過是游絲體而已,那些年附庸風雅的人多了去了,誰說學的是趙氏體,就一定是風塵裏的人?就算是吧,那位溫煦武能踏進武舉場,能進将學宮,他兄弟兩個就是上數三輩、中驗九族、下管三代的清白人,至于過去如何——反正朝廷說了算。宋秀弈聳肩,跟着探頭瞅了一眼溫餘容在地上打的草稿,花樣子挺別致,不同于死板的吉祥圖樣,溫餘容能在最常見的鱗毛花草上做出新意,随手勾勒的一只呆頭呆腦的貓兒都呆得可愛,旁邊寥寥數筆構成的八月,神韻鮮活。
這位就算是賣畫,也養得活一家子人了。
溫餘容按李四兒的要求畫了貓貓狗狗,竹葉松枝,李四兒終于安靜了,溫餘容以一只蚱蜢結束了地上的草稿,擡頭用眼神問李四兒還要什麽。
“再畫個萱草?快端午了,我想繡給我母親。”
溫餘容稍微收緊了手指,很快又低下頭去勾畫。
最終李四兒纏着溫餘容把所有她感興趣的花樣都描了下來,然後描了一宿繡樣,臨近天明才歡歡喜喜地将它們收到自己的匣子裏。
這一夜李久沒有回來。
溫餘容有些不太習慣,他為這種不習慣而羞惱,同時又有一些擔心。煦武不是無理取鬧的人,他不會真的讓李久送到長安城裏。
那麽是發生什麽意外了嗎?
可是在長安城方圓幾百裏內,一個皇子,一位親王殿下,能發生什麽意外?
又或者,是朝政出了問題?
再要不就是宮廷突發變故,以至于李久不得不趕回去。
直覺告訴溫餘容,最後一種情況的可能性最大。
他還真有點好奇那個妖孽一般的宮廷之中,又會出現怎樣的奇聞異事。天下所有的權勢財富都聚集的地方,人的善與惡都發揮到極致的地方,發生的故事一定很具有欣賞性。
這樣輾轉了半宿,溫餘容索性不睡了,他雖然沒有事務可做,不過勾畫勾畫未來的打算以打發漫漫長夜,那也還是不錯的。
事實上溫餘容猜得一點不錯。
李久送溫煦武只送到了安陵縣城,叮囑随行的小厮一路送溫煦武去往學宮,正要撥馬回轉,李小五派來的人攔下了他。
“昨天晚上皇後殿下與主上發生口角,當晚殿下就病了。昨兒子夜有人發現皇後的心腹處理……處理一個流産的胎兒,那胎兒足有五六個月大,眼看着就成人形了。這件事讓昭儀殿下知道,如今正鬧得不可開交。”
李久眉間隆起老高:“這是陛下和皇後殿下的事,昭儀殿下在中間摻合什麽?”
“回主人話:頭先就說,只要是椒房宮裏出生的孩子,都抱與皇後殿下撫養;皇後殿下的性子素來冷淡,做不出危害龍裔的事,也沒有這樣做的理由。但是朝會時,朝中諸大臣認為陛下有心包庇。”
“這也奇了怪了,半夜裏的事,陛下尚且不解子醜寅卯,他們如何知道的?即便知道了,後宮的事又與他們何幹?就算那沒福氣的是個準太子吧,這不還沒出生呢?這些人,還真不擔心陛下秋後算賬。我舅舅們可沒在中間做什麽罷?”
“回主人,宋家諸人都很安靜。倒是出了另一件事。陛下命乳醫給椒房宮中所有的女子診脈,并未診出小産的脈相。許美人叩殿陳情,求陛下不要追究,以免牽涉更多。”
“這哪是陳情啊,分明是逼着陛下将皇後殿下放在火上烤。”
“的确,若無後面的事,皇後殿下可不就百口莫辯了?許美人陳情後,挨了陛下的窩心腳。陛下盛怒之下,說自去年來,除了皇後殿下,未曾臨幸他人,那胎兒從何而來?竟是一樁醜聞。”
“醜聞?什麽醜聞?那胎兒是不是宮裏人小産下的,甚至是不是人的胎兒,都很難說,怎麽一晚上的功夫,就到了醜聞這份上?”
“因為皇後殿下氣倒了。昨兒病了一宿,今兒又是好一番争執,聽五殿下最後一次打聽到的消息,說是皇後殿下氣得封了宮,陛下前去探望,被皇後殿下擲書傷了額角。陛下不能沖着殿下發火,還能沖什麽撒氣?自然是逮着什麽都往壞處想。”
“殿下的确是冷淡人,能被逼到這份上,當真不容易。這可憐了陛下的額角。”
李久尚能用輕松的語氣與李小五派來的親随一搭一撘地扯,宮裏的氣氛則空前緊張陰郁。
李小五悄悄命人急急忙忙地尋哥哥回朝讨論,椒房宮中,皇帝陛下就在臨時征用的前殿外陰沉沉地聽取乳醫彙報結果,他的背後,正是椒房宮緊閉的大門。
胎兒是人的胎兒,毋庸置疑。
然而椒房宮上下,所有人,無論男女,沒有任何人診出了小産的跡象。
這讓皇帝陛下覺得非常不舒服。
他認為這是一場陰謀,針對皇後的無恥的陰謀,而設計這一切的,不是婉昭儀就是許美人或者她們兩個都有份要麽她們兩個被人當槍使了。
乳醫将一切陳述清楚,中有一位二十多歲的青年女子不知是随口一扯,還是緊張過度言不達意,竟然補了一句:“如今,椒房宮,只有皇後殿下的脈相未曾診過了。”
“皇後是男子,并非女扮男裝。”皇帝陛下的眼中充滿血絲,看起來有些猙獰,“你是想找死?”
乳醫忙跪下請罪,皇帝陛下煩悶不已,命她們離開,按照各宮室和內侍省的存檔對宮中所有人一一進行排查。
綠帽子,陷害皇後,哪一樁,他都無法忍受,這件事,必須一查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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